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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完結倒計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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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來了?”

劉艷吃驚不已, 擡頭左右看了看, 並未見到三伯劉應生, “就你一個人來的呀?”

杏花很不自在地輕嗯了聲,又小聲解釋:“單我一個人, 我就是來看看叔叔嬸嬸和艷兒妹妹。”

劉艷一聽這話只覺得怪怪的,又見杏花一身風塵仆仆,臉上寫滿了羞赧,頭微微低垂, 腳挨腳並齊站著, 右邊的布鞋腳趾頭破了個洞, 露出拇指來, 拇指還一個勁地往裏縮,鞋面上盡是灰塵。

除了最初見到人時的激動,此刻,杏花在面對她們時, 卻顯得越發地緊張不安, 抓著衣擺的手, 都微微發抖, 好似生怕被她們趕走似的,拘謹得厲害。

和往日的機靈勁相比, 簡直判若兩人。

這樣子很明顯是有事。

一時之間, 劉艷不知道該不該問了。

陳春紅見了,恰在這時開了口,聲音帶上了三分親和力, 含笑道:“來了就來了,你難得來一趟,走,別在這太陽底下曬日頭了,跟我一起進屋去。”沒有直接詢問杏花為什麽來了這裏,而是伸手虛搭上杏花的肩,拉著她往大院裏面走。

“哎,我發現你又長高了,比過年那陣子高了好幾寸,都快跟我差不多了。”陳春紅說著,還伸手特意比劃了兩下。

“是長高了些。”杏花扯了下嘴角。

“長高了挺好的,前兩天我還在發愁,我家艷兒今年身高都沒變化,都長到她二哥身上去了。”

“艷兒妹妹還小,”杏花忙分辯道,擡起頭來看了眼劉艷,又接著說:“等過上幾年,妹妹到了長高的年紀,就竄得很快,我也是從去年年底才開始長的。 ”

“的確是這樣,”

陳春紅附和一聲,見杏花隨著話匣子打開,身上的那份緊張不安漸漸散去,才開始切入正題,“對了,你家裏最近還好嗎?你今兒來城裏坐的是哪一趟車?坐了多長時間?”

現在縣城到市區的班車,在路上時不時要等客,因此時間十分不準。

只見杏花搖頭,“不是坐車,我是走路過來的?”

“走路來的呀,這麽遠,你一個人過來,挺厲害的,”

陳春紅心下暗暗吃驚,從臨石縣城到市裏,足有四十裏路,其實剛才看到杏花的神色,她就隱隱猜測這孩子是不是瞞著家裏偷偷溜出來的,現在聽了這話,幾乎能確定了,這孩子也太大膽了,一個人跑出來,只是面上卻絲毫不顯,“既然來了,今晚先在這裏住下。”

“謝謝四嬸了。”杏花十分明顯松了口氣。

不過,話音剛一落,兩聲肚子咕嚕咕嚕的叫喚聲響起,頓時一張臉又漲得緋紅,頭都要埋到了胸口去了。

陳春紅聽到了,沒問她有沒有吃午飯,只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安撫道:“走了這麽長的路,走餓了吧,剛好艷兒下午回家也要吃點心,你和她一塊兒吃。”

“是呀,有種面包還是我大哥暑假從京城回來的時候,帶回來的,很好吃的,你等會兒嘗嘗。”劉艷忙附和道,到這會子,她也看出來了,她媽是要先把人穩住。

到了家後,陳春紅帶著杏花洗了手和臉,先讓她吃了點東西,填一下肚子,之後看她身上的衣服全是汗和灰,又找了件自己的舊短袖和長褲給她換上,然後給小女兒使了個眼色,自己找借口出趟門。

劉艷點點頭,在客廳裏陪著杏花,和她聊天。

“……有哥哥真好,還給你帶好吃的,不像弟弟,太討厭了,專門搶吃的。”杏花手拿半片奶油面包,滿眼的羨慕。

“不能這麽說,你看二伯家的劉偉就經常揍劉花,所以在家裏,一般來說還是大的比較占便宜,年紀大,力氣大,弟弟妹妹不聽話什麽的,可以直接揍他們。”劉艷隨口說道,只是擡頭突然看到杏花在楞了一下後,兩眼噴出火熱的光芒,心裏不由咯噔了一下。

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只是接下來杏花的話,打破了她的猜想,“你說得太對了,弟弟也可以揍呀,我爸我媽又不能時時盯著那個死胖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你不會真的打算回去揍俊男吧?”

