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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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湘文嚇了一跳,待她看清來人,眼前騰起水霧,有時她真討厭自己愛哭這個毛病,她轉了下眼,把眼淚逼回去,答非所問:“你會在乎嗎?”

蘇城眼裏閃過一絲疑惑,他不解:“我當然在乎。”

他離她更近了一些,兩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劉湘文側過頭。

蘇城看著她潔白的臉龐,突然有種想親一口的沖動。

他抑制住,喉嚨上下滾動,柔聲說:“我答應要給你個說法的,還記得嗎?”

劉湘文嘴唇顫抖,她狠下心來,冷冷道:“不用了,我不需要了。”

說完,她推蘇城,奈何力氣太小,蘇城身子穩住,連晃都沒晃一下。

他握住劉湘文正在推自己的手,她下意識地想抽出來,卻紋絲未動。

劉湘文急了,用另一只手推他肩膀,“你、你放手!”

蘇城的眼神很受傷,因為他看見了劉湘文眼裏的恐懼,但他不想放開,他有種預感,感覺自己一松手,她就會消失。

他用更溫柔,甚至帶點討好的聲音說:“是不是,我哪裏做的不好?惹你生氣了?”

劉湘文忍了又忍的眼淚還是奪眶而出,她更用力地推著他肩膀,聲音都在顫抖:“你當然不好,你欺負人!”

說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砸下來。

蘇城看見她的眼淚,很驚訝,更多的是心疼,他手撫上劉湘文的頭發,輕聲安慰:“你告訴我好嗎?我哪裏惹你生氣了?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劉湘文哽咽著,說話斷斷續續,“你、你怎麽能……”

蘇城耐心地聽她把話說完,誰知小姑娘可能是太生氣了,“你”了半天都沒說出來個所以然。

他剛要說話,後面傳來腳步聲,蘇城反應快,對劉湘文比了個噓的手勢。

劉湘文立刻噤聲,大眼睛裏還含著淚水,直楞楞地看著他。

蘇城轉過身,高大的身材完全遮擋住角落裏的劉湘文,再加上走廊昏黃的燈光,很難有人註意到。

腳步聲越來越近,不一會,付明鑫的身影出現在拐角處。

“蘇總,該到你抽大獎了。”

蘇城的聲音一如往常:“好,我這就來,你先讓他們稍等下。”

“好的,蘇總。”

接著是付明鑫走遠的聲音。

蘇城轉過來,看著身後大氣都不敢出,緊緊地拽著自己西裝下擺的劉湘文,她臉上還掛著淚珠,妝也花了。

心裏又心疼又好笑。

他從衣兜裏拿出一張門卡,塞給她。

“聽話,去這個房間等我,我忙完就上來。”

劉湘文縮著手,沒接。

蘇城拉過她的手,硬塞給她,“乖,等我回來,好不好?”

他著急去抽獎,走了兩步心裏還是不放心,又返回來。

劉湘文還是那個姿勢,靠在墻角。

他摩挲她的頭發,輕聲說:“一定要等我,不管我做了什麽惹你不高興的事,我都解釋給你聽,然後跟你道歉,好不好?嗯?”

