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去,就看到了候在門口的劉燁。 (5)

關燈
,她當然知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顧清若的身體撐不過去了,他要死了,這次是真的要死了。

顧清若接著道:“我有話想對夫人你說,是關於你去密室想要找的秘密。”

簡雲溪一僵,連臉上的生理性眼淚都忘了擦。她聽到自己說:“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顧清若這時松開了手,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悶笑道:“嗯,娘子太笨了。為夫早就發現了。”

“但娘子一定找不到。”

“為什麽?”簡雲溪忍不住去問,她找了許久,確實沒有找到。

還有,現在其實是圖窮匕首見的時候,還叫她“娘子”,自稱“為夫”又有什麽意義呢?

“因為為夫把證據燒了。”

簡雲溪有種恍然,又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楞了半晌,她道:“你不是說有秘密要告訴我?”

顧清若忽地沈默起來,連嘴角都笑都斂去了。他說,“夫人怕是很快就會來陪我……”頓了頓,接著道:“娘子還記得兩年前的那個交易?”

兩年的時間不算長,但也不短。簡雲溪想了一會兒才想起有個叫宇文巖的人,他好像與顧清若做了交易,顧清若也換來了顧惜年正在修行的玄陰訣。

憑借著穿書來變得很聰明的大腦,簡雲溪想了半天,才試探性的問道:“那個交易……和我有關?”

顧清若扯了扯嘴角笑道:“娘子真是聰明,那是否還記得改善宇文家的人修習玄陰訣早亡的方法?”

“……”

簡雲溪抿唇,這不是告訴她秘密,這明明就是考驗她的記憶力吧!

但還是想好答了,她道:“當初說是有一種,但是你說有些殘忍。其他的就不知了。”

顧清若揉著眉間,嘆息道:“是有些殘忍,它需要一條活人的命。”

“不可能!”簡雲溪第一時間提出質疑,“要是僅是一條活人的命的話,宇文家這麽大的勢力,這個問題早就解決了。”

“嗯,不僅僅是一條人命。”

顧清若的眼神像是能直透過她的心靈,看得簡雲溪嘴角直顫。

他說:“是一條人命,但是一條血脈特殊的人的人命。”

聽到這裏,簡雲溪腦中靈光一閃,想到曾經宇文巖,還有蕭熾都想找姬家人。難道那個特殊的血脈,就是姬家的祖傳血脈?

簡雲溪覺得自己離真相不遠了,卻總是不得其法。

直到顧清若開口道:“雲溪,你是我早就找到的姬家的後人,不僅是血脈,還一定要是女性。所以,你是我見過的,唯一的姬姓的後人,是唯一能解宇文家問題的人。”

那一瞬間,簡雲溪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她只覺自己的心跳很快,一下一下的,好像馬上要死去。

她突然好想笑,就這麽一句話,以前所有所有的疑惑都連成了一條線。

為什麽顧清若對她那麽好,為什麽宇文巖一定要找姬家人,為什麽顧清若要她避開宇文巖,為什麽那位字澤君的青年會說自己與他的姑姑很像……

她覺得以前的好多做法都成了笑話:她去找姬家人找到親人再害死自己麽?

簡雲溪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直到一只修長的手撫在她的臉上,白皙卻有些粗糙的指尖刮擦在她的眼角。

臉上有些發涼。

簡雲溪看著顧清若有些濕潤的指尖,竟還有些跑神的心道:“原來她哭了……原來一直自信堅強的自己也會哭啊……”

“不要哭……”顧清若撐起身子,一手去擦她臉上的眼淚,一手撫在她腦後,指尖穿過她的發絲,將她按進懷裏。

他道:“我的娘子一直很堅強,她會好好的,是嗎?”

簡雲溪一下子被撲進帶著些冷香的懷裏,直直撞到了顧清若的骨頭。

她突然覺得有些世事無常,現在安慰她有什麽用,當初不是你親手將我卷進來的嗎?

不過,既然事情已成定局,失去了顧清若的顧家還真的不可能護住她多久。

一剎那,簡雲溪好像又聽到了兩年前蕭熾說的話,“你以為顧家還能護住你多久?”

顧家護不住她多久,她遲早是要死的,不過她早就賺了,不是嗎?

