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下次再見

關燈
夜景弦在如意身邊坐了一會兒就離開了,他走出樹叢,剛剛的宦官還在等他,他說了句沒找到,就與他一起出了沁園,並在眾多侍衛眼前回了住處,他不能在宮裏多留,不僅會讓自己惹懷疑,還會讓眾人的目光放在如意身上,他只能現在離開,等晚上再來。

夜景弦回去的時候,肖瑞正等在廳裏,見他回來,肖瑞苦著臉上前,說道:“殿下,涼玉二皇子愧於不能陪您游園,特意送來了賠禮。”肖瑞努努嘴,指向正廳的一邊。

夜景弦望過去,滿頭黑線,竟是兩個婀娜多姿的女子,“你帶下去吧。”夜景弦說完,就要轉身回房。

誰知,身後的女子聽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齊聲道:“奴家願意伺候殿下!”

夜景弦回過頭,“不必,你們走吧。”

“哈哈哈哈!”一陣笑聲傳來,“弦弟難道不愛女色?”玉瑱笑著走進來,邊笑邊調侃道。

夜景弦見是他,疑惑道:“你不是去皇上那兒了?”

“父皇有點事囑托我,很快就說完了,我回去尋你,發現你已經回來了,想著畢竟是我失了約,就來給你陪個不是,怎知道,你竟不喜歡。”玉瑱說著,遺憾的看看跪在地上的兩名女子。

“瑱兄多慮了,景弦確實不喜女色。”夜景弦不否認,畢竟如今男風盛行,喜歡男子也沒什麽稀奇,可是,夜景弦心中暗想,若是他知道了自己喜歡的是他弟弟,會作何感想。

玉瑱笑說:“那不如,給你喚兩個小倌來如何?”

夜景弦忙擺手,“不用了,我可消受不來。”夜景弦早就告訴過自己,這一世,他心裏只有如意一人,從身到心,都將是如意的。

“你也成年了,怎麽還這麽面薄?”玉瑱問。

夜景弦拱手,“實不相瞞,景弦已經心有所屬了。”

“哦?”玉瑱面露驚訝,以他們這個年紀,又是如此尊貴的身份,有幾個伺候的人是常事,真正納妃之前,有多少侍妾都是無人管的著的,他幾乎從未聽說哪個皇子會真的喜歡一個人。

“那便......不勉強了。”玉瑱說道,打消了給他塞人的念頭。

聊了一會兒,玉瑱就離開了。

夜暮降臨,夜景弦換上黑衣,小心翼翼的避開守衛,沿著白日裏的路線再次找到那個小院,院子裏透出點點燈光,綠樹掩映下,很難發現。

夜景弦推開房門,錦娘正在燈下做著針線,如意自己在一邊玩耍,看見夜景弦進來,如意擡擡頭,沒有理會,錦娘收拾了線筐,去到了另一間屋子,如意見錦娘走了,擺弄著小腿跟上,夜景弦站在門口把他攔住,如意慌張的東張西望,擡頭看看夜景弦,小手用力的撥他擋在門口的雙腿。

夜景弦蹲下把如意抱起,聲音寵溺,“意兒,我帶你去玩吧。”

如意想了想,“去哪裏?”

“一個......你一定會喜歡的地方。”

如意露出甜美的笑臉,歡快的說:“好啊。”

夜景弦給他穿上外套,帶上小帽子,涼玉的冬天雖不如夜辰冷,可還是有些涼,他把如意抱在懷裏,施展輕功,飛出層層樓閣,一直到了宮外,他從衣袖裏拿出一個準備好的面具,問如意:“好看嗎?”

如意拿在手裏,反覆看看,愛不釋手。

“我幫你帶上。”夜景弦把如意放在地上,蹲在他身前仔細的把面具給他帶好,然後自己也拿出一個帶上,如意看看他面具,眨眨眼,充滿笑意。

夜景弦再次抱起他,“今晚是南戌的驅鬼節。”

“驅鬼節是什麽?”如意攀著夜景弦的脖子問,他東張西望,對街上的所有都充滿了好奇。

夜景弦看他的樣子,知他在深宮的小院裏困了四年,不由心裏隱隱一疼。

“驅鬼節,就是在新年之前,趕走鬼魂,家家戶戶都開心過新年的一個儀式。”

“儀式?”

