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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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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多年黃衢早就十分了解劉氏的為人了, 見她沒有發怒大吼,就知道情況不多, 當即扛著鋤頭轉過了身。

這一轉身就看到迎面而來的木槌,黃衢臉色大變, 心裏的第一反應就是要往旁邊讓一步,然而他步子都邁出去了,又好像想到了什麽似的, 只是微微的往一旁偏了偏腦袋, 讓避開錯過腦門、太陽穴這樣重要的地方,重重的咋砸在他的左肩上。

見木槌結結實實的砸在了黃衢的肩上時,劉氏心裏也有那麽一瞬間的心虛,她剛才實在太生氣了,不管不顧的就把東西扔了出去,這些年雖然她十分的苛待這個繼子, 但是她一般都是使用冷暴力,鮮少使用暴力。

倒也不是她不忍心用暴力, 只是打人總是會留下印記的, 她把到時候黃衢帶著一身的傷出門,會讓村裏的人說她的閑話, 而且她丈夫心裏恐怕也會不舒服。

木槌那麽重, 這麽遠的距離砸在黃衢的肩上,自然是很痛的, 他吃不住疼痛, 肩上扛的鋤頭都掉落在了地上, 整個人都忍不住疼得單手環膝蹲在了地上。

見黃衢這樣子,劉氏心裏還是有點害怕的,害怕自己要是真的把人打出了什麽好歹,丈夫可能又要跟她吵架了。

她幹巴巴的開口嚷到:“你、你給我起來,蹲在地上裝什麽死人。”

“我跟你說,你這是自己沒有躲過去,可不是我成心要打你的,等你爹回來了你可不能亂說,你要是亂說的話,下場是什麽你應該是知道的。”

黃衢蹲在地上,感覺到左肩生疼,又聽到劉氏的威脅,趁著自己現在的這個姿勢她看不到他的臉,遂無聲勾起了一個嘲諷的笑容。

不說?他不說的話為什麽要平白捱她這一下?

黃衢蹲在地上緩了許久,久得劉氏都快忍不住要上前來拉他一把了。

在劉氏的手碰到他的衣角之前,他站了起來。

黃衢沒管身旁目瞪口呆的劉氏,也沒管落在地上的鋤頭,自顧自的進柴房休息去了。

這會他也不怕劉氏再發難呢,她剛才傷了他,這會心裏還有些心虛了,料想她也不會再追到柴房裏來。

她來也沒關系,他可以說自己肩膀實在疼得緊,扛不起鋤頭,除不了草了。

劉氏看著繼子的背影,氣的牙關緊咬,下顎線緊繃,心裏恨不得撲上在他身上咬下幾塊肉來,又想著自己帶過來的女兒快要說親了,這時候鬧出事來不好,只能忍了這一口氣。

劉氏心裏有怨氣,舍不得對自己的小兒子發,只能對著她帶過來的女兒劉蘭吼道:“你這個沒張眼睛的小蹄子,沒看到家裏的鋤頭在地上扔著嗎?趕緊給我拿到墻角去放好。”

劉蘭被母親兜頭罵了一通,也沒說什麽,默默地扛起鋤頭放到墻角去了。

對此劉蘭早就習慣了,她知道母親怨她,她的生父去世之後,族人以她是女孩子,不能繼承香火為由,硬逼著奪走了她們家的大半家產。

家裏的房子、田地,都沒有了,族人只用了幾兩銀子就把她們打發了。

劉氏不止一次的在女兒面前抱怨過,她恨劉蘭不是兒子,受不住家業,恨前夫短命,讓她受苦。

現在的日子對於劉蘭來說都是好的了,家裏有黃衢那個受氣包在前面頂著,幾乎分去了她母親所有的怒火和註意力,相比於在她們外家呆著的那半年,現在她挨罵受氣的次數已經很少很少了。

劉蘭十分有眼力見,知道母親這會心情不好,也沒去她面前惹她生氣,而是自己回房間做繡活了。

劉氏這會也回房間了,她看著黃衢帶回來的這匹粗麻布,琢磨著回頭拿去賣了,換半匹細棉布回來,給她寶貝小兒子做兩身衣服穿。

至於丈夫,劉氏根本沒有想過,黃父最新的衣服就是他和劉氏才成親的時候,她給他做的那一身。

黃父既沒情調,又沒本事,家裏只有那麽幾畝地,平常在鎮上打短工業掙不了幾個錢,各方面的條件都比劉氏的前夫差遠了,所以她和黃父成親了這麽幾年,孩子都已經三歲了,他在她心裏卻沒有多少的分量。

