凡煙小說

第2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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絳藍色的天幕下還有一縷夕陽的餘暉,迎合著吉時新人完成了三拜九鞠躬,賓客們的掌聲和婚禮的念詞齊和,人們臉上都掛著笑意。南宮碧落輕擊掌心就沒有停止過,她為林晚雲和楚泰宏高興,打心眼裏祝福他們,可依舊還是出神了許久,在這麽歡慶熱鬧的氛圍裏。

“小姐,林小姐的鳳冠霞帔還真是漂亮,一生一次啊,還有小楚笑得好傻。”

“哈,林家家大業大,林小姐才貌雙全,是我娶到這樣的媳婦我笑得比這還傻。”

“欸,話別這麽說,楚家也絲毫不差,這兩人是郎才女貌,門當戶對才是。”

周圍的人都在探討著一對新人,曲水與他們相談甚歡,幾次向南宮碧落挑話頭都發現自家小姐異常安靜。

當大禮已成,新娘子被送到了新房,酒席也正式開始,推杯換盞交際應酬必不可少,除了紛紛去向新郎和林楚兩家家主敬賀的,這樣的盛宴也少不了交談結識新友和久別重逢敘舊的人。

曲水跟去洞房看了看林晚雲的安全就又回到酒宴,一向知交四海朋友眾多的南宮碧落此刻周圍倒異常清凈,既沒有坐到家主席那桌去湊熱鬧,也沒有在熟人堆裏聊天喝酒。她尋了個邊角裏只有些三姑六婆和叔伯的酒桌坐下,普通老百姓也不認識她,只看到她穿著一身官差的衣裳都自顧自吃著飯聊聊家常,有些拘謹倒也和諧。

曲水自然是和她同桌,入席後看著一個個笑起來缺牙褶子多的叔伯姑婆,她也只好乖巧回笑,然後小聲向南宮嘀咕道:“小姐你怎麽坐這兒?”

“這兒挺好,清凈。”南宮碧落笑著為曲水夾了菜,“晚雲那兒怎麽樣?”

“一切正常,以她現在的寶貝程度,就是幾個俞前輩前去也傷不了她。”曲水一邊吃菜一邊朝四處看還不忘說道:“山莊防護部署挺周全,至於這裏我想沒有人會在這麽多人在的情況下鬧事吧。小姐,這個好吃。”

“現在我不擔心,我擔心的是酒宴後半旬人人都喝開後會不會鬧得太歡,還有那些躲著我的老朋友。”南宮碧落笑著朝另一個不起眼角落裏的酒桌舉了杯。

曲水看過去就發現了白玉恒等人,南宮碧落舉杯他們也只好舉杯,視線卻不在她們這邊多停留。曲水也揮手和白玉恒打了招呼,“原來他們來了呀,縮在角落裏都沒註意。”

“白玉恒、林長英、花和尚、孫大寶,還有俠義堂游方喇嘛、八秤斤,燕蕩門鄒令飛等人都是熟面孔,孫大寶和八秤斤都是愛湊熱鬧的,今天這麽低調,反常必有妖,八成是沖著風晨朝來的。風晨朝和他的護衛呢?”

“風晨朝在和林員外、楚老盟主一起天南地北胡咧咧呢,一只只老狐貍講話我也聽不懂,俞前輩在那裏坐鎮。姓楊的隨桌陪同,其他人喏就在旁邊的一桌,周圍都是武林盟和林家的人,興不起風浪。哈,小姐那個姓楊又在看你呢,總覺得他對你特別在意,該不會是看上你了吧?”

南宮碧落剛好拿起一個白面糖心小饅頭準備嘗一嘗,聽到曲水這樣說當即將饅頭塞到了曲水嘴裏,“調皮。這酒宴上盯著我的可不止一個,不是舊友,就是和我有仇,就拿鄒令飛來說不也時不時不屑地瞥我幾眼嘛。劉福通壽宴那次我雖然趁亂放走了他,但燕蕩門不少好漢還是鋃鐺入獄遭了不幸,他對我可是成見大得很。要我說真要是看對眼的眼神,得是白玉恒偷瞄你那種,就這兒一會兒功夫他偷看了七八次。”