想清楚後,簡雲溪慢慢冷靜下來。她從顧清若的懷裏掙紮出來,聲音有些發冷,“既然這才是事實,那如今也不用委屈顧家主來安慰我了,至於那一聲娘子,還是不要叫了吧!”

顧清若的神色一痛,沒說什麽挽求的話,只是道:“你是我八擡大轎,三拜天地的夫人。這聲……娘子,你永遠擔得了。”

簡雲溪不說話,也不去反駁。從事實上來說,她確實是與顧清若成親了的,但他們在一起了嗎?

沒有。

他們本質上還是沒什麽關系的。

顧清若顯得有些落寞,但簡雲溪有意不理他,這也是很無奈的事情。

良久,顧清若猛然捂著心口咳了起來。簡雲溪眉心一跳,本想不去理會,卻耐不住習慣去給他拍背,去減輕他的痛苦。

顧清若看起來有些高興,但眉頭還是皺的。他劇烈的喘著氣,對著簡雲溪道:“我在後花園的梨樹下藏了一壇子梨花白,是一年前梨花開的時候、我親手做的。”

“娘子……能把它拿來嗎?”

簡雲溪在聽到梨花白這個名字就忍不住眉頭一皺,這讓她想起了那個早逝的姜夫人。

但看顧清若要死的樣子也不好拒絕,只好提著裙子出去了。

到了後花園,找到那棵看起來有些年份的梨樹,拿起旁邊的花鏟挖出了顧清若說的那壇子梨花白。

這壇子跟她以前看的有些不一樣,壇子封口的箋紙上面竟畫著蘭花。

顧清若什麽時候開始喜歡蘭花的?

簡雲溪將壇子擦幹凈後,抱著壇子就進屋了。

顧清若看到她進來,撐著坐直,道:“要嘗嘗嗎?”

簡雲溪嘴角一抿,道:“你還在生病,不能喝酒。”

空間好像頓了一兩秒,簡雲溪聽到了顧清若的笑。他笑悶悶的,就像從胸腔中震動出來一樣。

顧清若擡頭,他的眼中好像帶著光。他道:“我自知時日無多,其他都可以聽娘子的,但唯獨這個……不可以。”

為什麽!

簡雲溪突然生氣了,她把壇子一下子放到桌上,罵道:“你還記得那個什麽姜夫人?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去陪她?”

簡雲溪說完就後悔了,她這麽沖動做什麽?幹嘛要跟一個病入膏肓的人爭一時口舌之氣?

可是她忍不住啊!

不是跟那個姜夫人吃醋,而是憑什麽顧清若這樣利用自己後,還要當著自己的面秀恩愛?

她不服。

顧清若突然笑出聲來,因為痛苦,反倒帶著些沙啞磁性,很好聽。

他道:“我從未喜歡過那位姜夫人,她不過是借著我母親的喜好來迎合我罷了。我念的不是她,是我的母親,雲溪的婆婆。”

簡雲溪的臉一下子紅了,她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麽調戲她。

“但這壇酒不一樣,它念的是你。”顧清若咳了一聲,接著道:“雲溪,我算了一輩子,沒算上我會喜歡上你,是我錯了……”

簡雲溪的臉忽紅忽白的,一方面是顧清若居然跟她告白,另一方面是才告完白就說自己錯了……

顧清若沒管簡雲溪的臉色,像是自言自語看著桌上的梨花白道:“那是我第一次,第一次清楚的認識到不能割舍對你的喜歡後,親自埋下的……”

“為夫,不想忘記那個味道……”

簡雲溪聽著,只覺一巴掌扇在自己的臉上。

喜歡她?

原來顧清若這人早就喜歡她了!

但有誰會把自己喜歡的人往火坑裏推,還推幾年毫不悔改?

簡雲溪覺得這個人就是個瘋子!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道:“真是可惜,我沒喜歡上你。”聲音涼涼的,有些諷刺的意味。

她本以為顧清若會變臉,沒想到他卻是笑了,道:“原來我的魅力早就下降了,連枕邊人都沒能吸引住。不過……沒喜歡上才好啊!”

顧清若閉眼,有些喃喃道:“沒喜歡上才好,要不我怎麽舍得、怎麽舍得我愛的人在這忍受相思之苦?”

