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城特意提前到公司，在茶水間來回轉悠。

不一會，劉湘文推門進來，他心情雀躍起來，剛要跟她打招呼，卻發現她眼睛微腫，臉色憔悴。

“你眼睛怎麽了？”他忍不住關心。

劉湘文避開他眼睛，禮貌而冷淡地回答：“沒事，昨天沒睡好。”

說完就拉開門進去了。

留下蘇城一個人站在茶水間撓了撓頭發，這是怎麽了？她怎麽突然這麽冷淡？

周五就是年會了，今年地點定在蘇式集團在郊區的一個度假溫泉酒店，當天晚會結束，住一晚，第二天可以自行選擇去水上樂園或泡溫泉。通知郵件發下去，大家都沒心思工作，公司員工大多年輕，姑娘們心裏盤算泡溫泉穿哪套比基尼可以驚艷全場，或者這兩天一定要少吃點，好讓肚子上的肉不那麽明顯。

這幾天辦公室裏準備節目的、練小品的，就沒斷過。平時安靜得只能聽見鍵盤聲的辦公室人聲喧鬧。

蘇城睜一眼閉一眼，大家跟他辛苦了一年，放松放松無可厚非。

小劉秘書也很忙。

除了跟蘇城必要的工作溝通，劉湘文就跟吳彤他們一起對臺詞，她跟付明鑫都是第一次登臺，緊張得不行。只能一遍遍反覆地串詞，幾乎所有空餘時間都在一起。蘇城想跟她多說幾句話都沒機會。

蘇城心裏著急。

自從跟宋嫣說開，他心裏的一塊石頭就算落了地，總想抓緊時間跟劉湘文把話挑明，但無奈總沒有遇到那個對的時機。

肯定不能在公司說吧，這是工作場所，而且兩人還是上下級的關系，太過嚴肅。

約她出去，找個浪漫的環境已經是蘇城這個從沒主動告白過的“大叔”所能想到的最適合的場所了。

不巧的是這個小劉秘書又這麽忙。

年會前一天下午，好不容易兩人都在辦公室。

蘇城在辦公室裏，聽見劉湘文敲擊鍵盤的劈裏啪啦聲。

天賜良機！

他心裏竊喜，表面卻還是雲淡風輕的神情，不緊不慢地朝劉湘文方向去。

還沒等他挨近劉湘文桌子。

劉湘文突然站起來，嚇了他一跳。

她整理著手裏的文件，眼睛看著地面說：“蘇總，我去跟他們串詞，就在隔壁小會議室，有事你叫我。”

說完就低著頭快步走開，頭都沒回。

留下蘇城，一臉尷尬。

感情遲鈍的蘇總才明白，劉湘文這幾天不是忙得不可開交，她根本就是在躲他。

可是為什麽呢？明明前段時間接她出院的時候還是好好的。

怎麽就幾天時間，她的態度就發生180度大轉變？

偌大的辦公室只剩自己，蘇城重重地嘆了口氣。

第二天一早，李經理帶著吳彤和其他幾位同事先去酒店布置會場，劉湘文和付明鑫有工作任務，中午跟著大家一起過去。

劉湘文處理了幾封郵件，打了幾個電話，一上午的時間就過去了。

蘇城沒來辦公室，只是微信告訴她，自己中午跟大家一起出發。

劉湘文心想，這樣也好，兩人不碰面，她還能自在點。

外面的喧鬧聲四起，劉湘文知道，該出發了。

她收拾了下桌面，打開抽屜，拿出一個信封，手在上面摩挲了兩下，萬千情緒一起湧上來。

她拼命抑制住自己的淚水，站起身，走進蘇城辦公室，把信封放在他桌子上。

劉湘文拿好東西，走到大辦公室的門口，環顧四周，桌子、櫃子、沙發、文件櫃、蘇城辦公室門上的磨砂玻璃，一切都是那麽的熟悉。

五個月前，她就是在這裏第一次見到蘇城，當時她以為蘇城肯定是個嚴肅又不好相處的老板，沒想到，短短五個月，他們之間發生了那麽多事。

劉湘文拿手抹去眼角的淚水，輕輕關上門。

但願這個決定是正確的。

……

公司租了兩輛大巴送大家去酒店，等在停車場，劉湘文隨著嘰嘰喳喳討論的同事們一起下去。

一出電梯，前面的人群就發出驚嘆聲，

“蘇總，你今天也太帥了吧。”

“對啊，蘇總，今天好帥哦！”

劉湘文不用費力，一眼就看見那位處在“讚揚中心”的蘇城。

蘇城今天穿了一身帶墨色暗格的西裝，沒系領帶，領口隨性地敞開最上面兩粒紐扣，前胸口袋露出折成三角形的方巾。

他倚在車邊，笑容溫和地回應，：“謝謝，你今天也很漂亮。”

話一出口，人群裏起哄聲不斷：“哎呀，蘇總都誇你漂亮了啊！”

被誇的年輕姑娘不好意思地捂著臉，跑上了大巴車。

人群裏又是一陣哄笑。

眾人鬧夠了，開始排隊依次上車。

劉湘文排在最後，即使她低著頭，也能感覺蘇城投過來的炙熱目光。

果然，蘇城叫她：“劉秘書，你過來下。”

