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保護機制。身體健康有活力的人的睡眠都是固定的，而不像她，剛睡醒吃個飯，還沒聊幾句就全身發虛，頭昏腦漲。

簡雲溪做夢了。

她有些不清楚自己到底在什麽地方，只覺四周一片黑暗。她不知道自己踩在哪，只隱隱意識到自己要不斷往前走，盡頭在哪，是怎麽樣的，她都不知道。

她身上還帶著傷口，但奇怪的是那些傷口一點也不影響她的行動，也不會讓她感到疼痛，好像只是一個裝飾。

在一片黑暗中，她走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在她行走的前方，一直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斷斷續續，時而發狠，時而溫柔，唯一不變的是一直在她的前方。

隱隱約約的，好像趁著黑暗而來，直擊她的心靈。

簡雲溪能辨認出來，那聲音是顧惜年的。這樣說也不對，也可以說那好像是顧惜年長大些時候的聲音。

☆、放棄

“惜年，是你在前面嗎？”簡雲溪有些不確定。

她不知道自己在什麽地方，為什麽會聽到顧惜年的聲音，甚至不敢確定那到底是不是顧惜年。

如此一想，她突然覺得自己真是弱爆了，一問三不知也不過如此了。

“雲溪，你過來……”聲音飄飄忽忽的，又在前方響起。

簡雲溪想順著聲音過去，邁出兩步又頓住了，“為什麽不是你來找我？”

好歹她現在的身份還比你大一輩呢，憑什麽是她去？

“你確定不過來？”

簡雲溪哼哼，叫我過去我就過去，當我是什麽了？

但心裏隱隱的感覺不會錯，不能往前走，理智又不允許她後退。兩相權衡後，簡雲溪選擇了暫時待在原地。

這樣總不會有什麽危險了吧？

那聲音頓了幾秒，似是沒想到簡雲溪真敢違背他。覆又用陰測測的聲音道：“你這是想嘗嘗成為人彘的滋味？”

簡雲溪被嚇得一抖，這人絕對不是顧惜年！

雖說她跟男主相處的時間不長，也沒怎麽教導他。但品行絕對是不錯的，怎麽還會想著要把她做成人彘？

簡雲溪怕的全身都在打顫，不是她認識的顧惜年，又會想著把她做成人彘。這樣的人，除了書中的“顧惜年”不作他想。

可就是這樣她才怕啊！

現在是書中的顧惜年多大的時候，這個時候原身有沒有害他，他有沒有能力反擊？

一時之間，簡雲溪只覺一個大寫的“臥槽”砸在她臉上。為什麽老是是她替原身背黑鍋，她什麽都還沒做呢！

“你……你找我幹，幹什麽？”簡雲溪慢慢蹲下，只覺所有的牙齒都在打顫，說話都說不利索了。

“幹什麽？”略顯冷酷的聲音響起，尾音上挑，害得簡雲溪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看看，看看！

這就是學魔功的危害，她要是回去了，一定不讓惜年去學這些玩意兒！

“你是不是又想拋棄我？”

簡雲溪還沒從上一個問句中緩過神來，一句控訴就兜頭而來。

簡雲溪霎時蒙了。

“惜年？”

這明明是惜年的聲音啊，不僅是聲音，連語調都一模一樣！

簡雲溪連忙從地上爬起來，看向前方的黑暗，喊道：“惜年，是不是你在？”

“你為什麽不過來？”顧惜年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仍是問這句話。

為什麽不過去？

這個問題問的好，她也想知道。

簡雲溪自嘲，這麽危險又可怕的地方，‘真假’顧惜年卻能時時存在，她防備點難道不應該嗎？

“你又這樣，去看花燈後這樣，跟我同處時這樣，被綁架時這樣，現在你又這樣！”

“你為什麽非要一次次的放開我？”

