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史書有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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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程澹狠狠地特殊對待一番,張玉涼既郁悶又無奈,只得拿著扇子使勁扇風,好不容易才把心頭那一簇火氣扇滅。程澹見狀,笑嘻嘻地給他遞了一塊糕點,順勢將他最後一點不愉快踢走,然後四人便開始愉快地邊吃點心邊翻書。

受過前兩個古代世界的文化熏陶,加上時國的文字又與繁體字相近,程澹看書雖然比較慢,但還是可以看懂書裏記載的大部分內容。

他拿到的是時國開國之君的起居註,因那位陛下性情直率到有些逗比,為免有損其威嚴形象,史官在記錄時有意使用了春秋筆法,很多事都是一筆帶過,並未詳細記載。

不過,史官們不敢記,寫野史軼聞的民間大佬卻沒有這個顧慮,那厚厚的十卷野史中開國之君一人就獨占三卷,其中滿滿的皆是他幹過的令人哭笑不得的糗事,用實力演繹了什麽叫“我就是我,自己看了都上火”。

這一點,從篷歌一邊看一邊拍桌子哈哈大笑的反應就能看出來。

“有這麽好笑嗎?不就是張□□為了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欲養了一池子錦鯉後發現那是不能吃的品種嗎哈哈哈哈哈……”

程澹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很快也加入篷歌行列,和她一起笑得前仰後合,根本停不下來。

別說,這位□□皇帝真是個寶藏男孩,如果野史裏記的這些事有三分之一是真的,那麽起居註內那些貧乏的流水賬式一句話介紹的存在也就可以解釋的通了。

見二人笑得如此開心,張玉涼瞥了野史的作者一眼,微笑道:“龍淵居士……這應該是□□時期的大儒鴻生老先生的筆名之一,聽聞他老人家有六個筆名,三個用來做學問,三個分別用來寫話本、記野史、編戲劇,如今流傳於世的三大名劇裏的‘說平生’就是他老人家的傑作。”

程澹和篷歌聞言,兩雙閃亮亮的眼睛齊齊看了過去。

張玉涼摸摸程澹的頭發,給他與篷歌科普了一下鴻生老先生與□□皇帝不得不說的二三事。

□□皇帝出身草莽,崛起於亂世之間,扛著一把鋤頭拉了一幫泥腿子便踏上了爭霸之路。最初,世家豪門看不起他,都忙著勾心鬥角互相傷害,今天我打你明天你打他,把朝堂和江湖都攪得亂七八糟。只有當時還是少年人的鴻生老先生慧眼如炬,硬是從□□的瞇瞇眼和雞窩頭中看出他的王霸之氣,毅然決然拎著分家時父親給的二十兩銀子投靠了他。

□□那會兒年齡也不大,因為眼睛太小所以經常顯得像沒睡醒似的,身邊的追隨者也多是屠夫、裁縫、鐵匠之類的活不下去的可憐人。當然,在鴻生老先生看來,他們可不是什麽可憐人,而是一群胸有丘壑但腦子有病的純種二比。

這些人平時幹的都是些什麽事呢?

要麽是在酒館裏邊吹牛邊把行動計劃定下,然後以抽簽的形式給計劃起三到五個聽上去很厲害很兇悍的名字,並請最有文化的鴻生老先生用他們起的名字寫詩。像“方州十二記”、“安平河二十二殺”、“帝都修正錄”等鴻生老先生年輕時期的名作,皆是因為這個目的而作出來的。

要麽是舉著武器搞所謂的暗殺行動,行動的具體規劃是:裁縫上前交涉,鐵匠趁機潛入敵人內部,中途若被發現,就由鐵匠和屠夫一起出手殺掉發現他們的人,然後再潛入內部,進行暗殺。一般來說,這類行動很少有進行到最後一個步驟的機會,畢竟在第二個步驟中,他們就已經把要殺的人都殺完了。

“□□皇帝稱其為‘和平交涉’,並且重新定義了時國暗殺的規矩。”張玉涼笑瞇瞇地說,“把發現你的人都殺掉,你的潛入就成功了。一旦潛入成功,暗殺行動也就完成了。”

程澹聽得眼角一抽,他想起了一種寫作潛行讀作無雙的潛入模式。

□□皇帝也是穿越來的吧?

