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關燈
風月樓。

鳴玉坊的青樓重新營業後,已經是盛夏,人們醉生夢死的場景也從樓裏擴展到了風月樓寬闊的庭園。新搭建的水榭裏笙歌曼舞,賓客圍桌而席,欣賞著表演,調戲著美人。南宮碧落主仆二人翻進圍墻後,從禁止客人踏足的別院穿入前庭,在風中已經聞到酒氣與胭脂香。

曲水一看到前庭的盛況,就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感嘆:“天啊小姐,有錢人這麽多。習慣了清靜的風月樓,都忘了這裏是尋歡作樂的地方,難怪秋英她們現在白天總蒙頭大睡。”

“說了要叫公子。”南宮碧落又提醒了一下曲水,“現在這世道,多的是不該富的富,不該貧的貧,有錢的拿錢買樂子,用命在揮霍。看看就好,不用大驚小怪。”

曲水嗤笑了一聲,“這話說得!發展下來就窮的越窮,富的越富,他們倒是拿命花天酒地,我們就拿命奔波勞碌,最後還不是為這些當官當權的賣命,讓他們把朝綱弄得烏煙瘴氣,百姓搞得水深火熱,還大肆宣揚皇恩浩蕩,恩澤天下,日子會越來越好,實際呢?國祚堪憂。”

南宮碧落當即擡手敲了曲水腦門一下,“小丫頭論時政倒頭頭是道了?王權天下謹言慎行,我們是捕快,不是朝官,做好自己的,過好自己的,國家大事這些只要輔佐好王大人他們就行。”

曲水聳了聳鼻子,“是是是。那麽我的捕快小、公子,我們換了崗不在家休息,變裝來這裏是做什麽?來看這些粉頭油面的蛀蟲調戲平日裏有說有笑的姐姐妹妹嗎?”

“呵,你說的這些蛀蟲,某種程度上就是養活姐姐妹妹的金主,喏好比那位左擁右抱的老熟人。”南宮碧落帶著曲水走到了一個稍微清靜一點的走廊,向人多的地方一指,就指到了那位享受著美人送酒入喉的譽親王朱洪彥。

曲水嫌棄地翻了個白眼,“這王爺人挺好,就是太花心,還想追求我家觴姐,門兒都沒有,小、公子,你可別被權貴一壓,就把觴姐給賣了啊。”

南宮碧落眼一瞪嘴一彎,沒好氣道:“我把你賣了,都不會賣流觴。王爺是貪財好色,但也是朝中難得的清醒人,你以後還是給他留些面子,畢竟有些路子還要靠這位爺幫我們通不是。”

“我盡量,但如果他要是還敢逗弄調戲我,我照樣踩他。”曲水哼了一聲。

南宮碧落寵溺笑道:“好好好,你武功高你可愛你說了算。”

“那還用說。”曲水得意仰頭一笑,襯著小廝裝倒是滿滿的少年感。有姑娘認出了她,已經朝她拋了媚眼,招著手絹,讓她過去快活。曲水想起了初來風月樓的經歷,渾身一抖立馬收起了得瑟,“小姐,你還沒說我們今晚的目的呢?”

目的?南宮碧落深不可測一笑,目光早就已經看到了游走在賓席間招呼的風飄絮,她收起了眼中的柔情,轉頭看向曲水,“青樓重營業,為了攬客有錢就能進,人雜是非多,我們好歹也和這裏關系不錯,來這裏幫忙罩一罩,有鬧事的就幫忙理一理,捕快就要管鬧事的。你那麽多姐姐妹妹,你不幫忙看著點兒?”

“敢情是來當便宜保鏢的。”曲水翻了個白眼,“風姐姐本事那麽大,誰敢在這裏鬧事?再說瑤紅姐她們都會武功,哪需要我們。”

“這你就不懂了吧,我們知道她們會武功,別人不一定知道,有些事她們也不好直接出手,你看秦姑娘也就在你面前露出過武功底子不是?”

