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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嵬名察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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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娘!”,晌午,諼嬋領素蘭、九易一行風塵仆仆疾奔震武軍營,正見蓮娘獨坐帳中木桌前落淚,桌上是血跡未幹的破舊戰袍……

“蓮娘,出了何事?仲武呢?”……

蓮娘緊緊抓握諼嬋雙手,焦灼哽咽“童貫下令讓劉法進取朔方,劉法稱不可行,可童貫連日催促,非要出兵,昨夜五更,劉法已率兵二萬而出,仲武是劉法的副將,自然也要隨行!可仲武重傷未愈,如何能再上戰場啊?我真是好擔心啊!好擔心啊!”

諼嬋蹙眉,“九易,快去打聽打聽戰況!尋尋仲武!”……

時近黃昏……

九易背昏死的仲武而回,將他平躺篾床,與蓮娘一起卸下他身上輕甲,見其前胸箭傷,右臂刀傷深狠……

九易拿烈酒為仲武沖洗傷口,“好在都沒傷到要害!”……

素蘭問道“仲武竟會傷這麽重啊?是勝是敗啊?”

九易抹了把汗,道“聽說,劉法率兵二萬,剛至統安城,就正遇上嵬名察哥親領大軍而來,劉法便列陣對戰,嵬名察哥不但囂勇,也實在是用兵詭詐,他親領步騎為三隊,對戰劉法前軍,又遣精騎登山,繞劉法軍背後……總之,就是令劉法首尾難顧,劉法他們大敗,想收軍撤回,可嵬名察哥又令夏兵前後環繞,不肯放行!戰至六七時,人馬困乏,兵馬亡了大半……劉法兵敗退走蓋朱崖,我見崖邊只有劉法的戰馬盔甲,人卻不知蹤影,我想是兇多吉少了吧……而仲武受了重傷昏死在死屍堆裏,我把他拔拉出來,好在還有氣……大宋這回喪師可能有十萬啊!嵬名察哥出了名的用兵如神又善出奇計,是名不虛傳的啊!”

“喪師十萬?劉法也說了不可出兵,就是童貫那小人貪功非要逼他出兵!” 諼嬋搖頭恨道……

“仲武,快醒醒,你別嚇娘啊!”,蓮娘為仲武上藥包紮……

“娘,快別哭!”,仲武睜開眼來,想替蓮娘抹抹眼淚,擡手卻發現滿手是血,急忙縮回……

聞帳外驚呼,“備戰!備戰!聽聞嵬名察哥乘勝已親自領兵向我們震武而來了,揚言要屠城!”,“援軍也還沒到!”……

“決一死戰!”仲武挺身而起,胸口臂間傷又裂開,鮮血噴湧……

蓮娘緊抱仲武,焦灼哭道“不行,你身受重傷,就連胳膊都受了傷,無法拿刀,無法使箭,你再出戰就是送命!”

仲武悲怒絕決,“我是守軍,哪有不守城的道理?”,將滿是血跡的戰袍重披上身,拔刀而出……

蓮娘緊握諼嬋雙手,渾身瑟抖,焦急咽道“這該如何是好?嵬名察哥是很兇悍的,他也六親不認的啊!”

諼嬋憂道“可仲武是守軍,他不出戰,城陷,也會軍法處置的!”,低眉略思,至桌邊,取筆疾書片刻,將信箋一抖一折,交於九易,道“九易,你立即潛出城,走捷徑小道送去……”……

黃昏,殘陽血色……

數萬夏軍鐵騎揚著血腥刺鼻的塵土圍宋震武城……

即將破城,夏軍鬥志高昂,只待其統帥晉王察哥一聲令下,便誓要將震武踏成平地,將滿城宋軍屠戮怠盡……

諼嬋登上城頭,心下暗憂“不知九易將信送到了嗎?”

仲武急道“小娘子,城上很危險,你快下去!援軍此時都還沒到,隨時會城破的!”

諼嬋搖頭,道“想來童貫會讓你重傷出戰,是為討好趙楷,報覆我!我已連累菊兒母子慘死,我不能再連累你!”,遂步至城墻邊,向城下大聲怒喝“你們既要屠城,反正是一死,城中男女老少都決定拼死一戰!”……

仲武率眾山呼“拼死一戰!拼死一戰!”……

火紅戰馬之上,金甲閃亮,威風淩淩,身材偉岸的男人,正是西夏晉王嵬名察哥,三十三歲,古銅膚色,棱角分明的英俊臉龐,舉手投足皆是不怒自威的囂張霸氣……

戰鼓越漸急促,可察哥卻遲遲未令攻城,他靜望城墻之上,目光銳利如捕獵雄鷹,微蹙眉間陰深不可匪測……

而城墻之上,一淡粉羅衫的纖弱身影也狠瞪於他……

忽然,察哥厲聲道“勿破此城,留作南朝病塊!”,調轉馬頭,不容置疑的揮手斷喝“退兵!”……

夏軍將士一瞬迷惑後,安然隨察哥退去,無人質疑所謂“留作病塊”的退兵理由,因察哥在夏人心中是睿智神勇,戰功卓絕,無可匹敵的英雄,他的任何決策都無庸置疑……可也無人留意他微蹙的眉頭不但未因大軍退去而舒展,反倒更是深鎖了……

夜幕降臨,右廂軍營寨大帳,眾將齊聚,親隨捧上一木匣,道“日前,大王領軍與劉法對戰於統安城,劉法戰敗兵潰至蓋朱,墜崖後折足重傷,被一負贍軍碰上斬首!這正是劉法的首級!”

察哥見劉法首級,惻然道“劉將軍前敗我於古骨龍、仁多泉,我常避其鋒,覺他天生神將,哪料今為一小卒就削了首級啊!其失在恃勝輕出,不可不戒啊!”,揮手道“叫那小卒進來!他立了大功!”

