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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除夕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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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康十三年臘月二十七。

夜景弦回到夜辰,他徑直進宮,把與玉淳簽訂的新合約呈給憲洪帝,憲洪帝看了,點點頭,表示滿意,夜昊元站在一邊不屑的冷哼一聲,此次新年盛宴,憲洪帝毫無疑問的交給了他主持,夜昊元一貫趾高氣昂唯我獨尊,最是看不得別人比自己強,夜景弦有心收斂鋒芒,卻不想在他面前低聲下氣,對於夜昊元的冷哼,他以沈默作為回應。

馬上就是新年,皇子們不用再去崇文殿,夜景弦先回宜和宮換了身衣服,然後就去探望母妃,蘭芷的病情有些加重,夜景弦心裏擔心,因為馬上就到了泰康十四年,這一年,蘭芷會病逝。

蘭芷拉著他的手說了會兒話,夜景弦聽著,偶爾說說在涼玉的趣聞,其實哪有什麽趣聞,都是他編出來的。

可是不管夜景弦怎麽說,蘭芷依舊愁眉不展,夜景弦忍不住問了一句,蘭芷看看他,終於說道:“此次出使,你雖立了功,可也種下了些因果,二皇子那邊,怕是不好相與。”

夜景弦用力的握握她的手,說:“母妃放心,弦兒知道該怎麽辦。”

“唉,你怎麽會知道。”蘭芷低著頭,“蘭氏一族,世代為將,皇上不希望你太過優秀,那樣......他會有危機感。”

“呵,難道他就不怕夜昊元手握重權?楚家與蘭家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帝王心難測,你們幾個皇子加起來,才能與昊元抗衡,這也是一種牽制,況且,皇上希望他承皇位,自然不會太過打壓他。”

“哼,那我就讓他打消了這個希望。”夜景弦看著蘭芷的眼睛,認真的說。

“弦兒!難道你也有心皇位?”蘭芷驚道。

夜景弦扯起一個嘴角,“母妃以為呢?”

“若沒有足夠的權力,等夜昊元做了皇帝,我們都沒有活路。”

“不!不會的,你們是兄弟,怎麽能骨肉相殘。”蘭芷手上力道加重,夜景弦感覺到,她在努力的勸說他。

可是,蘭芷不知道,就是他的兄弟,在上一世把他推上絕路,害死意兒和他們的孩子,就算他真的顧及兄弟之情,那個人也不會有一毫動容。

“弦兒,你別做傻事,蘭家世代忠良,若皇上不封你做太子,你舅舅是不會幫你奪皇位的。”

夜景弦不動聲色的抽回手,“母妃放心,我不會連累蘭家。”

“你怎麽執迷不悟呢,母妃不想你多麽富貴顯耀,只想讓你快樂的過下去。”蘭芷急道。

夜景弦一笑安撫道:“那些事還遠著呢,現在別想了。”

“弦兒,你必須答應我!”

夜景弦不能,因為他知道,只有站在權力頂峰才能有實力,才能完成自己的承諾,若不然,不僅他和意兒會遭到毒手,甚至蘭家,沈家,等等與他有關系的人,都會不得善終。

夜景弦站起來,說:“時候不早了,弦兒先回去了,改日弦兒去叫太醫來再給母妃號脈。”

“弦兒,你怎麽就不肯聽我說呢......”

夜景弦頓了頓,還是走了出去,他不允許自己有一絲一毫的動搖,母妃不知前世之事,他相信,若她知道了,一定會支持他的決定。

回到宜和宮,夜景弦就看見兩個人在大眼瞪小眼,一個沈洛,一個夜子榛,見夜景弦進來,夜子榛飛奔過來,撲進夜景弦懷裏,用小臉蹭蹭他的衣服,撒嬌道:“三哥,我好想你啊!”