簡雲溪一僵，不是因為他說的自己一次次明裏暗裏想讓顧惜年離遠點，甩開他的做法。

而是……

“你早就醒了？”

不早點醒，又怎麽知道她對面具男說的話？

想到自己當時說要拿顧惜年的命換自己生路的時候，簡雲溪覺得現在可以躺哭了。

人生不僅趕我下了通往成功的車，還掐滅了我通向光明的燈。

“是啊，顧夫人不是一直希望我早點醒麽？若不是這樣，我又怎麽會發現娘其實是對我……”

聲音越來越近，好像隱隱約約都能看見前方黑暗中的影子了。

簡雲溪直接拔腿就向後跑，這時哪還顧有什麽危險，最大的危險就在她面前好麽？！！！

“你，你就不能相信我？”後面的聲音有些氣急敗壞，還有些……沮喪？

簡雲溪邊跑邊往後喊，“我當然相信你啊！”前提是不要再過來了！

此話喊完，後面一陣沈默。就在簡雲溪以為自己蒙混過關，騙過顧惜年的時候，一道低沈的聲音響起，“你又騙我……”

簡雲溪悚然一驚，頓時跑的更快了。

可她跑的再快也是個富貴閑人，哪來那麽多的運動細胞去跑步？所以當一道聲音甜膩的出現在她的耳後時，她一點都不驚訝！

“要我幫忙嗎？”

簡雲溪突然很佩服自己，連這種時候都能保持鎮定。她努力繃著面皮，盡量讓聲音平穩道：“不需要，謝謝。”

一聲輕笑響起，拂在耳邊，讓人忍不住去抓。

“那你不要跑了好不好？跑不掉的。”簡雲溪一顫，她從來沒聽過顧惜年這樣低聲下氣的說過話。

突然這樣，讓她很不習慣。

都到這時候了，再怎麽躲都沒意義了。

簡雲溪慢慢停下，沒回頭去看身後的人，有些無奈的嘆道：“我沒想過要跑……”這話說的她自己都不信。

“真的？”

“……”簡雲溪忍著良心的譴責，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真誠些，她道：“……真的。”

沒等顧惜年回應，整個黑暗突然劇烈震動起來，搖搖晃晃，像是隨時要炸掉。

簡雲溪第一時間拉過身後顧惜年的手就開始往反方向跑，她就知道，後面一定有危險！

顧惜年一直在後面不急不慢的跟著，雖說沒跑到她前面去，但也沒讓她使什麽力。

但簡雲溪跑著跑著就感覺不對了，顧惜年才幾歲，哪來那麽大手的都快趕上她的了！

不經意一個回頭，簡雲溪霎時從頭涼到了腳。

牽著她手的是一位看起來十二三歲的少年，身形修長，窄腰長腿，精瘦的身材被一身黑色勁裝勾勒的淋漓盡致。

眼風緩緩上移，一雙似笑非笑的鳳眼闖入她的視線。簡雲溪立馬收回視線，這一定是顧惜年不解釋，除了長高了，臉上沒了嬰兒肥，五官更淩厲了些，好像沒什麽變化。

簡雲溪想裝傻，可顧惜年不願給她這個機會，“你就不覺得奇怪？”

簡雲溪翻了一個白眼，這能有什麽好奇怪的。不管他長多大，他都是顧惜年啊！

“別廢話，先跑了再說。”

心裏的預感越來越強烈，如不斷漫起的潮水，像要把她整個人都淹沒。

像是印證她的不安，黑色的天地顫動的更厲害了。沒一會兒，隨著一陣陣的‘哢嚓’聲響起，黑暗直接裂成了碎片。

一方天地，轟然倒塌。

簡雲溪驚恐的看著裂縫後傳來刺眼的白光，還有不斷掉落的巨大黑色碎片。

你以為你在玩魔幻世界嗎？

眼見一塊碎片掉落，簡雲溪本來是想躲的。可眼風一掃在她身後悠哉站著的顧惜年，她輕嘆一口氣，心道“算了，就當是補償他好了。”

