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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越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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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憶夢卷·越局》有言記載:

……家主設百日局,困公子於局內。百日後,人間滄桑,雲翻雨覆,繁度二家,格局大變,其餘各家皆受牽連。

局乎?夢乎?心所飴矣?……只知局中人為夢中人,夢中人為所思。

往事不覆?諾不覆?情不覆?只道愛恨無常。

暗沈沈的天際,唯有雪的光輝在黑夜中脈脈流動。

身材高大的男人以半張鐵面覆臉,踩在荊棘叢叢中,仰頭仰望被荊棘做成的枷鎖禁錮在半空的女人。

“怪不得這兩天你這麽活躍……是因為那人要來了麽?”男人的手臂上托著一直灰色的鴿子,說。

女人閉著眼,即便承受著巨大的折磨,臉上卻沒有顯露出任何痛苦,恬然淡靜如同睡著了一般。

過了許久,她才慢慢地開口道:“我不會允許你傷害少家主。”

“嘖,這話說得。”男人將鴿子腳上的紙條取下,“怎麽能叫傷害呢?最多是把我所受的罪,全部還給他而已。”

他慢條斯理地展開紙條:“讓我來看看,誰給你寫了什麽吧。”

紙條打開來,只見上面寫著簡單的兩個字——“無錯?”男人將紙條翻過來又看了看,這才確定寫信的人只寫了這二字,“這是誰給你的?”

無錯……看來純英公主已被攔截,那麽少家主……

女人垂眸沈思,心裏卻有了其他的打算。

男人見她這副模樣,心生怨氣,伸手掐住她的喉嚨,聲音冷厲:“說!這是怎麽回事?”

女人睜開眼,琥珀色的光芒從眸子中流瀉而出。她瞥了一眼男人的手,有些艱難地開口道:“……十五年前我將夙城城丞之妻收做仆人,前幾日我命她註意純英公主的動向。如果來信‘無錯’,則說明公主有意外,那麽來到您身旁的,一定是假的……”

“假的?”得到回答的男人並沒有將怨怒平息,周身的氣壓反而越發的低,“你做這些是為了什麽?為了他?還是為了從我身邊逃開?”

女人低聲道:“不……”

男人卻並不聽她回答,將她猛地一甩,狠狠地把手中紙條揉皺,森然大笑起來。

冰雪下的風從四面八方湧入宮殿,幽深的黑夜中,他的笑聲比黑暗更加深沈。

“我荊平天此生,最恨有情之人——恨你,恨他,恨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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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從南到北,從白晝到寒夜,幾乎跨越了夙城,終於來到重雲山腳下。

出嫁的隊伍在進入極北之地後,就悄然安靜了下來,士兵的隊伍護送著馬車,隔著一道敬畏的距離。

服侍公主的宮人們不知道何時不見了,就連涅雪也不知道去了哪裏,馬車外只坐著一名護衛,輕聲對車內道:“殿下,重雲山已到。”

公主淡淡地應了一聲,從車內走了出來,護衛立即將一件厚實的大氅小心披在她身上。

“此地寒冷,萬望公主珍重。”

“謝謝。”公主輕聲道謝,擡頭看著護衛,“城主居住之地,就在此處?”

“是。”護衛並不擡頭回應她的目光,只是回答道,“士兵們和多餘的宮人都留在外面,公主帶兩個人,我陪同您進去。”

“嗯。”公主點點頭,隱隱將失落藏不住。

此時夙城的夜晚,極北之地四下靜謐,悄然無人息,呈現出雪霧的奇景,呼吸間滿是寒冷的氣息,叫人從骨子裏都微微打了一個哆嗦。

傳說中城主的居住之處降臨夙城,仿佛為了迎接遠道而來的客人,自冰山中浮出的宮殿將大門敞開,但這一眼望去空無一人。

公主與護衛,後面跟著兩名宮女,一起走進那道大門,走進這座神秘而低調的宮殿。

繁勻青一路跟到了這裏,心裏暗自驚訝。她從前並未聽說過城主住在這地方,只當是城主飄游世外,居無定所。

縱然外面有重兵把守,不過這可攔不住繁勻青。

她將背後的傘拿下撐開,這時候傘緣有細細的雪飄落,正好這周圍也起了雪霧,很快,天上的雪與傘上落下的雪融為一體,她的身影在這雪霧中逐漸消失。

跟在後面前來的男人很快走到繁勻青剛才站的位置,回想不經意一眼瞥到的身影,心裏暗自懷疑是不是看錯了。

有點像那丫頭……

但他沒多想,鬼魅般的身影飛速穿過重重兵戈,於這些士兵來說只是一道風拂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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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你說的‘假公主’來了!”荊平天聽見門口傳來的動靜,大笑著,轉身走出去,“讓我來看看,這位可愛的小公主會是誰假扮的呢。”

隨著他往外走的每一步,腳下的荊棘微微震顫起來,那波動一直傳到束縛住女人的荊棘上,這時候她痛苦地擡起頭,露出傷痕累累的脖子,咬著唇低叫了一聲。

“沒有誰比我更了解你,”男人露出的半張面容猙獰,語氣卻低緩甚至帶了幾分溫柔的意味,“這座囚籠困不住你,玉牢兒……我從未囚禁你。”

