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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史書有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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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幾天,張玉涼和扶子緣陸陸續續又帶回來一些時國史書,有本國人寫的,也有異國他鄉之學者寫的,各有優劣,為張玉涼的考據起到了一定的幫助。

程澹與篷歌則幫忙整理鴻生老先生撰寫的十卷野史,這一任務看似繁雜,其實只要找到線頭,很快便能抽絲剝繭,順利理清所有線索。

值得一提的是,鴻生老先生的所有作品都或多或少地涉及了那個時代的歷史,朝廷有,江湖有,民間也有,雖然含有編造和誇大其詞的成分,但大體還是可信的。程澹在整合現有資料時,會有意識地將這部分內容添加進去,作為補充。

一連兩個月,四人都在忙這件事,不說廢寢忘食也差不多了。

這天,程澹按照時間順序整理好□□皇帝時期鴻生老先生記錄的所有歷史事件,正準備起身走走,卻發現自己腰酸背痛腿麻,半天也抻不直腿腳,手臂和肩膀也處於僵硬狀態。

他維持著一種扭曲的姿勢坐在原地活動許久,才讓過度疲勞的肌肉漸漸放松下來,得以慢慢扶著桌子站起。

他起得如此艱難,可反觀和他坐得一樣久的張玉涼卻像沒事人似的,還有餘力給他倒茶遞東西。

“團團,辛苦你了。”張玉涼順手攬住程澹的腰,指尖按在他後腰的穴道上輕輕按揉,“腰疼不疼?還有哪裏疼?”

程澹放松地倚在他懷裏,叼著糕點伸出雙手說:“還有手。”

篷歌早已完成自己負責的那部分任務,現下正伏案描花樣。年節將近,她想在過年之前給張玉涼和程澹各做一套冬衣作為禮物。

“哥哥,你別老粘著團團,寫你的書去。”篷歌專心致志地描著一叢青竹,頭也不擡卻洞悉一切,知道張玉涼又逮著機會貼到程澹身邊去了。

不是她有未蔔先知的本事,而是類似的橋段這些日子在她面前上演了無數遍,早已經深深烙印在她心裏了。

張玉涼邊為程澹按摩邊理直氣壯地說:“我沒有粘著他,我是在幫他緩解身體的疲憊。”

篷歌擡眼看了看粘在一起的兩人,好氣又好笑,但只是搖搖頭,沒再說話。

人家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她才不要當討人嫌的拆散者。

扶子緣坐在門邊烤火,左手放著烤得松軟的餅,右手拿著竹簡,看一點吃幾口餅,時不時聽他們三人說笑,渾身被金燦燦的日光籠罩著,濃密的白發和披風上白絨絨的毛領讓他看起來像只懶洋洋的貓。

撕下一塊餅放入口中,他舉起竹簡輕敲額頭,冷不防問道:“我記得鴻生老先生寫過一篇人與妖的曠世之戀,莫非六公子和團團要親身將其演繹給我們看?”

程澹原本被張玉涼熟練又高超的按摩手法按得昏昏欲睡,聽到這話頓時來了精神,掀起一邊眼皮看著他說:“要我說幾次你們才相信?我真的不是妖!”

“那你是什麽?”扶子緣靈魂反問。

“我是……”程澹卡殼了,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對哦,他既不是妖,又不能算純粹的人,那他應該是什麽?

張玉涼微微一笑,低頭揉捏他糾結的臉:“你是上天賜予我的緣分,命運贈送的最好的禮物。”

此話一出,在場三人險些酸倒了牙。

篷歌一臉嫌棄地對她親愛的兄長說:“哥哥,你比子桑堂兄還不會說情話。”

程澹雖然不知道子桑守心的情話水平,但就張玉涼這兩句土味情話,他覺得子桑守心就是用腳想,也能想出更好的。

然而張玉涼不樂意了,他一本正經地道:“我覺得你是在嘲諷我,即使我跟子桑先生不熟,也看得出他是個不善言辭,愛在心口難開的人。”

篷歌沒來得及說話,扶子緣倒是被誤傷了,他板著臉正色道:“恕我直言,守心再不善言辭,也說不出這麽土的情話。”

“……”連著被三個人嫌棄,張玉涼不禁陷入沈思,良久後問程澹:“真的很土嗎?”

程澹毫不給面子地點頭:“真的很土。”

張玉涼輕嘆一聲,拿起扇子用力甩開——他要扇會兒風冷靜冷靜。

……

午後,正是一日中最暖和的時間,程澹搬了張軟榻到院子裏,裹著被子舒舒服服地曬著太陽睡懶覺。

不遠處的石桌旁,張玉涼和扶子緣分坐兩側,在棋盤上縱橫捭闔勾心鬥角。兩人你進我退有來有往,一盤棋下了半個時辰還沒有下完。

再遠一些,篷歌正采摘著晚上用來做點心的梅花,忽然看到一道身影從墻的那頭躍到這頭,落地輕盈無聲,姿勢狗狗祟祟,一擡頭與她四目相對,雙方齊齊楞住。

片刻後,那身影,也就是子桑守心向篷歌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她先別出聲。

篷歌點點頭,心領神會地挎著籃子走進廚房,子桑守心也悄無聲息地跟了過去。

廚房內,篷歌放下籃子,回身問:“子桑堂兄,你來是為了子緣先生嗎?”