隨機猛地一個翻身，簡雲溪直將看起來有些驚訝的顧惜年攬在身下，還加了句，“別怕。”

其實按照顧惜年現在的身高，她即使去擋也擋不完全，只好盡量護住他的頭胸部。這樣可能還會有些生機，至於自己，她沒時間去想。

因為剛倒下去，萬千碎片轟然而落，簡雲溪的視線再次回歸黑暗，陷入了虛無。

等簡雲溪被一陣拉扯的感覺驚醒時，四周已經換了一方天地。

青磚碧瓦，蕭條古鎮，還有不遠處騰飛的河流……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的熟悉。

她……這是，逃出來了？

對了，顧惜年呢？

簡雲溪趕忙從地上爬起來，還未待她去找。就看到已經十二三歲的顧惜年站在一邊，幽幽的看著一個方向。

目光異常專註，讓人……不寒而粟。

簡雲溪順著視線看過去，發現遠處有兩波人在河的兩岸對峙。她突然產生一種不好的預感，視線直直往靠近屋子的一邊看——果然，那人很熟悉，是綁架她的那個面具男。

旁邊還綁著一個人，不是她又是誰？

簡雲溪如遭雷擊，這是什麽地方？

平行空間，還是情景再現？

簡雲溪瞪著眼睛去看身旁的顧惜年，發現他神色淡淡，好像沒看出來這是她一樣。

心下稍定，簡雲溪松一口氣。這麽說男主這已經過去了好多年，他又記得什麽呢？

估計忘了她吧？

忍著驚駭，簡雲溪不斷走近，繼續去看她被綁時的畫面。

不知怎麽回事，按道理說應該早就有人看到她了。可事實是沒有一個人註意到她，她甚至可以從這些人身上直穿而過。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在第三人眼中是那個樣子：衣衫不整，發飾半掉不掉，脖子上有明顯的淤青，再加上她蒼白無力(大霧，那是生無可戀)的表情，整個人楚楚可憐，惹人憐惜。

彼時面具男已經有些氣急敗壞，手裏提著幾歲時的顧惜年，時笑時生氣，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簡雲溪撐著下巴，努力回憶這劇情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沒等她想起來，面具男一把揪起幾歲時的顧惜年，提著他就往河邊走。

簡雲溪一楞，她想起來了。接下來是兩方形勢更加緊張，‘她’一把沖上去搶了孩子，順便說了一句比較找死的話……

狀似無意看向緊跟身後的顧惜年，簡雲溪突然有點心虛。雖說他早就聽到了是一回事，但讓她陪著再聽一次就又是一回事啊！

“那個，我們現在在哪？”

顧惜年收回視線，嘴角微挑，反問道：“你不知道？”

“呼。”簡雲溪深呼吸，吐氣。她當然知道這是什麽地方，關鍵為什麽要給她看這個？

特別是身邊還有一個“顧惜年”，這是想表達什麽嗎？

“我當時不是故意的……”好吧，簡雲溪慫了，該低頭還是要低頭的。

☆、芝麻餡湯圓

顧惜年沒有說話，視線又放到那邊。此時都到了她搶過顧惜年要跳下去的時候，不過她說話的那句好歹是過去了。

簡雲溪正想松一口氣，眼前畫面直轉——她看到有人偷襲，看到顧清若拔劍抵制暗器，也看到‘自己’替顧惜年擋了那一劍。

她突然覺得臉上有些發燒，又聽見顧惜年在旁邊意味不明的輕笑，臉上燒的更厲害了。

“跳下去是什麽感覺？”正沈默間，顧惜年發問了。

什麽感覺？

簡雲溪一楞，當時只顧著要抱緊顧惜年，哪還記得落水的痛苦？

她不答，顧惜年也不勉強。

眼前的畫面還在繼續，直到畫面中的自己抱起顧惜年翻身而下時，身旁的顧惜年開口了，“既然這樣，那你就去試試吧。”