“說得也是。”曲水撇嘴點頭,隨即四處張望,看到了和一桌公子哥坐在一起的秦致遠,本想說秀才開竅了,卻沒看到凝煙,“咦?秦嫣然沒出臺,是在樓裏,還是窩在房間?”

南宮碧落一想便猜到凝煙可能是受了罰,“你還挺關心秦姑娘,老實說秦姑娘遇上了一些事,也許正需要一個人關心,這個艱巨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曲水臉部一陣抽搐,“她又作了什麽妖?連你都開口說她需要關心?還艱巨任務?不會又是讓我去挨打吧?不說清楚不去。她到底怎麽了?”

南宮碧落見曲水明明關心還嘴硬就忍不住想笑,“你自己去問秦姑娘,我家水兒這麽可愛,她舍不得打的。”

“她還真舍得!”曲水沒好氣道,見在南宮碧落這裏是套不出話,她不情不願道:“好吧,我去看看,要真是挨打,我立馬跑這兒來,諒她也不敢在這麽多人面前動手。”

南宮碧落見曲水說完就走,不禁挑眉道:“嘴上不願意,腿腳倒挺快。”

支走了曲水,南宮碧落便又倚著憑欄整體掃視了一下庭園,感慨風月樓當真是大手筆之餘,也沒發現異樣,她便又偷摸著看起了人群裏的風飄絮,本來還挺高興,但看著她時不時就端起酒杯和別人相碰,不由得擔心起來。

朋友立場不聽勸,那便用一個更理直氣壯的立場來關心吧。

南宮碧落下了決心,她眼珠一轉笑了笑,便從走廊離開,往風飄絮所在走去。

風飄絮一手拿酒壺一手拿杯,游走在各桌,有些是主動邀請她,有些則是她主動要去打點。輕衣薄衫身段風流,雖是老鴇一角兒,還是招了不少喜歡,哪怕就是一杯酒的功夫,也能讓滿桌盡歡。

“秦爺,您吃好喝好,我敬您一杯,再去別桌看看。”好比現在,風飄絮高舉酒壺一倒,與一個魁梧的商人碰了個杯,就讓被稱為秦爺的人和他的賓友笑容滿面,放了行。

風飄絮從這桌退下,在一個丫鬟的陪同下,就繼續穿梭在賓客裏,至於身邊為何不是瑤紅?那是因為瑤紅要負責打點其他事宜,包括水榭舞臺的監督,以及幫忙招呼客人。

她從秦爺那兒離開後,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冷眼掃過紙醉金迷的歡場,她重覆做著早就習慣的事。風飄絮四下尋找著還需要關照的人,踏著熟悉的步伐,卻不想竟會與人相撞,這一撞滿懷,她還被人拉住了胳膊。

“嘿~你這人、”身旁丫鬟是看著有人故意撞上的風飄絮,正開口打算討個說法,卻在看清撞人的是誰後將話咽了回去,驚訝道:“南宮——子。”

南宮碧落頗為讚賞地對著改口很快的丫頭笑了笑,然後看向身前的風飄絮,笑道:“當心啊風老板。”

風飄絮擡眸看著這出場方式特別的南宮碧落,見她還特意穿了身男裝,沒好氣道:“你還真的來了?”

南宮碧落松開了風飄絮,卻又從風飄絮手裏將酒壺拿走,回道:“我來向風老板討一杯酒喝啊。”

她又向風飄絮湊近了幾分,低語:“我這樣不算招搖吧,既能名正言順進來這兒,又能暗中盯梢,只要風老板不因為我沒給入場費就趕我走就行。”

風飄絮風情萬種翻了個白眼,拉開了距離,從南宮碧落手上將酒壺拿了回來,“你又翻墻還好意思?你也看到了,我現在沒空,上面也不會笨到這種場合下鬧事,你這是多此一舉,還壞了規矩,不準再翻墻。”

她說完就從南宮碧落身前走過,也沒和南宮碧落多說什麽,她倒忘了這個女捕翻墻的事做得熟練得很,就算找人看守,看到是她也不好攔著,她也只能口頭上警告一下了。

南宮碧落挑眉看著又去敬酒招呼的風飄絮,也識趣地沒再去打擾。

既然你忙,我就等到你不忙,到時人走宴散,你不是就沒理由再說鬧事的不敢來了。

南宮碧落揚起一抹從容不迫的笑容,她眼睛瞄了一眼周圍,朱洪彥這倒黴王爺就遭了殃。

朱洪彥抱著身旁的琳瑯,剛喝下了琳瑯送入口中的佳釀,一只手往他肩上一搭,差點兒沒把酒給拍出來,他不悅地一回頭,頓時像吃了蒼蠅一樣難受,“你怎麽會在這兒?”