扶子緣聽得來了興致,也加入科普行列。

□□皇帝是個戰鬥力奇高的狠人。有多高呢?這麽說吧,當時江湖上有二十多個一流高手圍攻他,被他反殺十五個,打殘三個,剩餘兩個被嚇破膽,此後一生都活在恐懼中,聽到他的名字就哆嗦。

正因如此,他身邊聚集的除了鴻生老先生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之外,其餘全是能一打十的高手,諸如上面說的裁縫、鐵匠和屠夫三人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裁縫是野生強者,靠天賦吃飯,嘴皮子極其利索,那張破嘴若是火力全開,就連大儒都招架不住,想拿鞋底子抽他。他曾經單槍匹馬殺穿了一座有重兵把守的城鎮,雖然受了很嚴重的傷,但命是保住了,一直活到親眼看著□□登基才離世。

鐵匠是某個江湖大派的棄徒,擅長領兵,城府極深,人格魅力極強,曾用一把假的絕代名刀把某世家的嫡子溜到了西域去,還硬生生將其算計成西域女王的情人,險些把那個世家的家主氣得當場暴斃。除了手黑一點,抽簽從沒抽到過自己起的名字,玩骰子能輸到只剩一條褲頭之外,沒有太大的缺點。

屠夫是僅次於□□的高手兼蒙古大夫,殺氣如海,從不求和,美人在前也能說砍就砍,一生只輸過一次,就是敗在□□手下。他的醫術十分精湛,號稱只要還剩一口氣就能把人救回來,尤其擅長治療內傷,需要開膛破肚的那種。據說眾人征戰的那段時間,大家最怕的不是□□,而是手持鋸子和斧頭進入療傷狀態的屠夫,聽活下來的人說,他們接受治療時仿佛看到了奈何橋。

“鴻生老先生在他的自傳裏自嘲說自己在這些人中間,就像一只混進狼群的狗,每天都在暴露的邊緣試探。”扶子緣說著說著,自己也笑了,“他疑惑了很久,不知道□□到底為什麽願意接納他,他既不能打,腦子也沒有□□聰明,充其量有些文采,偏偏□□那群人最不需要的就是文采。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始終沒想出來,到死都沒有。”

張玉涼點頭:“鴻生老先生跟了□□一輩子,□□去世後二十年,他完成自己的自傳後也逝世了,墳冢就立在□□的帝陵邊上,和其他同僚們繼續守護□□。這十卷野史如果真的是出自他老人家之手,真實性毋庸置疑。”

“鴻生老先生之所以會寫這些所謂的野史,也是為了讓後人知道他與□□,與他的兄弟們最真實的過去吧。”程澹托著下巴感慨道,“可惜,歷史的神聖性在於記錄,而非真實。”

“這倒未必。”張玉涼輕輕搖頭,目光望出窗外,有些飄渺和恍惚,聲音也沈了下來,“其實,我修史的目的正是為了還原時國的真實歷史,無論美好或醜陋,都應該被銘記。”

每個國家和時代的歷史進程都是蜿蜒曲折,光暗交雜的,合該記載於史書之中,讓後人得以引以為鑒。張玉涼不讚同“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一話,自然也不認同史官們作起居註時用春秋筆法的行為,他想修史,修的必然是自己能力範圍內可以做到最大程度還原的歷史。

他也不怕自己此舉會為世俗不容,因為他出宮之前,已經取得了他父皇的同意,並拿到了一紙詔書。這是他自願放棄爭奪皇位的條件。

“既然如此,那這十卷野史,你可得仔細閱讀了。”程澹不是第一次看到張玉涼這般認真嚴肅的模樣,他只要決定去做什麽事,就必會竭盡全力完成,目前為止還沒有失敗過,這回程澹同樣選擇相信他,“我剛才看了一下,鴻生老先生寫野史的時候都是想到一件事寫一件事,沒有明確的框架結構,甚至稱得上毫無章法。你想將這麽多散碎淩亂的記錄整理成正正經經的史料,可一點也不容易。”

張玉涼握著折扇輕敲掌心,笑吟吟看著他說:“史料是史料,正不正經便比好說了。我要寫的,是一部雅俗共賞的史書,鴻生老先生書裏那些看似驚世駭俗的記錄,我一句也不會刪改潤色,不管它們對□□皇帝、開國功臣們的形象會造成多大的傷害。”

“哥哥,你的這本史書若能寫成,一定是史上最特別的史書。”篷歌的眼中滿是期待,“不過哥哥,你興許會被很多人口誅筆伐哦。”

“無妨,我不需要俗人的認可。”張玉涼身體微傾,慵懶地倚在程澹肩上,“我只要你們認可足矣。”

程澹低頭,見他鬢邊一縷碎發微微翹起,順手幫他按了下去。

扶子緣輕笑道:“待此書面世,我定會買上三本收藏,以傳子孫後世。”

“但在此之前,我們必須將這十本沒有章法的野史軼聞整理成順序合宜結構嚴密的文章。”張玉涼圖窮匕見,抓著程澹和篷歌的手,並看向扶子緣,“拜托三位了。”

扶子緣:“……”

篷歌:“……”

所幸程澹早已習慣他的套路,毫不留情地反手便給他挖了個坑:“可以,我們三人負責整理這十卷,剩下的起居註和其他人寫的或真或假的野史,就由你自己解決了。”

看著剩下的近十本書,這回輪到張玉涼:“……”

書的內容其實不多,真的不多,但……真實性很成問題,需要他再找相關時期的其他書籍,細細考據。

牽扯到考據,事情就變得非常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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