這時候的顧清若,竟比她兩三年來見過的每一次的他都要虛弱萎靡。

看起來很蕭索。

半晌,她默默拿起桌上的茶杯,被顧清若倒了淺淺的一層,遞給他道:“只能嘗嘗味道。”

又怕他誤會什麽,急急道:“這不是我心軟,我只是想還你一些東西而已……”

這話不是說的玩的,在這兩年間,顧清若已經條條列列將顧家的產業都交到了她的手上,她也算是擁有顧家家主的權利了。

所以,一點酒而已,她還是出的起的。

顧清若又想笑了,他一口將杯中的酒飲盡,良久嘆道:“是我一生中喝過的最好的酒。”

期間一直看著簡雲溪的臉,要不是顧及他是個病人,簡雲溪早打他身上去了。

最好的酒,還不如直說,他是喜歡坐在他面前的自己吧?

☆、我恨你

但轉眼一看顧清若這個虛弱的樣子,簡雲溪還是決定不去打擊他了。

命都不長了,也值得善待不是?

想了一會兒,她道:“需要我將惜年叫回來嗎?好歹能見你的最後一面。”

顧清若捂著心口,臉上仍是那般雲淡風輕。他彎唇笑道:“不過是見一面罷了,算不得重要。如今心願已了,唯一想做的就是多陪陪夫人,為夫欠夫人良多。”

簡雲溪心下撇嘴,你何止是欠我良多,你還欠原身良多呢!

唯一不一樣的是你不知道腦子哪根筋搭錯了看上了我,讓我知道了。原身就可憐了,一生都活在你編織的謊言下,連我這個讀者都被騙過去了。

顧清若的身體終究撐不了太久,沒坐一會兒就開始口吐鮮血,連他平時的風度都顧不上了。

簡雲溪連忙拿架子上的盆子去接,另一只手拿著毛巾去擦他嘴角的血。可是那血越流越多,根本擦不幹凈。

“不用麻煩了,沒用的。”顧清若輕輕推開了她一直在擦的手,將之握在手心道:“遇上夫人是我三生有幸。”

“那遇上你一定是我三生倒黴……”簡雲溪心道。

但簡雲溪還是不夠了解顧清若,他這樣的人怎麽會說這種毫無價值的話呢?

果然,下一句就是正文了。

他道:“娘子可還記得為夫曾經交給你保管的玉佩?”

簡雲溪默默點頭,她當然記得。那麽貴重的東西,就是把她賣了她也賠不起。

所以她每天都會擔心那玉佩藏的緊不緊,會不會被發現,哪來的機會去忘?

顧清若得到她的肯定回答,上半身撐在床沿,有些欣慰的笑了起來。他道:“娘子需記得一句話,為夫定不會再害你。”

簡雲溪:……

哦,這話的意思是她不用去宇文家送死了?還是你有什麽護身符讓我不會立刻死亡,還有救?

“娘子這兩年定是將它保存的極好,為夫甚是欣慰。但人終有一別,為夫還是先走一步。”

“但為夫仍有一遺願相求,希望娘子能時時將之戴在身上,萬不可丟棄。”

什麽?將一個比我還值錢的東西戴在身上?這不是明晃晃的告訴別人,我好有錢的,你們快來搶啊!

她看起來就那麽像傻大哈嗎?簡雲溪一想到將來戴在身上的樣子,忍不住一陣惡寒。

“不,我不戴。除非你告訴我那到底是誰的,是什麽東西。”

顧清若還在狼狽著,連嘴角都血跡都擦不幹凈。但他還是那副表情,高高挑著眉梢道:“當真?”

當然是真的,她簡雲溪雖沒有什麽大信用,也騙過他們父子倆。但像這些事她是一定會遵守的,答應就是答應了。

她不會隨便不守信用。

“那玉佩到底是誰的,有沒有什麽特殊的含義?”

顧清若笑了笑道:“如夫人所想,這玉佩跟我顧家的關系甚深,這跟顧惜年還有些關系。”

嗯?

跟惜年有關,為什麽?

“因為這是他爹娘的定情信物。”顧清若很及時的回答了她的問題。

直到聽到回應,簡雲溪這才意識到自己不小心又把話說出口了……

但在她細品這句話的意思時,心卻驟然涼了。男主爹娘的定情信物,她什麽都不知道也會知道這個:書中的原身不就是搶了男主父母的定情信物,最後被男主一直記仇的嗎?

“我……”簡雲溪猛地站直,連在顧清若手心的手掌都掙了開來。“你……我不想要了!”