“對,人們會帶上不同的面具,要比鬼魂還可怕,把鬼魂嚇走。”

“就像我們這樣?”如意聲音雀躍。

“對,後來,時間久了,人們發現這樣遮著面很有意思,可以碰到意想不到的姻緣,所以,現在,驅鬼節不僅僅要驅鬼,人們還會帶上面具出來尋找自己的良配。”

“那是什麽意思?”

“就是......我帶著面具,意兒也帶著,我可以找到意兒,意兒能找到我嗎?”

如意呵呵的笑著,豎起一根手指指指夜景弦,“當然能,你不是在這兒嗎?”

夜景弦眼裏滿是深情,“是,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我叫意兒,你叫什麽名字?”如意問。

“我叫......夜景弦。”

“景哥哥!”如意朗聲喚道。

夜景弦被遮住的臉上劃過一滴眼淚,他努力勾起嘴角,回來後的所有心酸與哀苦都在這一聲中化為雲煙,如意歡快的笑臉就在眼前,現在的他,還是那麽簡單,只需要開開心心的過每一天就好了,可是他不知道,就在不久之後,他就會被他的母國拋棄,經歷那麽淒慘的一生。

“景哥哥,你怎麽了?”如意感覺到夜景弦的情緒變化,試探著問道。

夜景弦露出一個微笑,“沒事,我在想,這麽長的街,意兒最想要什麽呢?”

“意兒想吃紅豆糕!”如意用手比劃著說,“就這樣,方方正正的,錦娘每次做紅豆糕,意兒都能吃一大盤!”

“好,我們這就去買。”

以前,他從沒關心過如意喜歡什麽,他想要什麽,不過沒關系,他可以用這一生來了解他。

街上熱鬧非凡,人們摩肩接踵,光木街的兩邊擠滿了商販,如意看見了精巧的小糖人,嚷著要,夜景弦不敢讓他自己走,怕他走丟了,便一直抱著他,如意傾著半個身子往糖人的方向,夜景弦幾步快速走到小攤邊上,賣糖人的老爺爺也帶著面具,笑呵呵的把一個小兔糖人遞給如意,如意兩手接過,放在鼻子前聞了聞,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好甜!”如意高興的說,把手裏的糖人伸到夜景弦眼前,夜景弦也學他的樣子舔一下,“嗯,真的很甜。”

夜景弦繼續往前走,看到前面有冰糖葫蘆,他想如意在宮裏一定沒有吃過,便問:“想吃那個嗎?”

如意眼睛彎成月牙,重重的點頭,然後,如意手裏吃了一半的小兔子到了夜景弦手裏,他的手上換了一串冰糖葫蘆。

前面人越來越多,有一處圍了好些人,夜景弦抱緊如意擠進去,竟是雜耍表演,如意瞪大眼睛看著,目光跟著那人的手勢來回移動,忽然見,中間的表演者大吸一口氣吐向天空,一簇火龍噴薄而出,氣勢如虹。

“哇!”如意忍不住喝彩,剛想拍手,發現自己手上還拿著糖葫蘆,便急忙把糖葫蘆塞進夜景弦手裏,倒出兩手來大聲鼓掌,周圍的人也不住的叫好。

光木街的中央就是驅鬼節的中心,在這裏,會在午夜之時舉行驅鬼儀式,夜景弦與如意走到這兒的時候,驅鬼儀式剛好開始。四方的臺子上,幾個人帶著極為醜陋的面具,前前後後的跳著,口裏念念有詞,不知在說些什麽,那些人手裏持劍,偶爾指向天空,偶爾指向人群,揮舞晃動,仿佛真的在與惡鬼做鬥爭。

如意看著這儀式,有些害怕,他緊緊攥住夜景弦的衣領,額頭緊貼著夜景弦的臉頰,有劍指來的時候,他就把臉埋在夜景弦的頸間,夜景弦幫他拿著糖人,把糖葫蘆塞進他手裏,“乖,不怕,這是表演給人們看的,沒什麽鬼魂。”