簡雲溪還沒理解這話是什麽意思，下一秒，她被不知從何而來的沖力撞進了滾滾江河。

她一臉震驚，翻滾下落間竟只看見長大些的顧惜年眼帶邪笑的臉。

她輸了。

帶著沖力的水漫過她的口鼻，她的全身。她好像忘了會游泳這件事，在那徒勞的掙紮，感受水流充滿她的肺部，再漸漸失去意識。

簡雲溪一下子坐起來，帶動了身上了傷口，引得她輕嘶一聲。

待知道自己是在做夢後，簡雲溪無聲撫過自己的心臟部位：還好，還在心跳，她還活著。

隨手擦把額頭上的冷汗，想到夢裏的經歷，簡雲溪不禁有些唏噓。果然，無論是書裏的還是現在的男主，都不是她惹得起的。

夢裏顧惜年的音容笑貌歷歷在目，簡雲溪無奈嘆氣，這下好了，她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睡了。

***

因著身上的傷，簡雲溪硬是被顧清若按著休息了差不多兩個月。其實她身上的傷最重的也就是肩上的刀傷，還有被踢中的腰腹部的傷了。

這麽兩個月一過，不僅讓她有了健康且有些發胖的身體，還迎來了心心念念的花燈節——也就是現在的元宵。

沒錯，來源於原書中奇葩的設定。習武之人對春節這種節日壓根不算看重，再加上簡雲溪還在被迫“養傷”中，就更沒什麽人守夜壓歲了。

趁著身子痊愈，顧清若心情好的時候，簡雲溪跑去要了個出去沿街游玩的恩典。

不管在養傷期間顧清若花了多少時間陪自己，怎樣寫詩作畫逗自己發笑，長時間待在家裏，她真的快發黴了。

好在顧清若還算是善解人意，在她左右言他的胡說一通後，仍是答應了讓她出去玩的心願。當然，這次要帶上幾個侍衛。

簡雲溪覺得他是被自己嚇怕了，反正左右也不算影響，她也就爽快的答應了。

她是堅決不會承認她也怕了的。

瀕臨死亡的感覺太深刻，她不想再體會一遍。

當花燈節到來，簡雲溪再次踏上這片繁華的街道時，她竟一種恍若隔世的陌生感。果然是她待在家裏太久了，都有些跟不上時代的發展了。

簡雲溪走走停停的看著，身後兩個侍衛亦步亦趨，皆低著頭，不卑不亢。

這個數還是她跟顧清若堅決抗爭的結果，要不然走哪都帶著一票子人，還有什麽節日的興致在？

過了一會兒，簡雲溪站在了一個賣湯圓的攤子前，不動了。

賣湯圓的好像是一家三口，老伯在大鍋旁的案上做，老婦在鍋前將個個滾圓的湯圓下進鍋裏，最後由像是他們兒子模樣的年輕人端到各個桌上。

這樣的景象，像極了她的爸爸媽媽。

她恍然想起曾經一家三口在那做飯的情景。那時的媽媽儼然是家裏的大廚，無論是大菜還是做湯都是她親自掌勺。

而爸爸就相當於助手，在廚房的角落盡做些洗菜切菜遞東西的活計。那時的她才是最快樂的時候，無憂無慮，唯一的工作就是將飯菜端上餐桌。只要她端過的菜，只要方便拿取的，好吃的多多少少都遭過她的毒手。

“小姑娘，姑娘？”

簡雲溪一回神就看到剛才還在鍋前的老奶奶已經站在了她面前，正一臉慈祥的看著她。

“姑娘，我看你在這站好久了，是不是想家了？”

簡雲溪狀似無意擦幹眼淚，點頭道：“是啊，爹娘都離我好遠好遠，我想家了。”