這個她肯定不能要,要是被男主發現,她不就是在找死嗎?

顧清若好像受了什麽刺激,猛地又吐出一口血,他整個人看起來更衰敗了。他道:“這是我最後的心願了,望娘子理解。”

簡雲溪像是突然發了狠,她一拳捶在顧清若的身上。若是平時倒沒什麽,奈何他現在是一個將死之人,在受了一拳後就更嚴重了。

他大口的吐血,一句抱怨的話都沒有,這跟他平時的作風很不相符。

簡雲溪不知道什麽時候哭了,哭的像個淚人。她道:“你憑什麽決定我的生活,你不是說愛我嗎,就是這樣愛我的?”

“騙我,傷我,辱我,顧清若,顧葉安,你就是這樣愛我的?!”

顧清若眉眼淡淡的,好不容易才說了一句,“叫我夫君,顧葉安這個字,我不喜歡……”

簡雲溪哭的傷心間又有些崩潰,都這時候了,為什麽還惦記著我喊了你的字而不是夫君?你對這個是有多執念啊?

她哭道:“你不要再說話了,不知道自己要死了嗎?”

顧清若這時候靠回枕邊,眼光悠悠的,嘴裏開始輕輕的哼歌。簡雲溪開始沒聽清,仔細聽了才發覺他哼的是鳳求凰:

“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飛翺翔兮,四海求凰。

無奈佳人兮,不在東墻。

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

何日見許兮,慰我仿徨。

願言配德兮,攜手相將。

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游四海求其凰。

時未遇兮無所將,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艷淑女在閨房,室邇人遐毒我腸。

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頏兮共翺翔!

凰兮凰兮從我棲,得托孳尾永為妃。

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

雙翼俱起翻高飛,無感我思使餘悲……”

簡雲溪也跟著哼,直到哼完了才停下來。去看靠在床頭的顧清若,這時候才發現他早在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去了。

顧清若死了……

簡雲溪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樣的心情,只覺得自己該恨這個人,他早該這樣了。可真正到他死的時候,她竟連哭都哭不出來。

腹部一陣陣抽搐,連帶著嗓子,眼睛,還有頭一起痛了。

她抱著頭慢慢蹲到地上,嘴裏發出喑啞的嘶吼,“顧清若,你是個混蛋,我恨你!恨死你了……”

“顧清若……顧葉安!”

簡雲溪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只覺得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過了一會兒後才想起要給顧清若洗漱換衣。他生前是多麽一個光風霽月的一個人,死後也定然不能讓他就那麽狼狽的走了。

她起身走出房間,叫來顧清若的小廝和丫鬟,直接開門見山道:“家主去了。”

門口幾個人霎時就楞了,一些丫鬟直接跪到了地上,嘴裏喃喃道:“家主……”然後崩潰大哭。

簡雲溪的眼一厲,道:“把她拉下去,不知死活的丫頭,還需要她來哭喪不成嗎?!”

緩了口氣,又道:“去準備水來,至於其他準備……就按照他生前說的來吧。”

“是……”幾人稀稀拉拉的下去了,不敢擡眼去看她。

簡雲溪斂眉,她終是要變的,害怕她也好,省得都不聽話。

……

這天宛平城傳來一個大消息:在中原,江南一帶只手遮天的顧家家主去世了。

很多人都開始蠢蠢欲動,顧家可是一塊肥羊,顧家家主一死,剩下的一個孩子和一個年輕婦人能起什麽氣候?

可還沒等他們實施,又有一個消息傳來:顧家家主愛憐夫人,不僅將顧家家產一並送出,還將畢生打造的血刃暗衛隊都留給了那夫人。

血刃!

那裏的人個個都算得上是武林榜上高手,而且更加詭秘難測。江湖上誰都不願意對上他們,且顧家家主安然到現在很大一部分就是因為這暗衛隊。

本以為顧家家主去了,那暗衛肯定要在江湖上沈寂一陣子,沒想到被他送給了夫人?

一個婦道人家知道些什麽,真是殺雞用牛刀!美色誤人,美色誤人啊!