“好巧啊王爺。”南宮碧落笑著和朱洪彥打了招呼,然後朝著朱洪彥身旁的琳瑯眨了下左眼。

琳瑯會意,含笑讓開了身,既能從朱洪彥手中解脫不說,也好奇南宮碧落出現在這兒的目的,“公子您坐。”

南宮碧落笑容更深,在朱洪彥青紅相間的臉色下,取代了琳瑯坐到了朱洪彥的旁邊,而琳瑯就挨著南宮碧落,還為南宮碧落倒上了酒,“來公子,琳瑯幫您把酒滿上。”

“多謝琳瑯姑娘。”南宮碧落與琳瑯交換了眼神,看到了琳瑯眼中那種看好戲的期待,她覺得好笑又有趣。任由琳瑯挨著她,拿她當擋箭牌,便朝朱洪彥笑道:“王爺,好雅興啊,怎麽沒去水榭那邊聽曲兒,在這露天壩裏坐著?”

朱洪彥沒好氣回道:“爺今兒不想聽曲兒,想看星星看會兒月亮不行嗎?”

“行,當然行,畢竟爺是習慣了眾星拱月地服侍,在這裏左擁右抱是挺舒坦。”

朱洪彥一聽,立即就將另一邊的采春也放開了,生怕南宮碧落又在流觴面前黑他,“你到底是來做什麽的?”

南宮碧落嘴角一彎,“我啊?我來是為了關心一下我與王爺之間的約定。”

朱洪彥正煩躁著,隨口一回:“什麽約定?”

但一看到南宮碧落挑眉的樣子,他立即想起來了南宮碧落所指的是何事,他打著哈哈笑道:“啊~那件事啊,嘖,那件事不太好辦啊。”

南宮碧落一聽,剛送到唇邊的酒杯就停了下來,她似笑非笑地盯著朱洪彥,盯得朱洪彥目光瑟縮閃躲,她才道:“我相信爺的本事,我都做到了我說的,想必爺也會做到你答應的,畢竟人無信不立,諸位說對吧。”

朱洪彥見南宮碧落竟然和他的狐朋狗友打起了招呼,生怕她又想出了什麽花招想要威脅他,他便趕緊道:“對對對。你放心,那件事爺絕對幫你辦好了,來來來,喝酒喝酒。”

他招呼著滿座舉杯,就讓那些有些好奇的人又重新高談闊論起來。

南宮碧落挑眉受了朱洪彥親自倒的酒,卻還是低聲道:“王爺,這劉福通都死了多久了?事情的結果還沒出來我可以理解,但進展總有吧,你該不會是還沒去辦吧?”

朱洪彥臉色一僵,“怎麽會呢,你要求的事嘛,爺一定盡快給你辦妥了。”

南宮碧落睥睨一眼,擡起了酒杯,“那就好。”

朱洪彥立馬又給南宮碧落把酒滿上,嘿嘿笑道:“今兒的事你可別告訴流觴啊。”

南宮碧落一臉無辜,“我就算不說,王爺你府裏那些大大小小的姬妾也還在。爺啊你的花花心思收不住,也就不要指望能打動流觴,流觴可比你想的有主見得多,我也愛莫能助。”

朱洪彥將手中酒壺一放,氣道:“還愛莫能助。你呀一心就只知道壓榨爺。好了,事情也說了,你趕緊走,別掃了爺的雅興。”