老奶奶輕嘆一口氣，伸出手將她帶著些涼意的手握進手心，用右手輕拍她的手背。一臉的感傷，良久才道：“孩子，一切都會過去的。他們會在天上看著你，看你高興才會高興。”

“……嗯！”簡雲溪點頭，雖然她們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到底在什麽地方，但確實是去世了的。自己的父母，是不是真的像老奶奶說的那樣，會隔破層層壁壘，去看他們身在異世的女兒呢？

見簡雲溪展顏而笑，老奶奶才接著道：“來這麽久，是不是餓了？老婦我請你吃一碗湯圓吧，我家老頭子做的湯圓可是這一片最好吃的。”

簡雲溪擡頭去看，見那老爺爺也是一臉和藹的看著她。她大力點頭道：“那今天的我可真有幸。”

老奶奶笑瞇了眼，牽著她往空位上走，順便喊她那兒子去招呼客人，收拾桌上的碗筷。

“姑娘，想要吃什麽口味的呀？我家有好多口味，肯定有你喜歡的！”

簡雲溪失笑，配合問道：“有芝麻餡的嗎？”她平時最愛吃芝麻餡的東西，湯圓一年得那麽一次，最是讓她懷念不過。

“哎，有！我去叫老頭子做去！”老奶奶說完就抓著圍裙過去了，到了鍋邊，說了要的東西後，兩人又相視一笑。

簡雲溪看著也想笑，這不就是她想要的愛情的樣子麽？

視線一轉，看到她身後，離她不過兩米的兩個侍衛。他們好似一點沒感到節日的氣氛，盡心盡力的跟著她。

“你們要不要來吃點？”

兩侍衛中上前一個，拱手道：“多謝夫人，不過職責在身，不可懈怠。”

簡雲溪是知道顧清若教導侍衛的方式的，當即也不再勸，安安靜靜坐在那開始等吃的。

沒一會兒，老奶奶親自端了一大碗湯圓過來，簡雲溪趕忙起身接過，“這麽多啊，真是謝謝了。”

婦人連連擺手，笑道：“不用了，老婦我也是看你面善，像我離世多年的女兒。”頓了頓，接著道：“真是對不住，竟拿你跟我那福薄的女兒比，對不住姑娘了。”

簡雲溪連連搖頭，道：“有這樣的娘才是福分，相信您女兒也會高興與你的一段母女情的。”

“哎！希望啊……”

簡雲溪看著她回到鍋前接著煮湯圓後才坐回桌上，拿起勺子開始吃湯圓。老奶奶說的不錯，這湯圓彈性勁道，芝麻餡甜而不膩，比她曾經吃的好上不知凡幾。

正吃著，前上方傳來一道詢問，“這裏可還有位置？”

簡雲溪擡頭，一眼認出了面前這個穿著白色帶青邊的右衽長袍的年輕人，“是你？”

眼前的青年和朗的拱手笑，手上來拿著一把題字折扇，“好久不見，姑娘可還安好？”

也不知道為什麽，這裏見一個人都會叫她姑娘，她都成親好久了。

簡雲溪點頭，顧及著身後兩個侍衛不敢說太多，只是微微點頭道：“還好，這裏的位置可以坐。”

青年信手將扇子放在桌上，掀袍坐下。正眼觀四路的婦人的兒子跑過來，殷勤問道需要些什麽。

青年隨手一指簡雲溪的碗，“來一份跟她一樣的。”

“好嘞！”

那人離開後，青年朝她笑道：“自從上次被姑娘救後，早就想來見姑娘了，就是久久不得其法……”

簡雲溪失笑，那點時間她還在顧府裏養傷呢，哪來的時間跑出來見他？

“不過現在也終於是見到了，”說完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道：“還沒問姑娘叫什麽呢，但你別誤會，我就是僅僅想稱呼你而已……”

“對了，姑娘可以叫我澤君。”

簡雲溪挑眉，“澤君是你的字。”

