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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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見她不理會自己,姚夢予又喊了一聲,顧以牧這才徹底回神,揉了揉腦袋從床上下來:“你一個未出嫁的姑娘,大早上跑到我屋裏,像什麽樣子,一點兒規矩都沒有。”

姚夢予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家表哥,滿臉寫著“你居然也知道什麽叫規矩”的震驚。

顧以牧梳理著夢中的細節,她手腕上還纏著紗布,可見傷還沒好透徹,可她不過是小小的脫臼,最多半月也好全了,也就是說梁王對顧家出手就在近日,她必須得加快速度。

這些念頭不過是一閃而過,顧以牧臉上不顯,一點也不心虛地說姚夢予:“你那是什麽表情?你與我如何能比,姑娘家家的要懂得矜持,都是被人慣的你。”

姚夢予撇了撇嘴,決定不和這臉皮三尺厚的表哥理論,敷衍地沖她福了福身子說:“知道了,謹遵表哥教誨。不過我可沒有大清早就來找你,如今這時候可已經日上三竿了。”

“什麽?”

顧以牧行事向來無所謂,睡到日上三竿是常事,但今日卻不同,她險些把小廝端過來的茶水直接咽了,又瞪了一眼小廝:“你怎的不喊我?”

姚夢予一邊偷笑一邊說:“那不是喊不醒麽?岳二哥在前院等了許久都不見人我才過來的,攪擾了表哥的好夢,妹妹好生愧疚。”

顧以牧被她說得一身雞皮疙瘩,推著她往外走:“小祖宗我可求你了,我錯了好不好?在外面等我啊。”

她哐地把門一關,風風火火地洗了把臉——她還是不太習慣用冷水洗臉,顧以牧被冰得一機靈,再大的睡意也清醒了。

不到片刻顧以牧就收拾好了自己,沖出院子的時候還不忘叮囑姚夢予:“在家好好呆著,晚上給你帶禮物。”

來到前廳,岳瑯之果然沒骨頭似的攤在椅子上,看見她來了,又是好一陣打趣,氣得顧以牧踹了他一腳,問:“蘇公子呢?”

岳瑯之哪裏肯這麽輕易地交代,又挨了好幾腳才說:“誒誒欸,我是看在你比我小的份上才讓著你的,別打了!你家蘇公子如今可好好地在我家喝茶呢。我怕你誤了今日之事好心來喊你,卻還要被如此對待,當真是心寒。”

他這麽一說顧以牧就放心了,立刻換上一副笑臉,勾著岳瑯之的脖子笑:“我就知道二公子是最心善的,走,請你吃飯。”

她說的吃飯,就是趁著英樺巷口的老伯尚未收攤請岳瑯之吃餅,這讓岳瑯之愈發覺得顧以牧是個小氣摳搜的白眼狼,再一想到被自家父親引為知己的蘇言,頓時覺得人生艱難,說什麽也不肯和顧以牧一起,氣性十分大。

煎餅攤的老伯笑呵呵地看著兩個年輕人打鬧,粗糲油汙的手穩穩當當地把東西收拾好,擔著擔子走了,穿過幾條僻靜的小巷,他將東西都堆在破落的院子裏,這才打開了一直藏在手中的紙條。

“計劃提前,越快越好。”

……

做不做生意倒是無所謂,顧以牧主要是十分想和這位“蜀地客商”打好交道,因此十分盡心,恰巧蘇言為人又十分對顧以牧胃口,因此兩人一時忘了時間,回到英樺巷時天色已經全黑了,兩個人這才相互道別。

姚夢予照例提著一盞燈籠在木橋上等顧以牧回來,黑夜中的那一豆燈火讓顧以牧很有些頭疼,最難消受美人恩,更何況是這樣一位情真意切的大美人。

她露出一個毫無破綻的笑,遠遠地沖姚夢予揮了揮手,小姑娘便興高采烈地朝她跑過來,兩人一同回去、一同用了晚膳,一切都與往常無異。

顧以牧心裏卻一直惦記著早上的那個夢,心裏總有些沈甸甸的,直到看見不知何時被夾在醫書中的字條才放下心來。

“一切就緒。”

最好是一切就緒……

顧以牧如今也不用入宮當值,第二日便無所事事起來,坐在那裏撒癔癥,想些有的沒的,被姚夢予晃了一下才回神。

“怎……唔,”她剛要說話,嘴裏就被塞了一塊什麽東西,顧以牧下意識地舔了一下,甜膩的味道便在口腔裏散開,她無奈地看向姚夢予:“有進步,但還是太甜了。”

姚夢予兩手放在身後,得了這麽個評價有些失落地耷拉下腦袋,伸出小指掐出那麽一丁點:“可是我就加了一點糖。”

“沒關系,我愛吃甜的。”顧以牧站起來,把她妥帖整齊的頭發給揉亂了,問:“你什麽時候就起來的?”