南宮碧落對朱洪彥的驅趕不以為意,沒了朱洪彥的倒酒,就將酒壺給了琳瑯,一邊挑著下酒菜,一邊道:“爺啊,您又不是不知道我過的那苦日子,好不容易不當差來找您說說話,在您這兒喝點酒吃點肉,放松放松不為過吧?都是朋友,就別這麽小氣。我聽說風月樓裏有寒潭香,怎麽也得來一壇。”

采春和琳瑯等風月樓姑娘都忍不住偷笑起來,寒潭香千兩一壇,比今晚朱洪彥這一桌酒菜都貴,南宮碧落這是在幫她們掙錢,采春立馬應道:“好的,諸位爺稍等,我去拿。”

賓客也跟著起哄,拱得朱洪彥下不了臺,朱洪彥臉色鐵青,連酒勁都散了,他惡狠狠地瞪著南宮碧落,還將采春拉回來坐下,氣道:“你!你還真是個吸血鬼!平兒!”

楊鶴平立即起身到朱洪彥身側,俯身聽候朱洪彥吩咐,朱洪彥低聲在他耳邊耳語了一番,楊鶴平看了一眼南宮碧落就離開了。

賓客裏一公子不禁調笑道:“王爺,你該不會是不想點寒潭香,讓楊兄去叫人來打人吧?”

眾人哄笑。

朱洪彥恨不得縫上他這幫損友的嘴,喝大了不嫌事兒大,敢情不是他們掏錢!

“放心,爺怎麽會那麽小氣!”朱洪彥看著罪魁禍首南宮碧落,灌了一口酒。

南宮碧落倒老神在在,有一下沒一下地喝一口酒,一杯酒能喝上好幾下,對朱洪彥吃人的目光視而不見。等她一杯酒喝完,楊鶴平也回來了,手上空無一物,倒是風飄絮緊隨而來,琳瑯等姑娘趕緊收斂了一下看好戲的神情。

風飄絮往酒桌掃了一眼,一來就看到了南宮碧落,但她沒理會南宮碧落,對朱洪彥詢問道:“王爺,急著找我來,可是姑娘們伺候不周?”

朱洪彥往嘴裏猛地潑了一杯酒,然後忍著心痛冷聲道:“今天風老板這兒,還真是來了位財神爺,給爺來一壇寒潭香。不過破個例,爺現錢不夠,先記賬上。”

風月樓從來不賒賬。

風飄絮一見朱洪彥那臉色和滿桌偷笑的人,尤其是南宮碧落對她輕舉酒杯的動作,便知是南宮碧落給朱洪彥下了套,而這朱洪彥分明是帶著幾分質問叫她來的。

她瞪了南宮碧落這個翻墻進來還給她找事的人一眼,然後道:“以王爺的面子,哪裏需要破什麽例,我這就叫人把寒潭香送來。”

朱洪彥臉色頓時好了一些,他順手在桌上抓了個酒杯,為風飄絮滿上,“風老板,要是女人都像你這樣善解人意該有多好啊。來,爺敬你一杯。”

南宮碧落本來見自己的酒杯被朱洪彥拿去敬風飄絮還張嘴想要攔一下,不想風飄絮喝酒,卻不想風飄絮又瞪她一眼,接過了酒杯還意有所指嘲諷她道:“我也只是識趣而已,畢竟來這裏都是找樂子,總不能讓諸位爺添堵不是。”

風飄絮將酒一飲而盡,酒杯一放,然後對南宮碧落道:“這位爺看著眼生,不妨來登個記,以後來也好招呼。”

南宮碧落卻道:“不用了,有王爺在。既然他能記賬,以後看到我這張臉就記王爺賬上,王爺不會不願意的,對吧,王爺?”

朱洪彥當然不肯,南宮碧落卻在桌下踩住了朱洪彥的腳。朱洪彥倒吸一口涼氣,只能含淚點了頭,“是的風老板,登記什麽就不用了。以後她,就是這張可惡的臉,算我頭上。”

南宮碧落朝風飄絮得意地挑了挑眉,風飄絮只好無奈地南宮碧落偏了下頭,使了個神色,然後道:“好,王爺,一會兒寒潭香就送來,我還有事,琳瑯伺候好王爺。”

琳瑯一抖,應道:“好的,老板娘。”

風飄絮便輕振衣袖,轉身離去,南宮碧落目光緊隨著她,風飄絮頭也不回朝著樓裏走去。

水榭裏有喝醉了酒的客人沖著路過的風飄絮大聲喊道:“老板娘過來喝酒啊,等著你呢!”