青年有些哈哈道：“這是我家長輩起的，但我一直覺得很不適合我。下次，等我以後出名了，我一定起個響當當的名號！”

“嗯！”簡雲溪笑。

原本就覺得他是一個單純正義的青年，怎麽也做不到開始那樣溫文有禮的。果然，帥不過三秒，一開口就暴露了一切。

簡雲溪覺得跟這樣的人相處久了，整個人的心情都會變得很好。她道：“名字現在肯定是不能告訴你的，不過我姓簡，你可以叫我簡姑娘。”

這就是身為宅婦的不便之處，連名字都不能出去說。要是一個行走江湖的俠女，哪管什麽可還是不可？

說了就是說了，難道還會掉兩塊肉？

“簡姑娘！”澤君現學現賣，讓簡雲溪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等到他的那碗上來後，他在那比較半天，竟道：“為什麽我的要比簡姑娘的要少？”

簡雲溪見他有些怨念的臉，不禁吃的更開心了。伸出一根手指道：“這個啊，是秘密！”

見他仍是無法理解的樣子，簡雲溪好心解釋道：“你可以認為這位大娘見我生得好看，特意給的。”

澤君一臉不相信的樣子，道：“說你生得好看我信，可要是因為這個多給你吃的我就不信了。”

“為什麽？”

澤君自信道：“我生得已極為好看，也沒見多給我一些……”

☆、唯恐不姓顧

簡雲溪看他自戀的臉，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好在澤君也不是真的要來計較這些的，在嘗一下覺得不錯後，他就顧不上旁邊的簡雲溪了。

“我來宛平城這麽久，還是第一次吃到這麽好吃的湯圓。”

簡雲溪吃下一口，吞盡後道：“那是我厲害，一來就找到最好吃的。”

澤君笑笑不說話，顯然也是像她開始不接受他自戀一樣，選擇用沈默來表示抗議。

吃了一會兒，澤君突然道：“我覺得你像我一位姑姑。”

簡雲溪一楞，隨即失笑，道：“你覺得我比你要大上一輩？”

澤君就是再粗神經也知道這話說的不對了，他連連揮手道：“不不，我覺得你跟我那位姑姑很是相像。但……她已經不在了。”

簡雲溪唇角的笑漸漸淡了，她突然發現，每個人都光鮮亮麗其實都不是真的，他們也有好多的苦都埋在心底。這樣的他們，讓自己心裏的苦都淡了不少——她不是唯一的人啊。

果然，人都是有虐根性的。看見別人不開心自己就高興了。

見她不說話，澤君接著道：“你不要不信我，你真的很像我的那位姑姑。”

“真的很像？”

澤君用力點頭，“嗯，很像。”

簡雲溪指尖敲著桌子，一嗒一嗒的響。

一個姬家人說她像他的長輩，這是不是有點嘲諷？

澤君也就那麽一提，很快就不說這個話題了。

他幾口將碗裏的湯圓吃完，拿出幾枚銅板放在桌上。然後隱晦的看一眼簡雲溪身後的侍衛，朝她道：“我該說的都說完了，就先離開了，有緣再見。”

簡雲溪自然也註意到了他的眼神，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道：“有緣再見。”

澤君離開了，只留下一個空碗，幾枚銅板，還有簡雲溪的一肚子疑問。

很快她也吃的差不多了，示意身後的侍衛拿出一些碎銀子。她放在桌上，在那位老婦兒子來之前離開了。

走一段路後，身後遠遠響起那位婦人叫她姑娘的聲音，簡雲溪一時悲喜交加。

她能做的不多，也只有這些了。

夜間天氣有些寒涼，簡雲溪摟緊身上的狐皮裘衣，沿著人群往街裏走去。

遠處河邊燭光點點，似漫漫黑夜中的點點星辰，閃爍的光晃花了她的眼。

她扭頭道：“去給我買幾個花燈過來，待會兒來河邊見我。”