在劉氏的心裏,黃父就是她和孩子們的飯碗,她知道自己一個女人沒什麽本事,靠著黃父雖然她們不能想什麽清福,但是卻也衣食無憂。

在她心裏,兒子排第一,她自己排第二,和前夫生的女兒排第三,黃父第四,黃衢排最末,地位比她娘家養的那條看門狗還要低一點。

黃衢昨天晚上太過激動,沒有睡多久,今天又奔波了將近一天,確實是很累了,困得連肩上的疼痛都能忽視,躺到木板上就睡著了。

不過他這一覺並沒有睡多久,因為黃父回來了。

黃衢睡的柴屋位置離院門最近,黃父一跨進院門他就聽到了動靜。

黃衢連忙翻身從床上做了起來,呆坐了理了理等會自己要說的話之後,才下床穿了草鞋出來柴屋。

看著兒子睡亂的頭發,黃父立馬就皺緊了眉頭:“你怎麽這個時間還在睡覺?”“”

聽著父親的質問,雖然黃衢心裏早就已經看開了,這會還是有些不是滋味,他問都沒有問他一句,開口就是質問他為什麽傍晚還睡覺。

難得他心裏還覺得,他娶了劉氏之後,他還能那麽享福的過上白日睡懶覺的日子嗎?

對於父親的指責,黃衢也沒多解釋什麽,低著頭走進屋子在飯桌旁坐下。

黃父在院子裏,對於大兒子的反應深感頭疼:又是這樣,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柱子變得不愛和他說話了,只要他不主動問他話,他十天半個月都不會主動和他說一句話。

黃父覺得自己很無奈,每天去碼頭卸貨就抽空了他全部的精力,實在是沒有心神去琢磨十歲出頭的大兒子心裏在想什麽。

因為下午砸了黃衢,這會當著黃父的面,劉氏還是給他舀了一勺粥,雖然勺子裏的粥很稀,但是黃衢並不在意。

他在柴房裏還藏著一個漢堡,幾個雞腿了,現在天氣熱,這東西放不住,等會他回去就都吃了。

黃父覺得今天和往常的每一天都一樣,自顧自的端起自己面前的粥碗,先給小兒子黃樂喝了一口之後,自己才開始就著涼拌野草喝起粥。

黃衢兩口把碗裏的稀粥喝下肚子之後,伸手抹了一把嘴,語氣平靜的說道:“明天我不能去河邊擔水了。”

一聽他這話劉氏想都沒想就要發飆,然而她想著丈夫這會還在旁邊,他會管繼子的,所以捏緊了拳頭忍下了心裏的怒火。

劉氏等了好一會兒,見黃父只是皺著眉頭,並沒有呵斥黃衢,當即假模假樣的嘆了一口氣:“不擔水?那家裏用水怎麽辦,你爹要去鎮上,我要帶小樂,阿蘭這麽瘦弱,可是擔不了水的。”

對於劉氏的這些小伎倆,黃衢早就習以為常了。

她在丈夫面前鮮少當惡人,總算這樣拐著彎的拱火,讓黃父出聲呵斥黃衢,次數一多,黃衢心裏對父親也沒了任何感情。

見父親今天沒有出聲,黃衢疑惑的擡頭看了他一眼,見他臉上神色淡然之後,又接著說道:“我今天去了鎮上,隔壁狗子哥找了他們掌櫃,讓我去酒樓裏學著打雜,酒樓的掌櫃同意了明天,讓我明天就去上工,以後吃住都在酒樓了。”

劉氏聞言失聲驚叫到:“打雜!”

黃衢沒有管劉氏的過激反應,只好像匯報情況一樣的跟黃父把今天的事情半真半假的說了一遍。

末了他還加了一句:“一個月一百文工錢雖然是少了些,但是包吃住,我在酒樓裏待著也能學一些本事,也不用消耗家裏的口糧。”

黃父聽完還沒說什麽,劉氏就出聲說道:“一個月才一百文的工錢有什麽好做的,你在家裏好吃好喝的待著不好嗎?出去做事哪有輕松的,何必為了這麽一點錢在外面受苦。”

劉氏心裏想的是絕對不能放黃衢去鎮上上工,他一條賤命,就該留在家裏任她使喚,絕對不能放他去酒樓享福。

而且黃衢雖然年紀小,但是能幫著做不少的活計,他要是去鎮上上工了,這擔水、砍菜、地裏澆水施肥的重活不就落在她和女兒身上了嗎?