這下好了,武林中的人只能慢慢咽下心思,誰也不敢去做那出頭鳥。而顧家也因此度過了一場異常盛大而和諧的吊喪儀式。

顧清若安安靜靜地躺在精致的棺材裏,身上的衣服和裝飾配件無一不是簡雲溪親手挑選給他穿戴上的。

身邊還放了不少他生前喜歡的畫作器皿,還有不少金銀珠寶。如果人當真有靈,她還是希望顧清若能過得好好的。

當然,在顧清若身側的手邊,簡雲溪特意放上了那壇他說很喜歡的梨花白——還是那個壇子,帶著上面畫著蘭花的箋紙。

夜間,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後,簡雲溪守在棺材前,看著棺材裏躺著的顧清若,只覺得視線有些模糊。

“你不是說這是你一生中喝過最好的酒?我把它拿給你帶上,就算是我可憐你了……”

“你高不高興?我要你看著,我會過得比你更好!”

“為什麽不告訴我!”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有些急促,也有些氣憤。

簡雲溪沒有回頭,只是道:“你習武習好了?這樣擅自跑回來,是對得起我,還是對得起他?”

身後的人呼吸有些粗重,“在你眼裏什麽才是最重要的?我連他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你就是這樣當他夫人的?”

堂外的風吹得檐上的布幡直響,燒剩的紙灰在屋內低回旋轉,不停地打著圈。

燭火閃爍間,兩人一個跪著,一個站著,誰都沒有說話。

良久,站在堂前的顧惜年聲音突然變得哽咽,他道:“我恨你……”

簡雲溪的睫毛一顫,她看著棺內安靜躺著的顧清若,突然好想笑。

她恨著棺內那個人,棺外的人恨著她,是不是很諷刺?

她跟顧家天生不和,命定的!

☆、遺物

簡雲溪咧嘴輕笑,卻比哭還難看,“你要恨就恨吧……”

說完,簡雲溪起身直直朝門口走去,她目不斜視,兩人擦肩而過。直走到門口,她才攥著顧清若留下的帕子輕聲道:“既然你喜歡他,那就在這跪著,沒到三天就別起來。如果……你還當我是長輩的話。”

說完,她擡腳就離開了。

行走間,素白的裙側一抹鮮紅若隱若現,給裙子帶來一絲絲點綴。

簡雲溪回到屋裏,看到還未整理的所有東西——滿是顧清若生活過的痕跡。

她坐在椅子上,忽然感覺心好累——她一直把遇到的所有人都僅僅當做是書中的人物,即使一直提醒自己,她也從未改過。

那如今顧清若的死呢?

她再捫心自問,會不會僅僅把他當成一個書中人物死了就死了,即使再心疼,哭過一回就沒事了?

顧清若果然是個接近完美的人,不僅作者怕他搶走主角的風頭而將他早早的寫死,連她怕是以後都不會忘掉這個人了。

顧清若還真是狠!

簡雲溪呆坐了會兒,覺得實在沒什麽地方可去,只好出去閑逛。

家中有人亡去,府裏的下人們都忙的不行,個個步履匆匆的,任務很重。只有她像個沒事人一樣漫無目的的走著,直到走到盡頭,她擡頭看的時候才發現已經走到了顧清若書房的門口。

無奈譏笑一聲,心道“自己怎麽又跑到這了?是不是幾年前走慣了?”

猶豫幾番,簡雲溪還是毅然推門進了屋。

反正來都來了,看看又會怎麽樣?

她走近屋子,裏面跟他生前沒什麽兩樣,連他常用的筆還搭在筆架上。可惜了,物是人已非……

書桌上還擺著一些他才畫的墨蘭,簡雲溪輕彎嘴角:原來這些早有體現,只是她沒發覺罷了。

她上前將幾張宣紙拿起準備整理,無意中被下面的衣角吸引了視線。她拿開遮擋物,露出了那張宣紙的全貌——上面畫的不是他擅長的風景畫,而是美人圖,那個輕倚花枝、素衫紅裙的美人是她。

畫的左下角備註有時間還有身份:吾妻雲溪之像,他的私人印章正不偏不倚蓋在了“吾妻”之上。

簡雲溪忽然又想哭了。這人還真是扮得一手好情深,默默做這些是想感動誰?