劉湘文只得走到他面前。

蘇城低下頭，去看她的眼睛，她的頭更低了，躲避他的目光。

“要不要坐我的車？”

“不用了，蘇總，我跟付明鑫坐一起，我們倆還能對對詞。”

說完，劉湘文就要走，她怕再待下去，她就要融化在他溫柔的聲音裏。

蘇城在背後叫住她，聲音裏帶著不解，甚至還有點委屈。

他問：“為什麽要躲我？”

劉湘文怔住，眼前蒙上一層水霧，她心裏默念：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不要再給我希望了，這會讓我更痛苦。

她擡起手遮了下眼，狠狠心，跑去大巴車的方向，趕在最後一秒上了車。

劉湘文坐在靠窗的座位，她餘光看見蘇城正看著她的方向。

不要回頭，一切就要過去了。

劉湘文一到酒店，就鉆進化妝間換衣服、化妝，今天張一鳴和付明鑫也身穿西裝，顯得精神又利落。

上臺前夕，付明鑫偷偷把後臺的幕布拉開一角，只見十幾張桌子坐的滿當當，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頓時緊張起來。

吳彤看在眼裏，安慰道：“別慌，等我們一上臺，舞臺上燈光亮，臺下什麽都看不清的，你就當臺下沒人好了。”

付明鑫點點頭，感激地看她一眼。

時間差不多了，四人登臺。

蘇城坐在臺下第一桌，主持人一亮相，周圍讚嘆聲不絕於耳。

“張一鳴經理穿上西裝，也沒那麽胖了。”

“旁邊這小夥子誰啊，新來的吧，挺精神的呀！”

聽的最多的還是：“小劉秘書真漂亮啊。”

“對啊，真漂亮啊。”

他的目光從一開始就被劉湘文所吸引，一頭濃密的黑發被她盤成丸子，加上精致的妝容，整個人神采奕奕。

蘇城的眼光控制不住地往下移，她一身裸色的長裙，垂順的面料勾勒出身體美好的曲線，在燈光的照射下，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整個人在舞臺上，美好得幾乎發光。

他看得移不開眼，直到旁邊人跟他說：“蘇總，到你上臺發言了。”

蘇城清了清嗓子掩蓋自己的失神，信步走上舞臺。

每個公司的年會都大同小異，做游戲、表演節目、外加抽獎。

除了開始的開場之外，主持人實行輪換制，輪著上臺，這樣剩下的人也可以歇歇。

劉湘文坐在為工作人員準備的位置上，和付明鑫看著接下來的串詞。

殊不知，她的一舉一動都盡收蘇城眼底。

蘇城看著她的側影，恬靜而美好，不由得想起當初在酒吧，也是這樣，她自顧自地喝酒，他在遠處打量他。

只不過當初是好奇，而現在的感情已經截然不同了。

他自嘲地笑笑，當初口口聲聲地說，這個秘書可別像上個那樣的時候，他又哪裏想得到今天呢？

有人來敬酒，打斷他的視線。

蘇城及時換上公式化的笑容，客氣地與來人寒暄。

無非就是“今年辛苦了，做的不錯，明年繼續努力。”

他們會說：“蘇總也辛苦了，在你的領導下我們才會有現在的成績。”

他不是第一天當總經理，這種場合見多了，自然游刃有餘。

蘇城已經不記得自己喝了多少杯，反正來者不拒，喝到酒進嘴裏都沒嘗不出味道。

等他身邊終於清靜，發現舞臺上已經進入游戲環節，上面擠滿了人，大家正興致勃勃、跑來跑去玩一個叫“搶椅子”的幼稚游戲，笑聲幾乎沖破天花板。

蘇城正抱著手臂好笑地看著臺上，餘光看見另張桌上的劉湘文起身往外走，他沒做多想，跟了上去。

洗手間裝修高雅華麗，偌大的空間只有她一人。

劉湘文在洗手間的鏡子前細細地用粉餅補妝，年會已到尾聲，抽完本場最大的獎，大家就可以自由行動了，她在心裏長長地舒了口氣。

對於蘇城投向她的目光，其實劉湘文心裏清楚，只是裝作沒看見罷了。

既然自己已經做了決定，還是不要自尋煩惱。

她這麽想著，心裏卻還是被滿滿的記憶所占據，積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道理她都懂，但是想要放棄真的好難。

劉湘文的眼睛又蒙上一層水霧，她用紙巾小心地擦掉，以免弄花了妝，繼而苦笑，最近，真是哭的太多了。

從一開始的夜不能寐，只要一想起當時那個畫面就掉淚，到後來冷靜自持地做了決定，只不過幾天時間，對她來說，卻漫長得如同這個寒冷的冬天。

她對著鏡子深呼吸幾次，平靜下來，心裏暗示自己，一切都會過去的。

劉湘文拿起手包，推開洗手間的門。

剛走出去，突然從旁邊伸過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臂，大力拉著她向前走。

劉湘文被推到樓梯角，還沒等她反應，一襲身影傾壓過來。

蘇城的手臂緊緊地圈住劉湘文，他略帶酒氣的聲息撲面而來。

“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為什麽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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