曲水一楞,下意識朝白玉恒看去,正好對上視線,白玉恒不好意思收回了視線,倒比曲水還嬌羞一點的樣子,曲水就一臉尷尬不再看過去。

南宮碧落打趣道:“你看我說吧。其實白玉恒武功人品都沒得說,長得也很符合你挑剔的眼光,你與老左相處甚好,成了他徒孫侄媳婦也不錯。正好一會兒找到機會你也去那邊好好聊一聊,順便了解一下他們的心思。”

曲水不由嬌嗔道:“小姐你胡說什麽呢,你要我過去探一探還非要拿白大哥打趣我。他是挺好,但是吧我不喜歡。符合我擇偶條件的得是人品智謀武功與小姐不相上下的,不然也得是家裏老爺五叔夫人五嬸觴姐那樣的。”

“哈哈,你是賴定家裏了怎麽著?我知道你一向崇拜我,不過你家小姐我獨一無二,而且呀——”南宮碧落湊過去壓低聲音,“我名花有主了,你呢就別那麽高眼光了。”

曲水噗嗤一聲笑出來,分了一個南瓜餅給她,“小姐你還真不害臊啊。”

“為什麽害臊,我就事論事呀。”南宮碧落一本正經接過咬了一口,然後兩主仆相視笑了起來,倒很好融入了喜慶熱鬧的氛圍。“記著我說的呀。”

“知道了,找個機會就過去。來,我們主仆也碰一個。”

“小丫頭,貪杯可不好。我就是不想喝酒才坐這兒來的,只一杯啊。”

“得嘞。”

主仆二人碰了杯,她們這一逗趣,同桌的三姑六婆就來了話,“這兩閨女笑起來都好看,有了婆家沒呀?”

“沒呢大嬸,不過呀我家小姐說了她名花有主了。”

“哎喲,那感情好,女兒家嘛總在外奔波多累,打算什麽時候也辦一場喜事呀?說到這辦喜事啊,一點兒都馬虎不得,那可是女人一輩子的大事,想我當姑娘那會兒最漂亮的時候就是穿上喜服的時候,當時呀……”三姑六婆要是打開了話匣子那是收也收不住。

曲水還好那是和誰都能聊上幾句,嬸嬸婆婆這些也不例外還討喜得很,南宮碧落卻又安靜了下去,默默吃著菜,註意著四周。

直到酒宴後半旬她都沒怎麽再說過話,別人問話就點頭微笑或搖頭,有人來敬酒敘舊就聊兩句小酌一口,婚宴到此時已經是天黑人醉,期間借著酒興一言不合要鬧事的也有,不過在沒有鬧出大動靜之前就被山莊裏的人或安撫或悄然帶走。明月當空時,留在酒宴的就還剩下一半,不是沒有盡興的,就是等著鬧洞房的。

楚泰宏已經是被灌酒灌得滿臉通紅,被鬧洞房的親朋好友推搡著帶去了新娘子那裏,準備再好好鬧上一陣,這個環節可是有不少人期待,曲水當然不會錯過這個熱鬧。

“小姐,要鬧洞房了。”

曲水也是吃得滿足了,這麽好玩的事當然要跟過去。但是剛起身後頸衣裳就被人一扯,她又被自家小姐逮了回去,按在了座位上。

“我就說你沒記性,遇上好玩的就忘了我交代的事,喏那兒,你現在不過去什麽時候過去。”南宮碧落朝白玉恒他們那裏揚了揚下巴。

曲水一看,周圍酒桌大部分都空了,零零散散還坐著一些人,白玉恒他們沒走也沒有去湊熱鬧,還在說說笑笑,但仔細一看就能看到他們在瞄風晨朝那一群人。風晨朝一行人也還在喝酒,好像並不急著離開,和一些鄉紳巨賈在聊天,主人家都不在了也不影響他們交際。

“得,風晨朝這種大忙人閑得慌不走,孫大寶那群人也吃飽了撐的非得盯著人家,我這鬧洞房是去不成了,這就過去。”曲水不高興地又夾了兩口菜。

“好了,將他們看好了,別讓他們魯莽鬧事。”

“行了。”曲水拿起一壺酒就走向了白玉恒他們。

當他們看到曲水過去的時候,除了白玉恒其他人臉色都有些不太願意,但因為南宮碧落笑盈盈地看著他們,他們還得裝作若無其事,曲水也順順利利融入了那一桌,再怎麽說曲水總比南宮碧落要好應付吧。

南宮碧落對他們的心思猜了個大概,有曲水在就算他們要做些什麽都得收斂著,真正摸不準心思的還是風晨朝那一夥人。

她朝風晨朝他們看去便見風晨朝也在看她,還舉杯笑了笑,她皺眉沈思未作反應。風晨朝就用胳膊碰了下楊林祟,笑得鬼詭的楊林祟便起身向她走來,一會兒就到跟前。

“南宮捕頭,主子請你過去一敘。”

南宮碧落心思急轉立馬笑道:“我何德何能啊,就不打擾那些大人的雅興,去晚雲那邊湊湊熱鬧就行,楊兄要不要一起?”