一十七、八歲,模樣憨實,膚色黝黑的小卒跨進帳來……

察哥招他到面前,用力拍他肩膀,大笑道“很壯實啊,是個好才料!你叫阿穩是吧?這回你立了大功,從此,你入‘勇’字營!”

阿穩呆楞當場,睜大黑眼,不可思議道“小的能入‘勇’字營?那可是直屬大王的親軍啊?‘勇’字營的將士們個個都很有本事,可小的之前只是個負贍軍,這回能削了那劉法的首級也只是恰擔糧半途遇上他了,他是被大王你們領兵在統安城殺得潰逃,不小心跌下崖摔斷了腿,小的這才能上去趁他不留神拿柴刀削了他的頭,小的沒什麽本事的,也配嗎?”

眾將大笑,拍阿穩的頭“你這孩子,真是又憨又勇啊!”……

察哥一拍阿穩大頭,大笑“那劉法雖是跌下山坡摔斷了腿,但此人神勇,身手了得,手邊還有佩刀,可你竟持又破又鈍的柴刀便敢上前削了劉法首級,由此可見你有勇有謀啊!以前只讓你做了個負贍是真埋沒了你!”

阿穩憨厚傻笑……

察哥命人抱過一大包金銀,塞於阿穩,笑道“這些也是賞你的!”

阿穩將金銀擱回察哥面前案上,憨厚笑道“小的不要了,大王讓小的能入親軍,已是大賞了!”

“你立了大功!該你得的,你不要就孝敬你爹娘!”,察哥又被逗大笑……

“小的爹娘早死了,拿著這麽多錢,用不上!小的也不會花錢!”,阿穩顫聲道……

察哥打量阿穩,暗度他品行甚好,道“那你也收著!”

眾將笑道“大王讓你收就收,你這回將那劉法的首級都給削了拎回來,就是為大夏除去一大患,你立了大功,是該賞啊!我們都覺這回你功勞最大!”,“大王的規矩,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功就定會賞啊!”……

阿穩忽對察哥跪下,磕頭道“大王,小的不想要金銀,小的只想求大王件事!”

察哥拿過酒壇來,抿了一口,“講!”

阿穩深一頓首,道“小的本有個長小的十一歲的姐姐,但小的三歲那年,爹戰死,家中窮,姐姐便自願賣身為奴,這樣,娘也才有錢買糧!娘還活著時,說姐姐是被宮裏管事挑入宮中幹粗活……小的聽說,入了大王親軍的將士,要是有至親為奴,就算是宮裏粗使宮女,大王也能讓她入籍恢覆自由成為良民!”……

“好!答應你!起來吧!”,察哥若有所思一點頭……

阿穩喜不自勝,連連磕頭謝過……

一一論功行賞,眾將歡喜離去,帳中清冷……

察哥仰頭灌酒……

一二十五、六歲,辮發盤髻,身量豐韻,著紅裙的亮麗女子從後帳步出,在察哥左旁跪坐,擡頭以烏黑大眼註視察哥,道“大王,你這兩日很不開心?索娜在你身邊十四年,索娜看得出!”

察哥左手輕拍拍索娜那泛著健康光澤的麥色臉蛋,道“退下吧!”,仰頭閉眼將整壇烈酒灌下……

“大王,你這麽喝酒,是想喝醉嗎?”,索娜關切道……

“可他就從來沒醉過!”,一四十五、六歲,高大魁伍,面黑目炯的男人大笑著跨進帳來……

察哥睜眼,是大將嵬名阿勉,隨手將酒壇扔給他,道“是啊,從沒醉過!不知道為何灌再多都總是很清醒?”

阿勉將酒壇一把接住,灌下兩口,“我琢磨啊,是你六歲便從軍入伍,多年行軍打仗所養成的習慣,這時刻都得警覺,都得清醒,時日久了,便醉不了了!不過,這是好習慣!”……

“陪我喝!醉不了也好歹能喝個痛快!”,察哥從案側拿過一壇,掰開壇塞,一痛狠灌……

阿勉卻放下酒壇,道“你心裏是不痛快吧?可是擔心,太妃與劉法是同族,知道那劉法被削了首級,會牽怒於你?”

察哥清冷一笑,“十五年前都沒殺了我,如今還能怎樣?”……

“你是想起十五年前那事了?”,阿勉灌下兩口酒來,深愈道“可十五年前,你也是迫不得已啊!貞觀三年、四年(1103、1104年),當時宋又在河湟一代大勢用兵,那蔡京勾結仁多保忠投宋,仁多一門代代掌握右廂軍,仁多保忠更是身經百戰,驍勇善戰,手握重兵,他要是叛了,對大夏來說,後果很嚴重啊?

那蔡京想招誘仁多保忠的事,在宋動靜很大,大夏能沒聽到風吹草動嗎?貞觀四年,那蔡京讓那宋熙河經略王厚的弟弟又前來招誘仁多保忠,被巡邏兵捉住,更搜出了仁多保忠與那蔡京勾結的信件,這可是罪證確鑿吧?陛下下旨奪了仁多保忠兵權,命你接掌右廂軍,並將仁多保忠捕回‘興慶府’受審,可那仁多保忠就非小人之心覺得是你想奪他兵權,是你害他,到了‘興慶府’,你還好心讓他就在晉王府暫住下,好好款待,可你哪料會出事……”……

察哥灌下整壇烈酒,酒沿脖頸滑入衣襟,隨帳口侵入的蕭瑟夜風同在心口凝結,只覺春夜似乎也寒涼得透心了吧……

望帳外灰蒙,思緒幽遠而漫長,十五年,此時似乎用盡心力也無法塵封……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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