風飄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輕揚嘴角大聲道:“我現在有事,一會兒忙完了,陪你慢慢喝!”

這話傳到賓客耳裏,沒了攔路的人,自然也傳到了南宮碧落耳裏。

南宮碧落笑著拿起風飄絮放下的酒杯,倒了一杯酒喝下,然後起身搭著朱洪彥的肩膀,在他耳邊低語道:“王爺,還真是多謝你了。”

她拍了拍朱洪彥的肩,拂了拂本就沒有的塵,然後也朝著樓裏走去。

朱洪彥見南宮碧落離開了,才敢嘀咕道:“你這個祖宗!謝我什麽?謝我給你買酒嗎?那你倒是喝啊。”

琳瑯這時又坐回了朱洪彥身邊,“王爺,寒潭香來了。”

朱洪彥當即哭喪了臉,“琳瑯,爺的命苦啊。滿上,爺今天不醉不歸!”他還扯著人家琳瑯的袖子抹了把眼淚,最後喝得酩酊大醉。

南宮碧落自然不知道朱洪彥那倒黴樣,她進了主樓後,就輕車熟路地往三樓走去,走到風飄絮門口,屋裏沒點燈,她擡手敲了敲門,就聽到門裏傳來風飄絮的聲音。

“進來。”

南宮碧落推門而入,就看見了站在窗邊的風飄絮。

輕風吹,夜色照,她倚欄聽窗,回眸美好。

南宮碧落便笑著關上了門,走了過去,迎上風飄絮微涼的目光,看向窗外喧囂笑道:“我該喝幾口寒潭香才上來的。”

風飄絮聞言嘆息起來,“你說你,喬裝進來隨意逛一逛就罷了。你還偏偏去坑王爺,他可是風月樓的大客戶,好些人脈得靠他來帶,真要得罪了他,得不償失,你在想什麽?”

“呵,王爺哪有那麽小氣,我也幫他找到不少掙錢的機會,他不會真的生氣。何況我這個翻墻進來的人總也要對風月樓有點表示吧,只好借王爺的花獻個佛了。”

“你還真會說。”風飄絮翻了個白眼,“總之這裏沒事,我能應付得了,你還是回去吧,別再給我添亂。”

南宮碧落微微皺了下眉,應道:“好~我不添亂,可來都來了,也別趕我走啊,讓我休息會兒。”

風飄絮無奈搖了搖頭,“有時真不知道你是捕頭還是流氓。我下去了,你要是想待在屋裏,桌上有茶,櫃子上有酒,要是肚子餓,叫個認識的人去給你拿糕點。”

南宮碧落見風飄絮轉身又要走,立馬拉住了她的手,“你這就要下去?又要去喝酒?”

風飄絮目光落在南宮碧落拉著她的手上,微微掙了幾下沒掙脫,她目光閃爍,連語氣都是一冷,“你這是做什麽?我已經沒事,風月樓開門做生意,我總不能躲起來不管吧。”

南宮碧落聽出了風飄絮的不悅,卻不松手,“好,你做生意我不攔著你,但你也不必這麽實誠,實打實的喝酒吧,酒壺裝些水,不照樣可以和他們周旋。”

“你放心吧,這點瑤紅已經想到,我沒事的。你其實不用這麽操心,風月樓好歹這麽些年,我還應付不了他們嗎?松手。”風飄絮手晃動了一下,希望南宮碧落自己松開,她還不想撕破臉。

南宮碧落嘆息了一聲,從懷裏拿出了一個錦盒,“行,這是我今天從一個朋友那裏得來的解酒神藥,你吃下去,我就松手。”

風飄絮將錦盒打開,拿起了那顆紅藥丸,二話不說吞了下去,果然一股涼意散開,頭腦也舒適了許多,但她察覺出不妥來,驚訝道:“這是萬靈丹啊,延年益壽,重金難得,你竟然用它給我解酒!”