他忘了如意還是小孩子,小孩子最害怕鬼怪,如意埋著臉不肯出來,夜景弦叫他,他把頭搖的像撥浪鼓,夜景弦無奈的看看這個縮在胸前的小團子,帶著他離開了喧鬧儀式表演。

“好了好了,我們去吃紅豆糕啦。”夜景弦聲音柔和的哄道,如意擡眼偷偷看看,真的不見了剛剛那些怕人的表演,一瞬間,他眉開眼笑,又變成了那個快樂的意兒。

夜景弦給他買了紅豆糕,走過小橋,見橋下是一處空曠的空地,空地上很多男男女女,旁邊一側是賣香囊的,一側是賣鮮花的,男子買了香囊送給女子,女子買了鮮花送與男子,夜景弦看了看,知道這裏應該就是驅鬼節衍生出來的尋良配的地方,男子女子都遮著面容,若相互中意,就互贈禮品。

夜景弦過來,雖然他長身玉立,風度翩翩,看向他的人眼裏都多了幾分顏色,可是他抱著如意,別人便以為他已婚配,所以並沒又人送他香囊或鮮花。

夜景弦走到賣香囊的地方,拿出二兩銀子,挑了個繡著鴛鴦的紅色香囊,那商販以為他是送與娘子,好一番誇耀,夜景弦不動聲色的付了銀子,借你吉言,確是送與娘子的。

夜景弦轉身就把香囊掛在如意身上,如意低頭看看,不知是什麽,用手撥弄兩下,詢問的看著他。

夜景弦笑了笑,說:“帶著它,等你下次來驅鬼節的時候,就知道是什麽意思了。”

如意懵懂的看看,他大了的時候容顏很是美麗,小的時候更是可愛之極,他撅撅嘴,問:“下次什麽時候來?”

是啊,下次是什麽時候呢,夜景弦心裏一緊,他明日就走了,要剩下如意一個人在那冰冷的皇宮中,相比自己,如意竟只錦娘一個較為親近的人。

無論怎樣,且不管以後吧,夜景弦心想,就讓他們再溫存這最後一個晚上,他相信,一年的時間,足夠他羽翼豐滿,到時候,他一定要讓意兒離開這些苦海。

如意短短的四年時光,從未如此快樂過,他一手拿著紅豆糕塞進嘴裏,一手攥著冰糖葫蘆,偶爾啃上一塊,腰間掛著夜景弦送他的香囊。夜景弦一直抱著他,穿街過巷,看了花燭,看了燈塔,他們一起,從街頭走到街尾,走過小橋,坐了游船,這一夜,他們帶著面具,沒人會認得他們,也沒人會想到,夜辰的皇子,與涼玉的皇子,經過時間與空間,終於再一次相聚。

“景哥哥,明天你還帶我玩嗎?”如意打著哈欠,頭垂在夜景弦的肩頭。

夜景弦抱著他坐在高高的樹枝上,玩了一個晚上,如意已經困的挺不住,沈沈的睡了過去。夜景弦輕輕的拍著他,他還沒有回答他的話,可以啊,我可以陪你一輩子,可是,明天不行啊。

夜景弦低頭吻了吻如意的額頭,對不起,我現在還不能保護你,你在這裏等我。

夜景弦把如意送回沁園的小院,錦娘見他們回來,微微一楞,她以為夜景弦帶如意走了,夜景弦沒說什麽,把如意放到房間的床上,給他蓋上被子,就這樣坐在床邊一直看著他。

天邊泛白的時候,夜景弦狠狠心,轉頭出了房門。

錦娘追出來,“殿下!你要走嗎?”

夜景弦沒有回頭,“一年以後,我來接他。”

當日,夜景弦一行人就整理了行裝辭別玉淳,夜景弦離開的時候,玉淳也為他行了國禮,已經是臘月十五,夜景弦要在年前回到夜辰,如來時一樣,他們快馬加鞭的離開南戌,運送的回禮跟著車隊行走,可以正月再到。

跨過襄河,就可以回到夜辰地界,夜景弦在襄河邊上遙遙回首,隔著蒼茫的大地,口裏喚著他的名字,眼裏流出濃濃的不舍。

意兒,我們下次再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