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拂曉， 晨光還未露， 湛雲霄就已經早起洗漱了。

仔細的清洗過雙手之後，他才伸手從小廝端著的托盤上取了牙膏和牙刷。

擠了一小節牙膏在牙刷上之後， 他端起碗盞略微漱了漱口之後，才拿起牙刷開始清潔牙齒。

看著小公子開始刷牙， 替他端著潔面水盆的小廝不由得在心裏暗自叫苦：自從小公子得了這些牙刷牙膏回來之後， 府裏的大小主子早上洗漱的時候，時間比以往要長了。

這可就苦了各院負責主子洗漱的小廝們了，他們端著的銅盆本來就很有分量了， 再盛滿水， 重量更沈。

等主子們洗漱好了之後，端水小廝的雙臂都已經酸疼得不像話了。

說起來， 他們作為富貴人家的下人， 雖然平常行|事的時候，往往都卑躬屈膝的，但是日子過得比那些貧苦農夫好過多了。

這伺候人雖然是細致活， 但是總歸是不需要下多大力氣的。

湛雲霄院裏的幾個小廝，可都是家生子。

這家生子比外面買回來的下人更得主家看重，要是父母在主家眼前再有點分量的話，府裏家生子的日子過得可比一般小富人家的少爺要愜意多了。

湛雲霄作為府裏最得寵的小公子，府裏的下人為了博一個在他院裏伺候的名額，那可是打破了頭的。

最後能在他院裏當差的， 都是有些關系的。

所以在擎蒼院裏， 哪怕是負責灑掃的小廝， 平日裏也是沒有吃過什麽苦的。

也正是因此，只是比平常多端一會兒水盆，就讓他院裏的下人們叫苦不疊。

湛雲霄倒是不關心小廝們心裏有什麽想法，飛快的刷過牙之後，又擠了一坨洗面奶在手心，耐心的揉搓出足夠多泡沫之後，才打在臉上慢慢的按摩揉搓。

這要是在以前，湛雲霄洗臉就是用手拘兩捧水拍在臉上後，再拿帕子胡亂抹兩把，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現在他也是有心上人的男人了，可得好好的打理自己的儀容儀表。

湛雲霄可還記得，他和雲初剛見面的時候，對方看到自己的時候，眼裏分明滿滿的都是驚艷之色。

想來他這一副皮囊，還是能夠入得了雲初的眼的。

今天湛雲霄要去莊子上，所以挑了一套勁裝穿。

整理衣服的時候，湛雲霄擡頭朝著外間問道：“林嚴，馬車準備好了嗎？”

聽見公子問，林嚴連忙回道：“準備好了，已經在大門候著了。”

湛雲霄從邊關回來的時候，帶了四個隨從回來，都是他的心腹。

今天去莊子不是什麽大事，湛雲霄只叫了林嚴和另一個叫郭燁的隨從跟著，剩下的兩個留在院子裏看家了。

湛雲霄走在前面，問到林嚴嘴裏的味道，嫌棄的快步往前走了兩步：“這麽濃的一股韭菜味，老嚴，我給你的牙膏牙刷你合著沒用啊？”

被他這麽嫌棄，林嚴有些不好意思的捂嘴哈了一口氣——味道確實有那麽一點大。

不過他早上配粥吃的是昨晚剩下的韭菜炒雞蛋，味道確實是有一點沖。

不過最近小公子到底是怎麽了，自己講究起衛生也就罷了，為什麽要對他們這些隨從也要這麽嚴苛。

明明之前在邊關的時候，遇到戰士吃緊的時候，全軍上下兩三個月不洗澡都是常事，明明那時候都沒見小公子嫌棄成這樣。

饒是林嚴心中腹誹得再厲害，還是要回答湛雲霄的問題的，他幹笑兩聲之後，故作灑脫的說道：“那東西那麽精貴，我一個大老爺們哪裏用得著，我拿給我媳婦用了。”

實際上哪裏是他自己不想用呀，實在是家有河東獅，東西一拿回去，就被家裏的母老虎收繳了。

他就是想用，也摸不著啊！

湛雲霄無比嫌棄的搖了搖頭，甩手朝他擺了擺手：“你離我遠一點，我聞到你嘴裏的韭菜味就頭暈。”

