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聽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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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宮中送來的婢子中,有兩個瞧起來很是機靈的, 柔真自然知曉, 她們要來聖宮伺候她, 必定是有自己的算盤的,不敢重用;又有兩個婢子瞧上去,卻是話並不太多,只是老實本分做著手上的活。

但後者,也未必是當真老實, 或許是深藏不漏,更合適當探子。

正想著此事,竟又有人送上皇後寄來的家書。

如今藏曇也並不如當初一般狠狠打壓皇室,雖說皇室遠不如老國師在時體面, 但好歹也不算過於捉襟見肘, 又能有甚麽要寫信給她的事情呢?

她略轉過身子, 將信紙背著那幾個小婢子,才開始展信。

皇後此次書信, 似乎心境不穩, 信封上“愛女柔真親啟”數個字,竟不如以往端莊清麗,而略帶了些潦草。

柔真將目光投向信紙上連起筆來的小字, 突然狠一蹙眉。

她這些天來的莫名心悶,都仿佛尋著了出口。

蘿蔓瞧她神色有異,問道:“帝姬,這是……?”

柔真將信讀罷, 深吸一口氣舒了眉,又順著折痕將那信紙折回原本的模樣,塞回信封之中。

“皇後娘娘,盼我此次隨國師出外祭天,定要寸步不離國師。”

蘿蔓擰了擰眉,“甚麽道理?就是要帝姬同國師關系親密,也沒有上趕著寸步不離的道理啊?”

“自然”,柔真眉眼微沈,接著道:“她是要我借著國師保命。”

皇後許是覺著,藏曇對皇室手松一把,是看在了柔真獻媚的份上,如今於情於理,都不願看見柔真沒命。

可皇後娘娘為何突然覺著柔真有性命之虞?

此前冬日裏,柔真毒發,境況危急之時,從未見她一封家書。

她如今若是字字端莊,仍如從前一般,委婉溫和地提醒她要註意安全,那大抵是想要挽回此前未及時表露關心的錯處。

可她此時字跡潦草,措辭簡單,連一句客套寒暄都未曾有,竟是好似當真知曉了甚麽。

柔真不知曉該不該信她。

“此中牽涉前情,母後難以盡數相告,但有一事可確鑿,此次祭天,有人欲取你性命。”

難道是那個自她幼時便給她下毒之人?那他為何執意要如今取她性命?

他原本的計劃大抵是,等布局周全之後,借著柔真之死,離間皇室與聖教,又能激起信眾心中對老國師的疑慮,再憑著符節取出神敕令,名正言順、替天行道地立於萬人之上。

可如今,晚棠折損,又有無數暗樁被拔,那人如今正面殺了柔真,當真有信心再把握住輿情,並奪走最後一枚符節?難道沒有旁的布置了?

或許是,明知此時不出手,日後局勢定會更糟的狂亂之搏?

藏曇去青城祭天,一眾高手必定隨行,屆時聖宮空虛,他帶上她,大抵也是顧及了她的性命。

但深居皇宮的皇後娘娘,又怎能說出,此番有人要取她性命是確鑿一事?更何況,她還說出此中涉及前情。

皇室在這場混亂中扮演的角色,她如今更覺著深不可測了。

只是,她不知曉,此次送到她手中的家書,藏曇可事先瞧過了?

她這想的,便實在巧合了。

從前,藏曇原本會命人留意皇後寫給柔真的家書,但後來柔真表明心跡後,藏曇也省得窺探,便不再留心。

今日皇後送來家書,藏曇還當真未曾特地命人瞧過之後稟報與他。

但他很快便見著撚著信封,神色肅然來求見他的柔真。

她抄了近道,未從彎彎繞繞的長廊過來,因此是撐了傘的。許是略有幾分雨絲飛入傘中,她鬢邊有幾分潮氣,顯得更是冷然。

柔真行過禮後,便將那封家書交了出去。

“事關重大,柔真不敢隱瞞。”

藏曇瞧出那是皇後寫給她的家書。

他因身世,一直痛恨皇室,覺著皇室中人不過如芻狗,雖說那皇帝早些年,頗有幾分勾搭歪門邪道巫蠱之輩的手段,但如今中風在床多年,也釀不成甚麽禍患。

反倒是皇後上官秋瑚,她嫁入皇室前,便是名動京城的才女閨秀,嫁入皇室後,面對皇室諸多醜惡,竟那樣平靜地選擇粉飾太平,盡心盡力地冷眼旁觀,維護皇室尊嚴,甚至不惜手染鮮血。

這個女人,比皇帝要更成氣候。

他讀罷皇後倉促寫就的囑托,竟是唇角微擡,露出個笑來。

“猜得不錯,最後一枚符節,在皇宮。”

他擡手,將那信紙置於一旁燭光跳躍的蠟燭上,眼瞧著火舌舐過一角,火色蔓延而上,信紙開始打卷發黑,支離碎後,逐漸委頓落地。

正因皇宮手握最後一枚符節,因此,他們如何風雨飄搖,只要自個兒不作死,便沒有任何人能廢除他們的尊崇地位。

所以,上官秋瑚能不必站隊,而是兩枝別抱。

又是期望借柔真穩住藏曇,又與另一夥勢力有了接觸。

但藏曇眼見著那信紙盡數成了灰以後,笑意卻又漸淡。

“不過,此番想要殺你的,或許另有其人。”

柔真聽了這毫無道理的一句話,竟也露出笑意,“直覺?”

藏曇略看她一眼,轉過臉去。

“向來不錯。”

其實柔真心中也隱隱覺著異樣,總覺著此次或許很可能不是聖教之中那個叛子欲為之事。

但若叫她說出個所以然來,恐怕又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

因此,她才來尋了藏曇。

“柔真想,或許可給那人個殺我的機會,若蛇不離穴,也實在無甚蹤跡可尋。”

藏曇又將視線放回她身上,扯了扯衣領,輕嗤一聲,道:“可。”

他既然早有準備,若是還能讓人得手,那他早便不知死過幾回了。

這正事聊罷,許是許久未見,柔真竟瞧著藏曇,一時說不出甚麽言語來。

藏曇斂起神色後,也只是默然看著她,神色如常,仿若古潭。

這靜謐而奇異的氛圍中,柔真竟不覺著半分窘然或是尷尬。

過了半晌,藏曇垂了眼,開口打破這默然流動的奇異情愫。

“你既已深陷此般糾葛,便聽個故事罷。”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嘿,繼續碼明天的更新。下一本新文,我正在寫非常詳細的綱,努力做到邏輯嚴密,並且肯定要存個幾萬的稿子再發文的……斷更太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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