“哼天一亮就起了,廚房的大娘手把手教我做的糕點呢,”姚夢予不滿地從她手底下掙脫出來,小臉皺成了一團:“哪像你,大懶蟲!”

說著姚夢予頓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顧以牧一會兒,小心翼翼地問:“你……怎麽老不穿我給你做的鞋子啊?是不是不合腳?”

“啊,”顧以牧一楞,說:“舊的還有好多雙呢,我在外面習慣了,穿那麽好的鞋子舍不得。”

姚夢予不知道是不是相信她說的,反正表情有些失落,燒著檀香的鏤空小香爐上氤氳著細細的白煙,把整個大廳團在一股淡淡的檀香氣味裏,聞著便叫人心靜。

顧以牧想了一下,拉著她坐下,謹慎地挑了一個開頭:“夢予,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說。”

“嗯?你幹嘛突然這麽嚴肅?我有點兒害怕……”

顧以牧看著她有些緊張的樣子,斟酌了一下用詞,說“你看啊,你如今已經十四了,也到了考慮婚事的時候了,按理說,婚姻大事應該是由家裏的長輩籌辦的,但是如今我爹還沒回來,祖父又臥病,所以呢我先跟你商量一下,你有沒有什麽想法?”

姚夢予沒想到她會說這個話題,一下子漲紅了臉,雙手絞著帕子恨不得把臉埋到地下去,聲音細如蚊吟:“都聽家裏的。”

顧以牧說:“我剛回來,對京城的子弟也不熟悉,但是我的想法是門第不重要,對你好才是最要緊的,你有沒有中意的人?”

“沒、沒有……”姚夢予的聲音更小了,說話的時候卻忍不住看了一眼顧以牧,然後迅速低下頭去。

“你覺得岳家小公子怎麽樣?”

姚夢予猛地擡起頭來,因害羞而漲紅的臉色瞬間慘白,她瞪著一雙水靈靈的眼睛,裏面寫滿了不敢相信,嘴唇顫抖著問:“什、什麽?”

“岳瑯之啊,”顧以牧裝作沒看見她的表情,說:“他自小和我們一起長大,都是知根知底的,而且他為人純善,又是小兒子,你嫁過去也不用承受太大壓力,他……”

“我不!”

聽著顧以牧如此平靜地說出這些話來,姚夢予一下子提高了音調,顧以牧還從沒見過她這個樣子,頓時楞住了。而姚夢予深吸了一口氣,有些委屈地別過腦袋,聲音裏擠滿了哭腔:“我不……”

顧以牧趕緊安慰她:“沒事沒事,畢竟是你自己的婚事,若是不願意也沒事,咱們再看嘛……”

“哥,”姚夢予眼眶都紅了,但是卻把眼淚生生憋了回去。她雖然單純,但怎麽可能不明白顧以牧的意思?她盡量端莊地看著顧以牧,說:“岳二哥他很好,但他一直把我當妹妹看,就像是你一樣,我若是要嫁人,是要那人一心愛我敬我的,所以你以後不要再說這種話了。”

顧以牧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姚夢予倔強地咬了咬嘴唇,還是說了出來:“給你做的鞋子你先試試吧,若是覺得舒服,我給舅舅和外祖父也做一雙。”

顧以牧明白她的意思,趕緊應了,姚夢予卻突然忍不住了似的從嗓子裏溢出一絲嗚咽,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看得顧以牧十分愧疚。

姚夢予雖然算是寄人籬下,可自小卻是被人捧在手心裏長大的,長輩樣樣依著她,一句重話都沒有,不比別人家嫡親的大小姐差,活得無憂無慮。在她的印象裏,姚夢予一直是個樂觀愛笑的姑娘,在那些戰亂中的日子,顧以牧只要提起這個表妹,縱使再苦也是滿臉笑容,若不是因為自己,或許顧以牧真的能回來,給姚夢予她真正想要的郎君。

可顧以牧回不來了,那個張揚又肆意的少年,在荒涼貧瘠的記憶裏,永遠地走了。

“對不起。”

她溫柔地拍著姚夢予的背脊,目光寫滿了歉疚與痛楚,然而這個動作卻像是按下了什麽機關,姚夢予哇地一聲哭了出來,用力地抱住了占據了她十幾個寒暑的少年,最後一次在他懷裏哭得肆無忌憚,像是個無助的孩子。

從這一天開始,她心裏的那個人,或許也真正地要埋葬了……

顧以牧無聲地安慰著姚夢予,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騷亂,一個小廝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不好了,不……啊啊啊!”

作者有話要說:總覺得這一章……橘裏橘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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