一名侍衛領命而去，另一名緊跟著她，寸步不離。簡雲溪不理他，穿過層層人群，終於走到有些蕭索的河邊。

這時候大多數人的花燈都放完了，加上河邊氣溫稍低，危險系數更大，竟沒多少人過來。

“夫人，請不要靠太近。”那名跟著他的侍衛上前一步勸說。

簡雲溪失笑，她是掉過河，但不代表她就因此怕了啊。

一朝被噎，難道以後就不吃飯了？

“你叫什麽名字？”她記得，之前說話的也是這位，看來比另一位身份要高點。

那侍衛上前一步，行禮道：“屬下東青。”

“是海東青那個東青？”

“是。”

“行了，”簡雲溪揮手，“我知道了。”

去買花燈的那位侍衛很快回來，當然，他也沒辜負簡雲溪的期望，買了一堆的花燈回來，可以說想放幾個就放幾個。

簡雲溪親自動手放了幾個花燈，並在燈芯處寫了自己的祈願。她知道這壓根沒什麽用，但入鄉隨俗，留點期盼也是好的。

晚間，在簡雲溪受不住回去休息後，那位名叫東青的侍衛拿出幾張紙恭敬交到了顧清若的手上。

“這是她寫的？”顧清若伸出指尖拿起那幾張紙，紙張在瑩瑩的燭火下散發著淡淡的光。

“是。”

顧清若一下將之握在手心，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東青行完禮後，很快消失在屋內。

留顧清若在屋裏若有所思，幾張蘸著墨的紙被隨意扔在桌上。上面的望顧惜年平安喜樂一生這樣的話依稀可辨。

“哎……”顧清若輕嘆，望著窗外的夜色半晌，喃喃道：“雲溪，我是不是做錯了？”

……

兩年後，

顧清若的身體再好，即使這世簡雲溪沒再給他下毒，該來的還是要來。他撐了兩年，還是撐不下去了。

他的離開是早有預兆的。

在兩年間，顧清若養成了一個習慣，就是在簡雲溪的陪伴下喝酒。

雖然簡雲溪不擅長喝酒，但不妨礙她在旁邊看著。她在顧清若的影響下喜歡上了喝茶，不過不是那些茶葉，而是花茶。

顧清若擅武，擅文，歌詞曲賦不說樣樣精通，那也是一代大家了。簡單來說，若不是身體裏的毒，他可以算是一個全能的人。

連除了擺弄一些詩句，彈個曲子外幾乎樣樣不通的簡雲溪都學上不少。

他的第一次發作是在一年後，那時顧清若正在書房處理文件。在提筆正要寫間，突覺胸腹一陣悶痛，然後就是一口血翻湧而上。

顧清若默默用帕子擦掉嘴角血跡，沒有告訴任何人。他以為能瞞住很久，其實不然。

在這過後不久，在庭院的後花園裏，顧清若正在畫園中一棵枯瘦的梅枝。潑墨間，一股悶痛感再次襲來，顧清若忍著痛苦，將最後幾根枝丫完成。

畫完在角落題字後，顧清若將之展開鋪在畫架上，對著趴在旁邊桌上練字的簡雲溪道：“這副畫就送給你罷。”

簡雲溪猛地擡頭，道：“確定送我？不怕我又給你糟蹋了？”

沒錯，簡雲溪平時在顧府陪著顧清若的時候，沒什麽事可做，除了練習自己的技能，最樂意的就是看他作畫。

看他洋洋灑灑便是一副好圖，明知自愧不如，還是逞強上去添上幾筆。把一副好好的畫作徹底變成塗鴉，也是顧清若縱容她，不然哪來的機會“毀畫”？

當然，簡雲溪也不是那等沒眼色的人。她毀的基本上都是有些瑕疵的，至於完美點的，都被她小心翼翼的偷藏下來，請匠人裝裱收藏起來了。

顧清若搖頭失笑，“給你了就是你的，你塗了抹了拿去撕了都無所謂。”

