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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修仙小分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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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澹怔楞之時,沈楚青緩緩走進石洞,一身白衣的她與下午見到的她相比多了幾分陰鷙沈郁,臉還是那張臉,氣質卻變得截然不同。

程澹也不慌張:“你所謂的幫忙,就是這樣?”

沈楚青掀開遮掩視線的兜帽,目光依次從張玉涼神體、張玉涼和他的身上掠過,嘴角微彎:“正是。”

“我明白了。”程澹往後倚著石壁,望著她的雙眼如同寧靜的湖泊,“你希望我……不,我們怎麽配合?放血、抽魂,或者獻祭?”

他看上去冷漠得可怕,仿佛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只求一個盡早到來的解脫。

在找上他們兩人之前,沈楚青也曾抓過其他修行者做實驗,在面對未知的恐懼和死亡的威脅時,大部分修行者都會表現出怯懦的痛哭流涕的醜態。小部分雖然能坦然相對,卻也不免怨恨她,唯獨程澹可以平靜至此。

不過,沈楚青深谙反派死於話多的道理,加上成功的曙光就近在咫尺,她無心去探究程澹此刻的想法,於是沈默地擡手一揮,數道冰刃登時刺穿了程澹的肩、腕和腳踝等部位,隨即她又在張玉涼身上如法炮制,而張玉涼依舊未醒。

奇怪的是,並不疼。

程澹沒有感受到任何痛楚,只有微微的冷意沿著被冰刃刺穿的地方流向四肢百骸。血液浸入石壁,從深紅到淺紅,最終好像被吞噬了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淡淡的鐵銹味在空氣中浮動,讓程澹不適地皺了皺眉。

其實,他不懼怕,是因為知道自己絕不會死在這裏。

十年之期未至,張玉涼情劫未過,誰也不能從天道手裏搶走他的性命。更何況,張玉涼還在這裏,就在他面前。

程澹不僅不害怕,甚至有些想笑。相比靈氣覆蘇的修真文明,其他世界實在是安穩平淡得多,至少在前三世,他還真沒遇見過這麽刺激的事。

難得一次張玉涼也無法護住他,這種在生死邊緣徘徊卻明確知道自己絕不會死的感覺……很有意思。

隨著血液的流失,程澹思緒飄轉之際,體內的修為和靈力皆被一寸寸剝離,融入石壁。

他的血似乎觸發了什麽封印,石壁的溫度正在逐漸上升,石洞裏也開始回蕩流水般柔和的光芒。

從這些光芒中,程澹能感受到張玉涼的氣息,它們溫柔而又無意識地在半空飄蕩,隨即向石臺上的神體匯聚,欲喚醒這具萬年不腐的身軀。

但神體不會蘇醒,沈楚青也不需要他蘇醒。

沈楚青從袖子裏取出一個透明的瓶子,裏面蜷縮著一位女子的靈魂。

靈魂只有拇指大,渾身散發著微光,輕若無物,正是沈楚青的母親,山平道人。

原來,她的母親並非重傷,而是已經身亡,瓶子裏的靈魂是她費盡心思保住的母親的生之希望。

沈楚青對程澹和張玉涼說的那些話其實泰半是真的,山平道人的確因進入遺跡而重傷,用高階丹藥續了一段時間的命。但她隱瞞了後半部分,她的母親最終還是不治身亡。

沈楚青自幼與山平道人相依為命,母親之死令她遭受了巨大的打擊,她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所以獨自進了遺跡一趟,經過九死一生的查探之後,終於找到了傳說中的覆生之法和這具軀體。

她並不知道這是張玉涼的神體,只知道這具身軀蘊含著沛然生氣,正適合用作母親覆活的軀殼。雖然這是個男人,但不要緊,日後等母親利用軀殼中的生氣恢覆過來,她總能再為母親找到一具更合適的女性身軀。

定下覆活母親的大計,沈楚青又在遺跡裏謹慎地查探良久,終於找到了這處生機充盈之地。

這個石洞從前不知經歷了什麽,正與邪並存。正的一方自然是無處不在的蓬勃生機,而邪的一面,便是引導這些生機的條件——獻祭合適之人的性命。

程澹和張玉涼,便是所謂的合適之人。沈楚青也是找尋偌久,傷了無數人的性命,才在劍宗找到他們。

萬事俱備,東風也已吹起,沈楚青不再關註被放血的程澹與張玉涼,守在石臺旁邊,靜候時機。

程澹靜靜地看著她,從那瓶子上推測出一部分事實後,突然有些同情她。

看不破生死的人值得同情,為此害人害己的人也值得同情,即使她更應該厭恨。前者是世上大多數,而後者多了些令人讚賞的孤註一擲的勇氣,雖然這種勇氣本該用在其他地方。

沈楚青沒有發現程澹憐憫的目光,即便發現她也不會在意。二度入遺跡尋求覆活之法已經讓她失去一切可以失去的東西,手中握緊的瓶子是她僅有的慰藉,她無法放棄,更遑論回頭。

程澹的血液和修為源源不斷融入石壁,催發越來越多的沛然生氣。這些金色靈光盤旋在神體周身,逐漸將他包裹成繭狀,仿佛正醞釀著一個希望。

被這虛假希望迷住雙眼的沈楚青自以為抓住了稍縱即逝的時機,捏碎瓶子,捧著那抹脆弱的靈魂試圖放入繭內。

魂光如水,緩緩融進繭中,一道虛幻的覆蓋著光華下的神體,好像下一秒就會與之融為一體。

表面看起來,這一切都是如此的順利,神體無魂而有仙氣,靈體無軀而有生機,二者十分契合,結合得毫無阻礙,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只是需要時間。