楊林祟皺了眉,然後笑著搖了搖頭,“既然如此,就不打擾,請。”

他作了請就轉身回去,南宮碧落笑道:“請楊兄轉告風大老板,他的心意楚林兩家明白,務必吃好喝好盡興,就算留宿到通天亮,山莊也會招待妥帖了。”

楊林祟臉色微沈,回頭冷然道:“好的。”

他回到了風晨朝身邊耳語了一番,相較於楊林祟的喜形於色,風晨朝倒一點異樣都沒有,還抱拳向南宮碧落一禮以示回應。

南宮碧落笑著點了點頭,就不在大壩停留,如她所言去了新房那裏。新房處已經鬧得調笑連連,許多人都圍在新房門口,從歡快熱鬧的聲音也能聽出裏面的喜悅。

只有林江棟、楚雲天和俞點蒼幾人沒有去湊熱鬧,只在院子裏面看著他們嬉鬧,南宮碧落去時,也就徑直走向他們。

“落兒,你來了。”俞點蒼最先發覺。

“嗯。哈他們鬧得還挺歡。”

楚雲天:“南宮捕頭不去湊湊熱鬧?”

“算了,鬧得太兇,頭腦就不清醒了。”

林江棟:“哈,她是怕鬧狠了有失她神捕威嚴。大捕頭,你也放松放松吧,整個山莊都安排好了,有人鬧就是找、啊呸大吉大利。”

俞點蒼:“落兒,風晨朝有沒有異狀?”

“他怎麽可能會有異狀,就算有也不會讓我們看出來。現在他還在大壩那邊喝酒,水兒和白玉恒等人也在。風晨朝還想請我過去喝酒,我沒答應。”

林江棟:“怎麽不答應?該不會是南宮你怕了他吧?”

“說不定呢。老狐貍多狡猾啊,與他們打交道心思慢一點都不行,說不定還被牽制在那裏,你說對吧林員外?”

“你呀,又不是沒鬥過狐貍,不過今晚也犯不著去他那裏受累。”林江棟擡手憑空指了南宮碧落幾下,“要是不嫌棄就陪我們幾個老家夥一起散散步,怎麽樣?”

“好呀。”南宮碧落笑起來,正好也可以巡視一下周圍。

林江棟便推著楚雲天和南宮師徒一起離開了新房別院,遠離了那裏的喧笑,山莊的周圍就顯得特別靜,月似圓盤霜雪明。林江棟感慨:“親家,兩個孩子終於成家了,我們也是時候慢慢放下重擔。”

“哈哈,我早就放下重擔了,是你一直舍不得讓雲兒勞累。說起來我印象裏的雲兒還是小團子的模樣呢,轉眼她都亭亭玉立了。”

“時間總是如水,他們大了,我們老了。”兩個父親話起了家常,回憶起了往事,“你還記得雲兒四歲我帶她來山莊嗎?丫頭從小就調皮,她……”

南宮碧落安靜地聽了許久,走了大半天後,她對俞點蒼輕聲道:“我再去別處看看,師父你們慢慢聊。”

俞點蒼沈默了一下,才點了頭。“嗯,你去吧。”

“南宮捕頭怎麽走了?”

“南宮大概嫌我們兩個老頭子話太多吧。”

俞點蒼難得開口:“我想……她是想昊天了。”

楚林二人都沈默了一下,林江棟才笑道:“唉,走吧,去校場那邊再轉轉。”

山莊景色甚好的庭院角落裏,守在周圍的暗衛扭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忽而一陣冷風來,他後頸一痛就失去了意識。

風飄絮身形矯健地接連打暈了周圍的暗衛,沈義沈忠走來看著暈過去的人對視了一眼,沈忠道:“娘娘,怎麽不幹脆殺了他們?這樣更好引火風晨朝。”

沒有得到回答。沈義便拉住要親自動手的沈忠,問道:“娘娘,風晨朝要我們給林楚兩家一些血的教訓,但俞點蒼一直護著兩個老的,新人那裏也看守重重。既然娘娘無心聽令風晨朝,現在這樣也夠了,我們是否盡早離開?”