反正黃衢已經決定了,酒樓他是一定要去的,就算劉氏和他爹怎麽反對,他的主意都是不會變的。

現在他找到了活計,手裏頭也有了銀子,再也不用仰仗著他們的鼻息生活,再也不用為了那麽兩□□命的殘湯剩飯,再待在家裏受劉氏的氣了。

既然都決定了要離家,黃衢也就不怕得罪劉氏了,聽她說得這麽冠冕堂皇,當即反諷到:“在家裏吃的好?喝得好,您說這話的時候都不用摸一下您的良心嗎?後!娘!”

後娘兩個字黃衢音拉的很長,其中的意味讓劉氏自己變了臉。

黃聽聽兒子這麽說,當即把手裏的筷子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柱子,你怎麽能這麽對你娘說話?”

劉氏也在一旁委屈的抽泣:“柱子,你說話可說要講良心的,我和你爹成親五年多,對你可是一直當親生兒子看的,你今天說得話實在是傷透了我的心。”

“我和你爹成親之前,就總聽人說,這後娘難當,這不是自己肚皮裏爬出來的,總歸是隔著一層肚皮的,如今我算是明白了。”

黃衢捂著眼睛笑出了眼淚,平覆好氣息之後,他收斂了臉上的笑容,直直的盯著劉氏的眼睛,質問到:

“得了吧,還把我當親生的,怎麽沒見你不讓黃樂吃飽,不見你對黃樂動輒打罵呢 ,你這話說出來都不怕天打雷劈,我這幾年過的什麽日子,別人不知道你自己還不清楚嗎?自從你進了門,我可有吃過一頓飽飯,睡過一個好覺,得過一件新衣裳?”

“還有您,我的父親,你剛才有一句話沒有說對,劉氏不是我的娘,我的娘早就病死了,她死了之後我的爹也死了,所以劉氏她只是你的妻子,永遠不可能是我的娘。”

見黃父伸著蒲扇般的巴掌就要拍下來,黃衢索性閉上了眼睛,不管不顧的嚷到:“你打,你今天最好把我打死,我受夠了當你的兒子,反正現在在你心裏,也只有黃樂才是你的兒子,我黃衢算是什麽東西。”

劉氏見兩父子之間的氣氛緊張起來,眼珠子一轉,當即有了主意,她一下撲到黃衢面前:“柱子,你說這話可是喪良心的,就算是我有天大的錯,你罵我出氣就好了,為什麽要說這樣的話來傷你爹的心。”

劉氏的話讓還在楞神的黃父回過神來:沒錯!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他作為黃衢的老子,他竟敢這麽和他說話,這真是反了天了。

黃父氣急之下,隨手抄起手邊的粥碗就朝黃衢砸了過去。

這次黃衢連多都沒多,就那樣直直的站在原地受了這一下。

只到自己的視線被紅色的鮮血完全遮住,黃衢才木木的伸手搽掉流到眼前的鮮血。

黃父在氣頭上也沒想那麽多,他以為黃衢會躲,但是他沒躲,看著兒子額頭上留下的鮮血,黃父也慌亂了起來。

雖然他生氣,但是他也不是真心想把黃衢砸出個好歹的,虎毒都不食子,他黃衢是他第一個孩子,他的母親也是他這輩子第一個喜歡上的女人,怎麽可能真的對他沒有感情呢。

黃父的雙親去得早,黃衢出生之後他和妻子沒有會帶孩子的老人在一旁幫襯,他們夫妻兩可是費了不少時間和精力才把兒子養大的。

可是這一切怎麽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呢,兒子眼底的失望和譏諷,真是狠狠地刺痛了黃父的心。

看著父親眼裏的慌亂,黃衢面帶譏諷的說道:“對,就是這樣,您剛才下手的時候應該重一點,最好幹脆把我砸死,要不說您和劉氏合該是夫妻呢,連這喜歡拿東西的毛病都是一樣一樣的呢。”

黃衢覺得自己眼前發黑,頭也昏沈得緊,下午被劉氏砸到的肩膀也好像在起哄一樣,跟著抽痛了起來。

黃衢一時沒忍住額頭上的疼痛,抽動了一下嘴角。

“這飯你們一家人慢慢吃吧,我就不在這裏礙事了,反正這酒樓我是一定要去的,你們要是敢攔我,要麽就幹脆把我弄死,要不就要小心黃樂,最好不要讓他離開你們的視線,不然……我就讓你們知道知道,什麽叫做兔子急了也咬人。”

撂下狠話之後,黃衢沒去看屋內幾人的臉色,伸手捂著額頭上的口子出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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