子桑先生點點頭,神色雖平淡,眼底的忐忑和在意卻做不了假。

他猶豫了一下,說道:“我聽青立書閣的負責人說扶子緣去那裏買了很多史書,就讓人從家裏又運了一批過來。但這些是我父親的珍藏,只能借,不能買,你幫我交給他吧。”

篷歌挑了挑眉。

明明張玉涼和團團也跟扶子緣一起去了,掌櫃估計也是這麽說的,但他就聽見了一個扶子緣,還真是……呆得很真實啊。

“你知道子緣先生買史書是為了什麽嗎?”篷歌沒有立刻答應,而是謹慎地問。

子桑守心誠實地搖頭:“不知道,不過,不重要。”

篷歌倒也沒賣關子,直接道:“他是為了幫哥哥修書,這段時間留在府上也是在替哥哥做修書前的準備工作。”

“為了六公子嗎?”子桑守心淡漠的神情出現了一絲變化,目光也略有波動,“他們關系很好?”

“相交莫逆。”篷歌毫不猶豫地說。

聞言,子桑守心好似微微松了口氣:“不是兩情相悅就好。”

篷歌嘴角一抽:“堂兄你還真是……算了,不說這個,你說的書是你差人送來還是我上青立書閣去取?”

“哪個選項可以不使扶子緣知道這是我的手筆?”子桑守心反問。

篷歌笑了笑,忽然有些同情這個傻乎乎的堂兄,也不忍心再跟他瞎扯了,徑直說道:“都不可以,只要你送了書來,子緣先生就一定會知道。如此,你還送嗎?”

子桑守心點點頭:“送。明早,我派人把書送至府上,請你代為接收。”

“好。”既然他已有決定,篷歌也不再多言,整整衣襟向他行了一禮,“篷歌替兄長謝過子桑堂兄之助。”

子桑守心一楞,隨即不太熟練地回了個禮,便走出廚房,翻墻離開。

在他離去後,篷歌輕輕嘆了口氣。

這叫什麽事啊。

……

月下置席,三人對飲。

梅香疏漏,枝葉橫斜間攜來漫天清輝,交錯著落在篷歌撥弦的指間。

張玉涼打的葡萄釀度數較高,但酒味不重,程澹一開始貪圖它香甜的滋味,一連飲了好幾杯,很快便喝得醉醺醺的。

張玉涼倒是有心阻止,可每回對上他清清亮亮又帶著期待的目光,拒絕的話便說不出口了,只能幫他把酒杯滿上,看他一杯一杯地喝。

直到他喝醉了,一頭紮進自己懷裏。

醉倒的程澹可乖巧了,安安靜靜枕在張玉涼肩上,摟著他的腰打瞌睡。張玉涼扶著他躺到自己膝上,解下披風將他嚴嚴實實地裹住。

他這一整套動作下來如行雲流水熟練無比,仿佛早已做過無數遍。

扶子緣也喝了不少,酒氣上湧,面頰微紅,不知回想起了什麽,正笑吟吟地看著兩人。

“六公子待團團越發好了。”他托著下巴說道。

“我待他一直如此。”張玉涼脫口而出,說完又覺得奇怪,自己先笑了一笑,右手輕輕拍著程澹,讓他在這樣的安撫下能睡得更安穩些,“話又說回來,有件事我還是很在意的。”

扶子緣笑問:“何事?”

“為什麽你能聽懂團團的叫聲?”張玉涼認真問道,怕他聽不懂,還補充了一句:“他還是貓的時候的叫聲。”

“六公子不會是在吃醋吧?”扶子緣挑了挑眉,看向張玉涼的眼神中流露出幾分驚異和好笑。

張玉涼習慣性拿起扇子,擔心涼風吹到程澹,倒是沒有展開,只拿在手裏敲了敲掌心:“不是吃醋,是好奇。你從前常說自己能跟鳥獸蟲魚交談,我總覺得這不太可能,直到遇上團團我才稍微相信幾分。可團團於我而言畢竟是個例,代表不了什麽,你就不同了。”

話音剛落,程澹忽然咕噥一聲,在他腿上翻了個身,嚇得他連忙住嘴。

扶子緣放下酒杯,略做思忖才說:“六公子,我從未騙過你們,我的確可以感受到草木鳥獸的思想和語言,只是我給不了你證據。這或許是一種天賦,也或許是一種臆想或病癥。”

“是嗎?”張玉涼煞有介事地點頭,話鋒一轉,又問了個與上一個問題牛頭不對馬嘴的問題:“那我可否問問,你為什麽和子桑先生分開?”

話題跳躍性太大,扶子緣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張玉涼壓低聲音又道:“你並非小氣之人,我不相信你會因為子桑先生一次無心之失而放棄這段感情。”

扶子緣沈默片刻,抄起酒壺往嘴裏灌了半壺酒下去,方淡然道:“沒有其他原因,就算有,現在也不重要了。”

“好吧,你現在不願意說,總有願意說的一天。”張玉涼低頭摸了摸程澹的面容,“我只是不希望自己事事順心的時候,我的朋友仍陷在過去的悲傷中。”

“六公子安心,我不會的。”扶子緣莞爾。

張玉涼正要再開口,程澹忽的抱住了他的手臂,毛絨絨的腦袋蹭蹭他的手背,嘴裏含糊地吐出一句:“張……玉涼……”

他心頭驀地一軟,頓時什麽也不想說了。

篷歌靜靜看著面前三人,指尖微轉,換了一首曲調柔和清澈的琵琶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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