她默默放下宣紙,摸索到密室。

通道裏還是很黑,但她什麽都沒有,竟一點都不覺得怕。

走近密室,裏面的書還跟以前一樣多,基本沒什麽變化,除了密室中間多出來的紫檀木箱子。

她上前去看,從外表什麽都沒看出來。

顧清若什麽時候放在裏面的?簡雲溪有些疑惑。

但她已經兩年多沒進來過了,要真多出少點什麽她還真不知道。

小心打開箱子,待看清裏面的東西後,簡雲溪強制壓抑住的眼淚終於潰堤而出——裏面哪是什麽東西,全是美人圖,那些或立或倚,或靠或臥的美人全是她的畫像啊!

那麽厚厚的一沓,簡雲溪沿著日期看過去,最早能到兩年前!

這說明什麽?

簡雲溪不願再想,那人活著沒做什麽,死了卻快要把她逼瘋了。

她忽然有些歇斯裏地,憤怒地將盒子抱起扔到地上,紙張掉落了一地。可等她冷靜下來後,又一張一張的慢慢撿起來,按照時間順序碼好放回原處。

他留的東西就這些了,毀一點少一點,還是留著吧。

其實想想也挺解氣的,顧清若死了她也只會痛苦這麽一陣子;那顧清若生前喜歡她,又不得不害了她又是什麽感受?

兩年的時間,夠他痛苦了。

……

整理好心情,簡雲溪默默擦掉臉上的淚痕,還好她不喜歡上妝,不然她現在一定是個醜八怪。

回到屋子,她對著燈花坐了好久,最後還是受不住睡下了。

第二天醒來的腦子有點混沌,她有些無意識地拍打旁邊的位置,直到拍了個空才想起來顧清若已經不在了。

簡雲溪發了會兒怔,隨即起床。

現下正是冷的時候,顧清若一個人在棺材裏也不知道害不害怕?

她揉揉還在發腫作痛的雙眼,覺得自己還是太虧了。才那麽些錢,完全不值得她哭成這樣啊!

到了堂前,發現顧惜年還在那跪著,他穿得很少,整個人看起來瘦瘦小小的,很蕭索。

簡雲溪嘆氣,叫他跪三天他還真的跪三天,知不知道什麽叫投機取巧?

她站在門外看了一會兒,卻不敢進去。直到看見一個路過的丫頭過來,她叫住那丫頭,跟她耳語了幾句。丫頭對這簡雲溪一臉驚訝,但還是去了。

簡雲溪維持著一張面癱臉,心道“我這麽做還礙著你事了?讓你去送個東西都這麽磨磨蹭蹭的……”

沒一會兒,簡雲溪就如願看到了那丫頭躡手躡腳地進去,將一件白色披風雙手遞給了顧惜年。

顧惜年好像有些疑問,還問了那丫頭幾句話。可惜距離太遠,簡雲溪也只能“望人興嘆”了!

雖不知道兩人說了些什麽,但那件披風好歹是到了他的身上。

簡雲溪松了一口氣,靠在外面的樹幹後接著看:那丫頭很快離開,沒一會兒又回來了,唯一不同的是手裏還端著一碗肉粥。

那是白芷看她昨晚精神不好,特意大早上吩咐廚房燉的,沒想到反倒便宜了顧惜年。

這次顧惜年好像沒懷疑什麽,順手就接了,只是在肉粥到口中時頓了一下。簡雲溪猜著,可能是這粥剛出鍋,還熱乎著,把他給燙了。

他嘗了一口後就把湯盅放到一邊,揮手讓那丫鬟下去了。

簡雲溪有些著急,好不容易熬成了,怎麽能嘗一口就不喝了?實在不行還有她啊,那可是從她的口糧裏扣出來的!

著急間,顧惜年好像有什麽感應一樣忽然往外看,但只能看到幾片彩色的光紙,還有隨風搖曳的大樹。

簡雲溪躲在樹後悄悄松口氣,還好她的動作夠快,不然不就被發現了?

不過這個臭小子,習武了幾年,這反應能力倒是快了不少,以後還真不敢這樣藏了。

這是分分鐘掉馬甲的節奏啊!

從枝葉間看到顧惜年回頭,再次拿起粥大口喝了起來後,簡雲溪徹底放下戒心了。

願意吃飯就好,總不至於把身體給拖垮了。至於跪三天,他本來就習武兩年多,那可是玄陰訣啊!連跪跪都能出問題,那要它也沒什麽用了。

簡雲溪看了一會兒也回去了,她也不是閑人一個。顧清若一走,府裏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需要她來主持大局。特別是那些早有私心的,想占了她顧家?

真是想得美!