因失血過多而神思恍惚的程澹迷迷糊糊地想,自己總要死的,但張玉涼應該沒有沈楚青那麽傻,不會將希望寄托在絕不可能成功的覆活之事上。

想到這裏,他便失去了意識。

霎時,石洞內變故陡生,包裹著神體的金光猛然炸碎,把尚未開始融合的靈魂彈開,也把守在一旁的還沒反應過來的沈楚青撞到石壁上。

磅礴的壓力寸寸碾過每一處角落,在這股無形的巨力下,石洞開始龜裂、崩碎。燦爛的光線自裂縫間迸射而出,呼嘯的風聲粗礪而尖銳,宛如某個被壓迫湮滅的意志發出的最後的悲鳴。

巨石轟然落下,天地歸於寂靜。

……

程澹醒來時,時間已經過去半個月了。

他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趴在床邊小憩的張玉涼。失血的後遺癥通過虛軟的身體和冰涼的體溫毫無保留地傳達給他,以至於他起身時無法控制動作,將張玉涼驚醒過來。

“程澹,你醒了!”

張玉涼難以置信地揉揉幹澀的雙眼,又摟著程澹張良摸摸那裏拽拽,直到確定這不是自己思念過度做的又一個夢,才熟練地抱著他埋肩。

“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以後都醒不過來了!”

張玉涼一連聲說著發洩似的話,語氣急促得險些咬字不清,要不是低著頭,程澹估計還能看見他眼底藏不住的淚花。

程澹笑了笑,將手搭在他微微顫抖的背上,掌下觸及之地都是瘦削的骨頭,不覆之前的溫軟,可見這段時間他過的都是什麽樣的生活。

“你怎麽瘦了這麽多?”

張玉涼還沒來得及回答,端著粥飯推門進來的紅棲便搶先說道:“你昏迷的時候,他茶不思飯不想,能不瘦嗎?”

說著,他把粥放在床頭櫃上,將飯放到張玉涼旁邊的小桌子上,也不給他們反駁的機會,就又快步走了出去。

他可不想看一對久別重逢的戀人互訴衷情的畫面,這類狗糧他吃得夠夠的了。

程澹揉揉張玉涼擱在自己肩上的腦袋:“是這樣嗎?”

張玉涼擡起頭,眼神往旁邊飄了一下,果斷轉移話題:“餓了吧?我們先吃飯,有什麽話吃完飯再說。”

說完,他端起那碗清粥,舀起一勺吹涼了遞到程澹嘴邊:“來,啊——”程澹把粥吃了,然後隨手在他腦門上敲了一記:“以後不許這樣了,若是哪天我不在了,你難道要餓死自己嗎?”

生死於他和張玉涼而言並不是禁區,無論是將死亡輕描淡寫說出口的他,或是對此雲淡風輕不著於心的張玉涼,都不曾回避這個話題。

“那不一樣。”張玉涼起身坐到床上,和程澹肩膀挨著肩膀,手臂貼著手臂,親密無間,“你離開之後,我一定會好好照顧自己。但是你在的時候,我想讓你看著我照顧我。”

這話說的有理有據,邏輯嚴密,程澹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

“好吧。”程澹最終還是沒有反駁他,而是微笑著問道:“晚上想吃什麽?”

張玉涼吐出兩個擲地有聲的字:“火鍋!”

吃完粥,程澹在床上又躺了一會兒,便被摸進來找他聊天的紅棲帶著一起玩劍宗最新出的一款冒險生存游戲。

兩人頭靠頭地開副本,一會兒互相指揮一會兒互相配合,大呼小叫地把闕天音和忘生禪也吸引過來。於是雙人本變成了四人本,房間裏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張玉涼沒有加入他們的戰隊,而是裹著被子躺在程澹身邊睡覺。他睡得很熟,仿佛耳邊的嘈雜聲不存在。

一切恢覆如初,程澹和張玉涼險些丟了性命這樣的事在當事人和另外三人眼裏不過是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如果刨除程澹沒有詢問的那些問題——沈楚青的下場和神體的去向——的話。

程澹沒有問,所以張玉涼沒有告訴他,那具神體裏藏著自己丟失的一魂,而這一魂中儲存了所有和程澹有關的記憶。

一次次的相遇、分別,再相遇、再分別,以及過程中由無數的瑣碎日子勾勒成的美好,都在這遺失的一魂裏。

張玉涼終於明白自己為何會失去這一魂了,因為此世的他沒有能力承擔這份沈重的記憶,即使找回,也只能以夢的形式呈現與回溯。

至於沈楚青,她害了那麽多人,張玉涼並不同情她的遭遇,將她交給了劍宗的法劍閣。

劍宗法劍閣是當今修行界公認的律法最嚴苛之地,以沈楚青的罪行,夠她牢底坐穿了。

當然,她現在已經沒有可以失去的東西,所以有沒有自由她也早就不在意了。

這些事,程澹不需要知道。

張玉涼翻了個身,嘴裏含糊地咕噥了一句什麽,伸手摟住程澹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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