第一次被主人這麽直接的嫌棄，林嚴單手捂著嘴，委委屈屈的往後退了兩步。

這也怪他，明明他吃的韭菜都是莊子上送上來之後，湛雲霄再賞給他們的，怎地這會又嫌棄起來了。

郭燁看同伴吃癟，心裏暗自竊喜，還好他沒有媳婦，單身漢一個，公子給的牙膏牙刷，他可是每天都有好好用的。

等等——媳婦，他沒媳婦！

想到這個裏，郭燁原本輕快的步伐瞬間就變得沈重起來，臉上的笑容也不由得黯淡了下來。

主仆三人心思各異，一路疾馳，等他們到莊子上的時候，湛家莊的男女老幼已經在莊子前的大路上等著了。

湛富水上前接過韁繩後，恭恭敬敬的向他匯報情況：“小公子，人手和工具都準備好了，只等你一聲令下，我們就能開始挖土豆了。”

湛雲霄已經盼望這一天好幾個月了，急不可耐的說道：“先去地裏看一看。”

湛雲霄只聽雲初說過土豆產量很高，並沒有真切看到過，這會亟待收獲的土豆就在地裏長著，他作為知情者，比誰都要激動、興奮。

畢竟土豆雖然個頭不大，但是它關系到的可是未來慶國幾萬戶農戶以後能不能吃飽的，地裏能出產多少的大事情。

湛雲霄都這麽說了，其他人也就沒意見了，實際上莊子上的人對土豆也十分好奇。

主要是自打土豆種到了地裏，湛莊頭就護得跟眼珠子一樣。

一天十二個時辰，土豆地都是安排了人巡邏的。

別說莊子裏的牲畜，就是莊子上的小孩子，平常玩耍的時候離土豆地近了，都會挨自家大人一頓臭罵。

這地裏種著的東西，可是小公子再三囑咐要精心照看著的，馬虎不得，要是地裏的東西出了差錯，說不定他們一莊子的人都要被趕出去。

前段時間湛富水數著日子，確定已經到了湛雲霄之前說的三個月了之後，才敢在土豆地外圍用手刨了一棵土豆出來。

這一刨可不得了了，就只這麽一株藤，底下就長著八|九個土豆。

看著面前的這一堆土豆，已經一把年紀的湛富水，激動的跪倒在地上，趴著親了好幾口田坎，再起身時，他那一張皸皺桑皮的臉上已經老淚縱橫了。

然而湛富水內心再激動，離開土豆地時，已經平覆好了心情，幫著湛家種了幾十年地，他不是那種不分輕重的人，在主家表態之前，地裏的土豆和產量，他是一個字都不能跟別人提起的，就連睡一張床的媳婦都不能說。

之後他收拾好土豆，親自去了湛府找了一趟湛雲霄，然後湛雲霄讓他回來等著，不日|他就會來莊子上督促大家收土豆。

二十幾畝土豆地，翠綠的藤蔓鋪滿的地面，人還沒有走近，迎面就能感受到勃勃的生機。

在以前，黃色才是代表收獲的顏色，水稻、粟米、小麥，都是黃了之後才能收獲，然而如今湛雲霄和湛富水兩個人知情人看著眼前濃艷的青綠色，心裏也滿是即將要迎來收獲的激動和期待之情。

湛雲霄站在田坎上，滿意的點了點頭：“大家開始挖吧，盡量不要把土豆挖爛了。”

他的話音一落下，莊子上的青壯男丁就揮起了手裏的鋤頭，迅速的刨起土豆。

第一棵土豆刨出來的時候，看著被鋤頭勾到土面上的土豆，莊子上的人一下就炸開了過。

“這東西一顆竟然就能長這麽多？”

“是啊，這可比種水稻小麥劃算多了。”

“誰說不是呢，一棵小麥才有多少麥穗啊。”

這地要是種小麥，一畝地能產兩石小麥就算是高產了，這個土豆可不得了了。

有人不由得小聲說道：“就是不知道這個東西吃起來味道怎麽樣。”

一聽他這話，其他人不幹了，紛紛反駁道：“產量這麽高的糧食，就算是味道不好，種的人也不會少。”

“就是，現在多的是人吃不飽，只要能吃飽，食物味道差一點又有什麽關系。”

大家的話裏話外，已經默認了土豆這東西味道不會太好了。

畢竟這東西產量已經這麽高了，要是味道再好的話，那也太不合常理了。

見大家討論著這麽激烈，湛富水看了看旁邊的湛雲霄，有心想讓大家安靜下來。

小公子還在這裏呢，這些人就嘰嘰喳喳的吵翻了天，實在是不成樣子。

然而還沒等他出聲阻止呢，就聽到湛雲霄開口說道：“既然大家都好奇土豆是個什麽味道，那中午我們就把這土豆煮了讓大家都嘗嘗，看看這東西到底好不好吃。”