之後的兩天簡雲溪在忙著整頓府裏人的空閑,總會派人去問問顧惜年的狀態,並時不時地送上吃食。

她現在有些不知道自己對顧清若的態度,糾結間選擇將兩人的院子擺成原樣封鎖起來,自己住進旁邊的側院。

府裏一些多餘的下人們也都被她找個由頭打發了,當然,前提是讓那些人學會封口。

至於顧清若,他院子裏的下人本就不多,他們多多少少知道一些顧清若的習慣愛好。雖然他人已經不在了,但該有的保密性能還是不能少的。所以對於這些人,她全部借了“贍養府中老人”的名義挪到別院去住下,讓他們好吃好喝的住著,盡量減少與外界的接觸。

三天時間過得很快,在簡雲溪正被一堆文件弄的焦頭爛額的時候,顧惜年要進來求見。

簡雲溪一楞,原來都過去三天了。

她趕緊讓顧惜年進屋,這孩子在靈堂裏跪了三天,還不知道要怎麽恨她呢!

顧惜年隨後推門而入,迎面帶來一陣冷風,凍得簡雲溪一個哆嗦。她不著痕跡地往書桌裏縮了縮,假裝正經的換一份文書批改,道:“你來了。”

顧惜年的眼睛一閃,轉身將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冷風。

他幾步上前,“砰”的一聲直直跪到地上,那聲音聽得簡雲溪都心肝一顫。這也太疼了吧,估計都發青發紫了。

“那個……你……”簡雲溪放下毛筆,有些猶豫到底是不是該叫他起來?

“請顧夫人將父母的遺物交給我保管!”顧惜年這一聲堅定不移,慷慨激昂。讓簡雲溪瞬間忘了自己在猶豫什麽,臉色也霎時冷了下來。

“是誰教你說這些話的?”

男主現在最多才八歲,哪知道一個人的遺物的重要性?這樣就幹來要,還不知道背後的人有多著急呢?

都不擇手段了。

顧惜年的嘴角一抿,仍是在那跪著,“顧夫人這是不信我?”

我信你,我怎麽不信你,我最信你了!

但是,“想拿走你父母的東西,想都不要想!我會好好替你收著的,至於你,好好習武才是正道。”

“不然……你真的對不起我!”這也算是簡雲溪真心實意之話了,拿性命換的東西被這樣糟蹋,任誰都不高興。

顧惜年猛然擡眼盯著她,視線狠得像一匹狼。他緊緊咬著牙,像要啖人血肉,“你當真如此?”

簡雲溪理直氣壯與他直視,此時無聲勝有聲。她怎麽了,又沒拿顧清若什麽東西,她先保管保管怎麽了?

對視片刻,顧惜年無奈敗下陣來。他低著頭,睫毛直顫,看起來很無助,最後深深朝著簡雲溪的方向磕了個頭。直砸磨的光滑的花石地板,讓簡雲溪心肝又是一顫。

這是男主自己要磕的,跟她沒什麽關系吧?

☆、意外

“那……望顧夫人能好、好、保管!要是出了任何問題……”

簡雲溪立馬瞪眼,出了問題怎麽了?她作為顧清若的妻子,那本來就有繼承權的,更別說他將一切都給了自己了!

簡雲溪心道“我可是有那些東西的完全處置權的。難道天道連這個都要管?”

“行了,你是來做什麽的?”簡雲溪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她現在忙得很,根本沒時間聽他在這威脅自己。

等到他能威脅自己的時候,自己還在這個世上她就燒高香了。

顧惜年臉一黑,默了幾默,最後還是起身離開了。

簡雲溪也沒把這當回事,等她將公務處理完,向侍女詢問他的下落時,這才知道他早已離開了。

這是心懷憤恨?

簡雲溪心下一嘆,道:“派人給他送些金銀財物去吧,就當補償他的。”

旁邊的白芷一楞,等那侍女領命走後上前道:“夫人明明是關心少爺,為什麽要怎麽說?不是故意讓少爺跟夫人離心?”

簡雲溪淡淡一笑道:“你經歷的事還太少,以後就知道了,我有我的用意。”

白芷雖然還不明白,但還是選擇相信夫人,夫人做的永遠都是對的。

“對了,”簡雲溪走出兩步,又對白芷道:“他這一走,不知道要多久才回來。你跟……知墨,我也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