他再也沒有回頭,大步走了出去。女人望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琥珀色的眼眸中緩緩流出晶瑩的眼淚,一滴一滴砸在腳下染上她血跡的荊棘上。

“是啊……”她輕聲說,“這只是一座,我將自己困住的囚籠。”

荊平天一路走出去,帶著沈積多年的煞氣而來,一步步踏在冰面的地板上,走向遠道而來的貴人。

公主被蓋頭遮住了一切視線,不過這個只是憑腳步聲就不容人忽視的男人,令她有些不安了起來,在自己未意識到時,退後了一步。

護衛站在她身後,低語道:“公主莫怕,城主雖脾氣怪異,但不會對您不敬。”

他的聲音讓公主似乎放松了下來,向前走了兩小步,迎上走來的荊平天。

不得不說護衛的話很有道理,荊平天雖然渾身都散發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煞氣,骨子裏卻是一個彬彬有禮的人,如若不是這一身打扮和周身的氣勢,他大概就是一位風度翩翩貴族公子。

荊平天走到公主面前,自然而然地單膝跪地,低下頭去:“恭迎公主,此處簡陋,還望公主恕罪。”

他的一舉一動皆是由內至外,每一個姿勢,每一個眼神,說出的每一個字,充盈著優雅與貴氣。

公主似乎安下心來,低身將他扶起:“城主大人客氣,快快請起。”

荊平天順著她的力自己站起身,微微笑道:“公主舟車勞頓,此時也不早了,早些休息才是。成親一事,不如我們擇日再提?”

“好,”公主點點頭,“有勞城主大人。”

“這邊請。”荊平天伸出手,扶著看不到路的公主往宮殿深處走去。轉身離開之前,他看了一眼站在後面沈默的護衛。

荊平天微瞇起眼,眼神中帶了幾分探究:“公主的這位侍衛,我可曾在哪裏見過?”

護衛低垂著頭似乎沒什麽反應,倒是公主像是被嚇了一跳,猛地扭頭,忙道:“城主大人說笑,本宮這是第一次來,下面的人自然也從未來過,何談與城主見過?”

荊平天大笑一聲,道:“那也許是我錯認。只不過你身上的氣息……”

他若有所思地說著,朝護衛靠近了一些,但對方一動不動,坦然毫無畏懼。

真是令人厭惡的寒香啊……讓他想起一些不好的回憶。

他心裏有些煩躁起來,收起臉上的笑容,對護衛和兩名宮女道:“你們自己去找安置的房間便是,這個隨意。”

護衛點了點頭,目送城主帶著公主離開後,空無一物的眼睛裏,終於出現了一些幽深的東西。

帶著兩名宮女去找到房間後,護衛獨自一人,走進宮殿的深處,輕車熟路,似乎早有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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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勻青打著傘,大搖大擺地走進城主的宮殿,收起傘後顯出身形,這時倒也不怕誰會看到她,因為門口處看不到一個人。

來到這裏才知道,城主另有其人,並且還住在這裏,神的腳下。但繁勻青並不想怪他,畢竟她也騙了他。

“阿牙夫君會去哪裏呢……”她收起傘,摸著下巴沈思著。

她總覺得度華年就是那個“公主”,之前他也說過要代替她去嫁給城主,但是在城丞府的那一眼,她很清楚那不是度華年,所以才追著前來,只為尋求一個可能並不會得到的答案。

繁勻青只想知道,如果公主不是度華年,那他去了哪裏?這位公主又是誰?如果是殷鴻初,她不應該早已被太子安排的人帶走了麽?

她站在門口有些茫然,這座由整塊整塊的冰面建造而成的宮殿,看上去明亮而堂皇,在漆黑的深夜中,它就是光源,但是四處的房間,看上去也是一模一樣的。

所以繁勻青不知道應該往哪邊走。她愁眉苦臉站在原地撓頭,心裏一橫正打算往離自己最近的一間房間鉆,一間一間屋子找,這時候遠處傳來鳥類撲棱翅膀的聲音。

繁勻青站住腳步,沒一會兒,一道灰影撲了過來,直楞楞地撲進她懷裏。

“咕咕咕!”灰色的鴿子在繁勻青懷裏撞得頭暈眼花,折騰著翅膀想要逃走,卻被繁勻青一手擒住。

繁勻青將鴿子拿到面前來,瞪大眼上下打量它一番,驚奇道:“喲!這不是阿牙的鴿子?跑這麽快做什麽,有人要把你烤來吃了?”

鴿子望著她閃閃發光的雙眼,感覺自己更有可能被她烤來吃了,於是默默地停止了掙紮。

“你在這裏真是太好了!”繁勻青驚喜道,“快帶我去找你家主人。”

她對著鴿子齜牙咧嘴:“不帶路就把你烤來吃了。”

鴿子縮了縮翅膀,恨不能一頭撞死,免被折磨之苦。

繁勻青伸手在鴿子的背上摸了摸,將它放了出去。灰色的鴿子在她前方撲棱了一圈,向著前方飛去。

它聽懂了繁勻青的話,帶著繁勻青,前去尋找它的主人。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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