劉湘文低著頭,沒做聲。

……

本場的大獎是價值近兩萬元的海島雙人豪華游,當蘇城把大獎幸運兒的名字念出來的時候,全場都興奮了,人聲鼎沸,嫉妒聲、讚嘆聲不絕,氣氛達到最高點。

本來蘇城要在年會的最後進行總結發言的,但他惦記著劉湘文,把準備好的稿子只說了一半就宣布接下來是自由活動時間,大家可以去泡溫泉了。

他謝絕了其他下屬約他一起去喝酒、唱歌的活動,推辭說自己剛才喝多了,去房間歇歇。

趁人走得差不多了,他還去更衣室把劉湘文裝衣服的包拿走了。

蘇城住的這一層都是套房,其他的員工都在樓下的標準間,所以不用擔心會遇到同事。

他快走幾步,在房間門口站定,輕輕敲了敲門。

沒人應。

他耐著性子,又敲了幾下。

還是沒動靜。

裏面應該沒人。

蘇城一口氣悶在心裏,堵得慌,他掏出手機想給她打電話,剛找到號碼,察覺門口有輕微的響動。

門開了。

劉湘文在門後露出一張小臉,眼神有點不好意思,怯生生的。

蘇城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

劉湘文退回到客廳的長沙發上,坐好,低著頭,並不看他。

蘇城跟在後面,腳步輕松地走進來,順便帶上門。

他把她的包放在沙發上。然後屈身蹲在她面前。

劉湘文側過頭,躲過他的註視。

蘇城的聲音低沈溫柔,又夾雜酒後的一點沙啞,他說:“現在可以告訴我,為什麽生氣嗎?”

劉湘文手緊緊地絞在一起,並沒有說話。

蘇城耐心地等著她開口,因為在他心裏,面前這個小姑娘雖然時常害羞,內心卻異常堅定,毫不矯情做作。

之前她雖然生他的氣,卻還是願意在房間裏等他回來,就是最好的證明。

良久,久到蘇城的雙腿都要失去知覺了。

劉湘文輕聲開口,語氣裏滿滿的委屈,

“我看見你們了、你們、你們抱在一起。”

抱在一起?

是說宋嫣?

她看見了?

原來是因為這個?

蘇城愕然,他猛起身,顧不得發麻的雙腿傳來的刺痛感,坐在劉湘文身邊。

他有點語無倫次地解釋著:“我不知道你看見了。”

劉湘文大大的眼睛滿是淚,她瞪著蘇城,“你是說我不應該看見?”

“不、當然不是,”蘇城調整了下坐姿,活動了下發麻的雙腿,“我想說的是,我不知道她會突然抱了我一下。”

“但是當時你也沒拒絕啊。”

“我沒反應過來,我保證,就那麽一兩秒的時間,我就把她推開了。”蘇城信誓旦旦地說著,還把手舉起來,做發誓狀。

接著蘇城把那天跟宋嫣見面聊天的內容以及為什麽要找宋嫣的理由,都原原本本地講給劉湘文聽。

聽完,她臉色好了些,蘇城見狀也放心下來,語氣輕松不少:“我跟她已經說清楚了,那個擁抱,真的,我也沒想到,所以當時沒及時推開她。”

劉湘文:“即使你知道,也不會推開她是不是?”

蘇城思考了一下,飛快地看了下她的臉色,然後誠實道:“是,推開一個女孩子,太不紳士了,而且很沒有風度,我會請她放開。”

劉湘文心裏“切”了一聲,這個人還真是無論什麽情況下,都要保持紳士姿態。

蘇城看著她,接著問:“這回我解釋清楚了吧,不生我的氣了?”

劉湘文眼睛看著地面,低低地嗯了一聲。

他露出笑容,伸出手輕輕揉了下劉湘文的頭發,劉湘文身子一僵,下意識地躲閃。

蘇城沒註意到,他自顧自地接著說:“還記得嗎?我說過,要給你個說法的。我……”

劉湘文擡起頭,她意識到蘇城要接下來要說什麽,她打斷他的話,“在你說話之前,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他一楞,接著看見劉湘文臉上認真的表情,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他下意識地點點頭,“好,你先說。”

劉湘文深呼吸幾次,她告訴自己,可以做到的,一定可以做到的,如果想要跨過去,迎接新的人生,就一定要說出來。

但當她聲音顫抖地剛說出一個字的時候,眼淚還是爬上眼眶,“不知道你有沒有註意到,我一直很害怕跟異性有身體上的接觸,這也是當時陸恒澤跟我分手的原因……”