簡雲溪有些不好意思，她已經藏了好多副顧清若的畫了。但好畫誰都不嫌多，萬一以後窮了，她還可以打著顧家家主的旗號來賣畫啊。

正待她說話時，突然發現顧清若好像有些不對勁。簡雲溪發楞道：“你……是不是毒發了？”

顧清若從未想過他的妻子竟會知道這事，他也沒懷疑什麽不好的，畢竟當初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他只是平靜道：“夫人何時看出來的？”

簡雲溪看他還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不禁有些生氣。她從哪看到的，還不是書上!

但這時候也只能涼涼問道：“這不是第一次了吧？”

“嗯……”顧清若點頭，“第一次沒那麽嚴重。”

簡雲溪看他那樣子就沒什麽好氣，吐槽道：“想吐就不要忍著，積血留在體內有什麽好？我去叫人給你煮一點粥養養身子。”

顧清若沒動，反在那悶悶的笑，簡雲溪疑惑的看過去，他又道：“夫人難得關心一次，為夫甚是欣慰。”

簡雲溪差點氣得頭頂冒煙，這就說她以前不會關心他咯？那以前給他送了那麽多次衣服，擦頭發，送飯是為了什麽啊！

此時又是一年深秋，風有些涼。吹的顧清若肩上的發絲微揚，儼然一副如玉公子美人圖。

簡雲溪此時自然不會去欣賞，她把身上的白色裘衣一脫，直接搭在顧清若的肩上。並威脅道：“你要是敢脫，我……我就不是你夫人！”

顧清若被這句話驚著了，半晌說不出話來。反應過來後也是曲著指尖笑，笑得胸膛一顫一顫的。

他道：“那為夫還真是不敢再脫了。”

簡雲溪也不是真讓他穿著自己的衣服，只是在他的衣服被拿來之前先墊墊而已。但在獨屬於顧清若的衣服拿來後，他反倒不穿了。

他將那件更後的披風蓋在簡雲溪的身上，直直把她從頭蓋到了腳，沒留一絲縫隙。戲言道：“家有嬌羅敷，待之如珍寶，紫裘身上束，唯恐不姓顧。”

簡雲溪直被這話逗笑了，怕她不姓顧，難道還怕她改嫁？

最終，那身衣服也沒從顧清若身上脫下來。簡雲溪猜不出他的意思，覺得自己可能在他眼裏的地位，應該，比自己想象的還要高上一點……

……

彼時，顧清若再沒了年前的意氣風發，雖然他是一個雅致的人，但也不缺少年意氣。可惜，再好的時光都敗在了身體上。

簡雲溪穿著一身月白色雙層襦裙坐在床邊，這色的衣服是顧清若最喜歡的。簡雲溪暗暗猜想“這可能是為了搭成情侶裝。”

雖然不知道顧清若為什麽非要她穿這個，但平時穿穿也不是什麽大事，再說衣服的款式還怪好看的。

但這時她沒什麽欣賞的心思，她的雙手被顧清若握在手心。他的手不似平時是溫熱的，反倒有些涼，此時是任她怎麽掙紮也不願松開。

簡雲溪再掙紮幾下，有些無奈道：“你先放開，我去給你拿藥。”

病中的顧清若比以前瘦了些，看起來有些憔悴，但還是一副俊美的樣子。他穿著白色的中衣靠在床頭，微微挑著嘴角看著簡雲溪笑，眼底是她看不懂的神色。

☆、喜歡你

不知過了多久，他道：“我騙了你。”

簡雲溪一楞，低著頭不知道該說什麽。不能直接告訴他我早就開始懷疑了吧？

簡雲溪不想說話，顧清若卻不允許，他道：“我要走了。”

這話讓簡雲溪的眼睛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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