“你們兩個先走。”

“哼,娘娘希望你不要忘了自己的使命,多想想你那些姐妹,保重自己。哥我們走。”沈忠對不理會他的風飄絮有些意見,留下了警告後沈義就被他拉走。

風飄絮瞥了一眼他們離開的方向,就飛上了邊角屋檐,看著皎白的明月,聽著隨風傳來的熱鬧。

南宮碧落在山莊隨意走著,路經幾個端托盤還上酒菜的丫頭小廝,攔住了一個問道:“場壩裏還有多少人?”

“沒多少了,一些江湖人和風大老板那幫人,還有一些官紳,他們還在喝酒聊天。”

南宮碧落點了點頭,她看了一眼托盤,拿了一壺酒和酒杯,笑道:“辛苦了,去吧。”

等人走後,她看著自己手裏的酒壺和酒杯,自言自語道:“還說不喝酒呢,如此氣氛倒真是杯酒抒懷吧。”

她在山莊四處走著,雖然喜慶的華彩已經在夜色下暗淡,熱鬧的聲也沒有先前那麽響亮,總歸處處都留著痕跡。從看到婚宴開始,她心裏就一直有可念不可說的淡淡情緒,說是艷羨談不上,說是遺憾算不得,越熱鬧越孤單。

南宮碧落走到了山莊景園,賞月聽風最適合。

“都說氛圍最哄人,良宵美景,有月有酒,卻少了個舉樽共飲的人。”她擡起酒壺喃喃自語,放下之際卻看到了屋檐之上佇立的黑影,她兀然一怔。

風飄絮也聽到了聲音回頭望去,提著酒壺的女捕正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看著她。

四目相對。

明月皎皎照孤影,婷婷黑影傲立,凜凜捕服筆挺。兩人、一月、入夜風,一個在屋檐之上,一個在院中站立,衣衫輕動。

風飄絮望著英姿勃發的南宮碧落出了神。

本來威嚴的南宮碧落掃了一眼離得最近的一個倒下的暗衛,卻是倏爾一笑,“前輩,我們又見面了。”

話音一落,她就飛上了屋檐。

“前輩,好歹也是老相識了,不用再遮遮掩掩了吧。今宵喜慶,月圓如此,一杯濁酒可飲否?”她將酒杯倒滿憑空一擲,酒杯就穩穩當當到了風飄絮手中,她揚了揚手中酒壺微笑。

風飄絮看著手中的酒,有些困惑地看著南宮碧落,這時其他暗衛已經發現了不對沖了出來,沈氏兄弟也去而覆返停在了屋檐一側。

“南宮捕頭!”暗衛全神戒備。

“娘娘。”沈氏兄弟也握緊武器。

南宮碧落和風飄絮卻同時擡手示意雙方的人不要輕舉妄動。

“這二位鬼面老兄是?”

“魍魎,紅鬼、黑煞。”風飄絮掃了一眼暗衛和酒杯也問道:“你這又是什麽意思?”

“晚雲妹子大喜的日子,不想鬧事見血。請前輩嘗一嘗喜酒,請吧。”

風飄絮看了一眼手中酒,舉起後將之橫灑身前。

南宮碧落楞了一下,然後笑道:“前輩既然也不願破壞今宵良辰美景,何不摘下面紗我們暢飲暢談,我說過——同欲者相憎,同憂者相親。不是嗎?”

風飄絮看著南宮碧落的眼睛,心裏咯噔了一下,她將酒杯藏著內勁擲還回去,南宮碧落驚了一下接住之後,風飄絮卻已經一聲令下帶著魍魎二人飛身而去。

“魍魎,走。”

“是。”

“南宮捕頭?”

淩空皎月掠飛影,風飄絮飛身回眸,逆向吹拂的寒風撲面,她罩在頭上的帽子被吹開,露出了她的眼,她看到了屋檐之上南宮碧落的凝望。

南宮碧落望著已經飛遠的人,對山莊護衛道:“不用追了。”

山莊護衛面面相覷,南宮碧落只站在屋檐之上久久沒有下來。

角落裏楊林祟將一切看在眼裏,他緊皺眉頭許久又冷笑了一聲,回到了風晨朝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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