“榛兒,你來的到快。”夜景弦把他抱起來,因為對如意的思念,讓他看到小小的夜子榛感覺分外親切。夜子榛與他熟了,也不見外,緊緊抱著他的脖子。

沈洛站起來,行了一禮,無奈的看著那個黏在夜景弦身上的孩子,他還有事情要說,可是看這形勢,估計一時半會兒是說不成。

“三哥,禮物拿來!”夜子榛伸出小手,古靈精怪的擠眼睛。

夜景弦一楞,他並沒有給夜子榛準備禮物,因為來回都很匆忙,加之他不想與這些兄弟有過多瓜葛,便什麽也沒帶,這時夜子榛問起,他謊稱道:“禮物在車隊裏,等車隊抵京,就給你拿過來。”

“真的?”夜子榛驚喜的問,夜景弦點點頭,夜子榛高興的在他臉頰親了一口,夜景弦忽然想起,他抱了如意一個晚上,他都沒有親過他。

不免有些遺憾,夜景弦微微晃神。

“殿下?”沈洛出聲。

夜子榛聽到聲音,嘟著小嘴望向沈洛,眼裏還是那滿溢的敵意。沈洛心裏一震,暗自在心裏評價,小小年紀就眼神毒辣,以後一定是個惹事的主兒。

夜景弦知道沈洛來找他必然是有要事,他抱了一會兒夜子榛,就把他放下來,催促道:“榛兒出去玩吧,三哥還有事。”

“三哥......”夜子榛嬌氣的聲音傳來,他委屈的拉著夜景弦的衣袖不肯走。

上一次夜子榛負氣離去,就好幾天不理夜景弦,夜景弦當然不是很在意,可是夜子榛忍不住,他獨自生了幾天悶氣,就又跑來宜和宮,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很喜歡這個三哥,雖然他經常冷冰冰的,可是他喜歡他眼裏的那抹溫柔。

夜景弦蹲下,平視夜子榛,聲音柔和,“榛兒乖,你先去玩,三哥一會兒就去陪你。”

夜子榛嘴嘟的能掛上個瓶子,低著頭不說話,夜景弦好聲好氣的說:“就一小會兒,你去堆個雪人,我就出來了,好不好?”

“......真的?”夜子榛不情願的問。

“嗯。”

“那......好吧,你快點哦。”夜子榛放開夜景弦的衣袖,一小步一小步的挪了出去,夜景弦關上門,無奈的搖搖頭。

沈洛在一邊抱著胳膊,“殿下竟然有興致哄小孩?”

“他還太小,什麽都不懂。”

“不懂!?我怎麽看他對我充滿敵意。”沈洛調侃。

“因為你不茍言笑!”夜景弦說。

“什麽!”沈洛指著自己的鼻子驚呼,“哈哈哈!真是笑話,我哪有你面若冰霜!”

“那就是你太死板。”夜景弦再次總結。

“餵,你別潑我臟水!”沈洛豎起一根手指,隨即面色一轉,說:“你這皇弟,心思不正,你還是少與他接觸為好。”

“他還那麽小,你就能看出他心思不正?”夜景弦回道。

沈洛擦擦冷汗,“我怎麽感覺,你出使了一趟涼玉,口才變好了。”

夜景弦輕笑一聲,問:“快說吧,什麽事?”

“哦,是這樣,你之前吩咐的事情,已經開始著手了,百裏後吉很能幹,很快就擴充了整個情報網的人數,現在,我們雖然不能探聽機密消息,可是一般的消息已經不成問題。”

“這些人的背景你都查過了嗎?”夜景弦問,他最關心的還是忠誠問題,畢竟一個內奸相當於是個敵人。

“放心,我一一排查過了,沒問題。”沈洛說,神情認真而自信。

“另一邊呢?”

“生意那邊也步入了正軌,很快我們就可以有銀子來支配各項事務了。”沈洛說,夜景弦早就想過這個問題,畢竟若想要有好的裝備,必須要有銀子,憑著他與沈洛那點俸祿,一輩子都組建不起來他想要的隊伍。

“這樣,我們還差最後一步了,但卻是最難的一步。”夜景弦說。

“我馬上去辦。”

“這有些難,等我出了宮再說吧。”夜景弦負手立於博古架前,“我想,父皇不會留我太久,過了年,我差不多就要出宮建府了,到時候,做什麽都能方便許多。”

沈洛點點頭,“好,你也該與他們見見面了,他們可是一直盼著見你。”

三日過後,就是期盼已久的新年盛宴,這一直都是夜辰的傳統,除夕這日,文武百官,凡是三品以上的,皆可參與皇宮裏的盛宴,與皇上一起慶賀新一年的到來,畢竟這次是夜昊元主持的,所以沒人敢不賣給他面子,皆交流稱讚著。