聽他這麽說，大家都歡呼起來，有了他這話，大家收土豆的時候，動作就更加利索了。

大家都是幹慣了農活的，莊子裏的人已經有默契了，雖然土豆這東西之前大家都沒見過，但是收糧食就那麽回事，大家很快就摸清楚了情況。

之後十幾個婦人拿著鐮刀在前面先把土豆藤割斷，幾個老人再彎著腰把這些土豆藤都攏起來搬到田坎上放著，青壯們揮著土豆在後面挖，然後莊子上的餓小孩子們就拎著布袋子在後面撿挖出來的土豆，等袋子裏的裝得差不多了之後，再由剩下的青壯年一趟一趟的把裝滿土豆的布袋扛到莊子主院的空地上放著。

湛雲霄也沒有一在地裏守著，有湛莊頭在地裏看著，他在地裏呆了半個時辰之後，就回莊子上歇著了。

回到主院之後，林嚴看著周圍沒有外人，也不用在維持他作為隨從的冷厲模樣了，在地裏見過土豆的產量之後，他實在是太激動了，都顧不上早上出府時湛雲霄讓他離遠點的吩咐了，湊到湛雲霄面前感嘆到：“公子，你這土豆確實不凡，屬下估摸著，一畝就得有兩、三千斤的出產。”

兩三千斤是什麽概念啊！就這一畝地的產出，就能抵得上其他田地十畝的產出了。

林嚴可記得，當時這土豆可是足足種了二十四畝之多。

一畝地兩三千斤，二十四畝地的話是多少啊，七萬多斤呢。

一想到這個足以嚇死人的數量，林嚴激動得都快昏過去了。

就這還是只種了二十幾畝地的結果，湛家有那麽的莊子，要是來年都種上土豆的話，那又得是多少的糧食。

只是想著，林嚴就忍不住激動地直抖。

雖然湛雲霄也很激動，但是當他看到林嚴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之後，他瞬間就平靜了下來。

這算什麽，他手裏還有玉米種子呢。

還有紅薯，之前雲初說過，紅薯也是產量很高的糧食，只是現在季節不對，等到了季節之後，她會去給他買紅薯種。

還有這麽多的糧食每種，湛雲霄覺得自己現在壓根不用太過激動，免得以後其他糧食種出來了之後，他激動不起來。

莊子上的人一袋一袋的往主院搬著土豆，原本很大的院子，一個上午就被裝著土豆的布袋子裝滿了。

中午湛雲霄依言讓湛富水的妻子搬了兩袋土豆去準備午飯。

莊子上條件有限，湛雲霄也沒有讓她用土豆做什麽太難的菜式，只挑雲初小冊子上記的幾樣簡單的土豆菜式給她說了。

水煮土豆、嗆炒土豆絲，和一個土豆燉肉。

莊頭妻子是做慣了飯菜的，雖然今天要做的食材她之前沒做過，但是燒菜就那麽幾步，她幾乎沒怎麽費力就上手了。

湛雲霄這邊的飯菜是單獨做了，他和兩個隨從，他們的飯菜，莊頭妻子準備的量都很足，尤其是那一打盆土豆燉肉，裏面除了零星七、八塊土豆以外，剩下的都是大拇指般粗細的肉塊。

他知道，這個待遇，只有他有，莊上其他人吃的土豆燉肉，裏面的內容肯定和他的這一份是反著來的。

其實湛雲霄不缺肉吃，相比起肉，其實他今天原本是更加想吃燉肉裏的土豆的。

然而他也不是那種不知好歹的人，知道這都是莊頭妻子的一片好意，自然也不會拎不清的去指責她什麽。

不過他也不是委屈自己的人，頂著兩個隨從充滿怨念的眼神，把土豆燉肉裏的幾塊土豆都撿到了自己的碗裏。

他伸手拿了兩個水煮土豆之後，又夾了幾筷子土豆絲在自己的盤子裏之後，才擺了擺手示意林嚴和郭燁上來把剩下的飯菜端下去吃。

林嚴和郭燁嘴裏吃著肉，卻沒由來的覺得湛雲霄碗裏那幾塊看起來黃燦燦、軟糯糯的土豆看起來要更加好吃一些。

有了中午的這一頓土豆，土豆可算是在大家心裏證明了自己——除了產量高以外，它的味道也是很好的。

大家吃過午飯之後，又一頭紮進了土豆地刨土豆去了。

然而搬土豆的漢子們才跑了兩趟，裝土豆的東西就從布袋子變成了竹筐。

——因為莊子上裝糧食的布袋子已經全部用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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