南宮碧落倒沒覺得什麽,“再難得的東西,也要物盡其用啊,我覺得給風老板用正好,比起那十年功力,這還輕了。”

風飄絮心裏一悸,有負疚有慌亂,垂眸幽幽道:“我是有所求而討好你,你不用這樣,這樣讓我很過意不去。”

南宮碧落卻將風飄絮的手握得更緊,將她輕輕拉近了一些,也讓她看著自己。

她看著風飄絮的眼睛,微笑。

“如果我說我也是有所求而刻意討好呢?”

風飄絮被南宮碧落雙眼所攝,一時的沈默。南宮碧落覺得喉嚨有些幹澀,維持著笑容,又道:“還要我說得更明白一點嗎?”

風飄絮心裏一慌,有了預感,她將手硬縮了回來,“有話稍後再說,樓下客人很多,我忙。”

她心慌意亂地逃了。

南宮碧落看著空蕩蕩的手心,胸口升起了一絲惆悵,她垂眸舔了舔幹涸的唇,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走到窗邊,看著那個走入人群裏的身影。

人們在狂笑,將積壓的空虛在風月裏釋放。

南宮碧落搖頭失笑,“風老板啊風老板,忙,真是個很爛的借口啊。”

她站在窗邊,靜靜地看著樓下的一切,話都說到這裏了,她有耐心等著眾人散去的時候。

夜過半,人走樓空,笙簫散。

涼亭裏,瑤紅向風飄絮匯報道:“老板娘,都收拾好了,你上去歇息吧。”

風飄絮疲憊地坐在亭子裏,不願意上樓,“你先上去吧,我在這裏坐會兒。”

瑤紅從沒見過風飄絮哪次散場後像這次這樣心事重重,但她不敢多問,點頭回了樓。

風飄絮輕輕閉上了眼睛,可南宮碧落那雙眼就浮現在眼前,她一直小心地不讓那層紙捅破,只因為她還沒有辦法去面對,以為可控,其實是怕失控。

可現在那層紙就要被捅破,她還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只有心慌意亂。

“風老板。”

風飄絮猛然睜開了眼,她看到已經走進涼亭的南宮碧落,立馬起了身,尷尬笑道:“你還沒走?”

南宮碧落朝風飄絮走近,在她身前站定,“因為有話還沒說完。”

“可我累了。”南宮碧落靠近,風飄絮便後退。

“就一會兒。”風飄絮後退,南宮碧落便又靠近。

就算後退,剛剛起身的風飄絮也只有一步的距離。

風飄絮眸心閃爍,她不準備聽南宮碧落把話說完,她從南宮碧落身側一繞準備離開,還道:“瑤紅在叫我,有什麽以後再說吧。”

南宮碧落卻長臂一攔,一下按在了亭柱上,將風飄絮攔下並困在了亭柱與她之間,風飄絮一驚,轉身背靠亭柱,緊張地看著南宮碧落。

“瑤紅姑娘要是真有事會來找你。不過在我話說完之前,是不會有人來打擾的了。風老板,逃,不像是你處事的作風。”

面對溫柔卻又強勢起來的南宮碧落,風飄絮心跳如鼓。她閉了下眼,強定住心神,睜開眼時,已經是雙目含霜,她站穩了腳步,不再逃避,直視南宮碧落雙眼。

南宮碧落卻絲毫不懼那眼裏的冷意,見她願意聽自己說話,她嘴邊笑意溫和。

她低首看著眼前的人,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我啊,喜歡風老板。”

風飄絮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眸心卻還是一顫。

南宮碧落見風飄絮沈默不語,笑著擡手將束在玉冠裏的頭發解開,一頭烏發披散開來,她輕聲道:“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就穿著這身衣裳,可能當時我們誰都沒想過會這樣。願不願意接受的權利在你手裏,只是——”

“我想告訴風老板,你要做好被一個女人追求的準備了。”

風飄絮眼中的她眼裏有光,笑意溫柔。

晚風,太輕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