宴會在宣政殿舉行,今日的宣政殿,沒了往日莊嚴肅穆的樣子,而是布置的金碧輝煌,連雕龍的石柱,都變的煥然一新,殿內分了三層石階,分別坐了不同身份的人。

皇上與皇後一起坐於石階最高處,笑意盈盈,夜景弦在遠處看了看這個後宮之主,暗自搖搖頭,她雖然貌美端莊,卻不適合後宮裏的爾虞我詐。

皇後在他的印象裏,永遠都是一副純良模樣,而且她不是裝出來的,她本身就是如此,可以說,若不是顯赫的家室,她不僅到不了皇後的位子,或許怎麽消失的都沒人知道。她這樣的性子,就讓他的兒子夜寧宣也受了很大影響,所以,雖然夜寧宣身居嫡長,卻沒有一點皇子架子,還要時常看夜昊元臉色。

哼,所以說,上一世夜寧宣比他先死是有根本原因的,當時他還在恒遠的戰場上,猛然聽到夜寧宣的死訊,很是震驚。

夜景弦往下看去,靠近皇上一邊的下手,坐著那個雍容華貴的女子,夜昊元的母妃楚貴妃,楚家是夜辰第一大族,楚貴妃的父親更是位極鎮國將軍,即使現在年邁,依然手握重兵,夜景弦原來不理解,憲洪帝最大的威脅應該是夜昊元,可是他現在知道了,愛屋及烏罷了。

然後下面是德妃,夜長希與夜嵐啟的生母,德妃此人,夜景弦不甚了解,她似乎並不爭於憲洪帝那點滴的雨露,她性子溫和,從不惹是非,對楚貴妃的刁難,能避則避,但是有一點,讓夜景弦比較在意,就是她以前的身份,她的來歷十分神秘,除了皇帝沒人知道,或許連憲洪帝也不知道,可是她竟能安然的存於楚貴妃的手下,夜景弦不得不對她另眼相看,畢竟從夜長希,就可見一斑。

最末的位子是賢妃,夜容覓的母妃,張揚跋扈目中無人的女子,夜景弦拿起酒杯遮住眼中的厭惡神色,此人極為勢力,她早就抱上了楚貴妃的大腿,所以,夜容覓可以說是夜昊元的一把劍,只是,這劍用不用的好就兩說了。

夜景弦的母親因為生病便沒有出席,夜景弦並不覺得遺憾,與其同這些人一起宴飲,還不如好好睡個覺呢。

夜子榛的母妃由於身份不夠,也沒能出席,夜子榛一個人坐在桌子後面,無聊的東張西望。

第二級石階便是皇子,按照排行,依次坐在憲洪帝下手,夜長希推說身體不適,便沒來。

石階下面就是文武官員坐的地方,這正是凸顯皇恩的時候,所以憲洪帝允許官員帶家眷參宴。

夜景弦環視大殿,他看到了沈洛,沈洛見他目光移過來,與他遙遙舉杯。還有楚良音,楚良音是楚家最小的兒子,也是楚貴妃的內侄,在這一代的少年中,當屬楚良音風頭最盛,沈洛也被他壓了一頭。

可是,他知道楚良音那不過是虛華的外表罷了,他容顏俊美,極會籠絡人心,甚至會用他的身體做交易,他的狠毒,夜景弦早就領教過。

酒過三巡,歌舞升平,夜景弦看著這個紙醉金迷的大殿,眼神異常清明,曾經的他,多麽盼望著在這裏能有一席之地,讓眾人都對他另眼相看,可是現在,他卻感覺這熱鬧的宮殿,讓他分外孤獨。

感覺袖子一沈,夜景弦向旁邊看去,夜子榛不知什麽時候坐到了他身後,他看到夜子榛,想起沈洛說的話,可是看著他清澈的眼神,他很快就把那些不愉快壓了下去,讓出個地方,讓夜子榛坐在身邊。

“三哥,我不想自己坐。”夜子榛抱怨道。

夜景弦摸摸他的頭,“過了年,榛兒就五歲了,要更勇敢才對。”

“......可是。”夜子榛心裏想著個坐在他身邊的借口,還未說出來,夜景弦就說:“好了,你坐這吧,父皇不會介意的。”

除了夜昊元,憲洪帝最疼愛的竟是這個小兒子,可能是老來得子,總是要更疼一些。不過夜景弦還有自己的私心,他不能與如意一起過除夕,可是又身心孤獨,夜子榛在他身邊,就像如意在他身邊一樣。

夜景弦剛剛夾了一口菜送進嘴裏,忽然耳邊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二殿下,音兒可以坐在這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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