那年,劉湘文十一二歲,小時候都是女生先發育,所以當時她雖然還在上小學,但早早就出落得亭亭玉立。

那時,小區裏孩子多,鄰裏關系和諧,孩子們都愛湊到一起玩,有早下班的家長去學校接自家孩子,也會順便把其他孩子一起接回來,劉湘文父母當時工作都忙,所以她經常會被同樓的李陽家長接回來,李陽與她同年級不同班,當時人長得胖胖的,一臉憨厚。兩人算是青梅竹馬,從小玩到大,劉湘文經常在他家寫作業,作業寫完,陳梅也差不多該回來了。

當劉湘文說到這的時候,她的語氣變得更加悲傷,她手緊緊抓住沙發邊緣,眼神茫然地看向對面墻壁。

這個她隱藏十幾年的秘密,終於迎來揭開的那一天。

她不可抑制的低聲抽泣,蘇城雖不明所以,卻還是忍不住的心疼她,但他知道,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合格的“傾聽者”,所以他沒有催,甚至沒有提出任何問題,只是靜靜地等她自己平覆下來。

蘇城隱隱有種感覺,這件事一定對劉湘文很重要。

過了大概幾十秒,她擦幹眼淚,繼續用冷靜、自制的聲音接著說下去。

事情就發生在一個夏天的傍晚,劉湘文照例在李陽家做作業,李陽媽媽出去買東西,家裏只剩他們倆。她正低著頭認真寫作業,桌對面的李陽突然扔了筆,跑到她面前,神秘兮兮地說:“文文,你知道孩子是怎麽來的嗎?”

劉湘文睜著茫然的大眼睛,搖了搖頭。

李陽:“我前兩天跟同學去了小錄像廳,你想不想知道我看見了什麽?”

在後來無數次的回憶裏,劉湘文曾經後悔過千遍萬遍,當時就應該拒絕李陽,然後立刻回家。

現實情況卻是,她雖然嗅到危險的味道,但當時她太小了,什麽也不懂,更不懂得保護自己。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李陽突然像變了個人似的,把劉湘文推倒在沙發上,嘴裏胡亂地說著:“文文,我喜歡你,和我生孩子吧。”

他的嘴親上劉湘文的臉,手還試圖摸她的身體。

夏□□服穿得少,李陽沒幾下就扯開她的衣服領子,劉湘文雪白的肩膀露在外面。

劉湘文嚇懵了,她不懂李陽在做什麽,只是下意識地拒絕他、推他、打他……

不幸中的萬幸,小時候男女之間力量差距還不是太大,劉湘文抓住機會,曲起腿,踢到李陽要害,他大叫著滾下沙發。

她心砰砰地跳,胡亂地收拾好書包,一言不發地跑出他家。

她一口氣跑回家,直到靠在自己家冰冷的鐵門上,才哭出聲來。

那天陳梅下班回家,就看見自己女兒失魂落魄地抱著書包坐在門口,嚇了一跳。

當年劉湘文雖然不明白李陽的舉動到底意味著什麽,但她出於本能,覺得這是一件羞於出口的事情,甚至對自己的父母,也不能說。

那個年代的家長大多都沒有關於“性教育”的概念,也根本不會往那個方向去想。當天陳梅問她話也不答,只是說以後都不去李陽家了。陳梅只當是她跟李陽鬧了小矛盾,倒是劉湘文父親愛女心切,從此以後就開始接送她。

李陽自己也知道做錯了事,無法面對劉湘文,兩人關系自那以後就越來越遠,等去了不同的初中以後更是完全沒了聯系。

劉湘文是在很久以後,從網絡上了解到,當時李陽對她做的動作,屬於“猥褻”。只是那時,對她的傷害早已經造成。

從那以後,她開始害怕異性的接觸,平時同學間打打鬧鬧,無意間推搡到她,她都會特別不安,下意識地想躲。

剛開始的時候,劉湘文還覺得慶幸,這樣就不會有人傷害自己了,這樣她就可以時刻保持警覺。

當她跟陸恒澤在一起以後,她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她無法跟任何異性進行身體接觸,任何異性,包括她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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