“對,我就是要揍他,我爸我媽不讓我上學了,要我在家裏帶死胖子,那我就天天揍他,揍到他們不讓我帶死胖子為止。”

劉艷錯愕,不意聽到了真相,“所以你今天跑出來,就因為三伯不讓你上學了。”

杏花嗯了一聲,一時激憤說漏了嘴,她就沒再隱瞞,原本還發愁要怎麽開口,“我爸和四叔關系最好,這兩年,我爸越發愛聽四叔的話了,所以我跑過來,是想請四叔幫忙和我爸說,讓我繼續上學,死胖子都六歲了,哪裏還要人帶。”

頓了頓,又期望地望向劉艷,“四叔和四嬸最疼你了,艷兒妹妹……”

“停,”劉艷直接打斷了杏花的話,“你直接叫我艷兒。”她老早就想說了,別叫她艷兒妹妹,叫得她惡寒,先前是她媽在,還有那會子杏花看起來可憐兮兮的跟只流浪貓似的,她才沒糾正她。

“好,艷兒,算我求求你,幫我和四叔四嬸求情,讓四叔去勸我爸,能讓我接著讀書。”杏花能屈能伸,本來叫妹妹,也是為了拉近關系,但她也不想惹人嫌。

“等我爸回來,你直接和我爸說。”劉艷回道,在她印象中,劉春生好像對杏花一直另眼相看,上次三伯劉應生不讓杏花幾姐妹上學,就是劉春生跑去臨石縣一趟,杏花幾姊妹才得以入了學。

——

天黑時分,劉春生回家來,看到陳春紅在炒菜,問了句,“人呢?”

“在艷兒屋子裏,”

陳春紅回完,又輕聲問了句,“老三那邊怎麽說?”

她先前出的那趟門,就是去局裏找劉春生,告訴他杏花過來了,讓他電話聯系一下老三劉應生,到底是怎麽回事?

“幸好我打電話過去了,那邊下午就在找人了,那丫頭是偷跑出來的,誰都沒說一聲。”劉春生回道,想到三哥在電話裏都快氣炸了,只覺得杏花膽子也太大了,身上一分錢沒有,就敢往外跑。

“他打算怎麽辦?”陳春紅問道。

“三哥說了,他明天會來接人,”

劉春生說完,看了看媳婦臉色,才接著道:“我打算勸勸三哥,孩子要讀書就讓她讀,再說俊男也有六歲了,可以上學了,不用杏花專門來帶。”前幾年劉俊男一直是梨花在帶,今年上半年,梨花出嫁了,才讓杏花不上學來帶弟弟。

陳春紅嗯了一聲,其實她不大想管老三家的事,以前覺得三嫂蘇香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挺好的,至少不像二嫂朱紅英,沒理還得吵三句,但自從蘇香生了小兒子,看到她對家裏兒子女兒區別對待,兒子胖成個球,女兒瘦成根麻桿,她就很不喜。

合著兒子是你生的,女兒就不是你生的,作為母親,自己生的自己嫌棄,那就別生呀。

再說了,你自己也是女兒身呀。

相比起來,這兩年二嫂朱紅英反倒討喜起來,看著她把艷兒養得好,朱紅英不甘起來,除了對新生的小女兒劉金雁疼愛有加外,連對大女兒劉花都溫和了許多,沒像以前那樣嫌棄了。

只是重男輕女,依舊是個大問題。

新社會男女平等,婦女能頂半邊天。

這些口號喊得震天響,但看重兒子,看賤女兒,卻不分城裏鄉下,城裏大院裏的李局長一家就是明晃晃的例子,至於鄉下,劉家村有很多這樣的例子。

這個念頭在陳春紅腦子裏直冒泡,久久不能平息,此時此刻,她大約都沒料到,從此以後,她會在婦女權益鬥爭的路上,一去不覆返了,最後做到了市裏的婦聯主任,幫助了一大批的婦女和女童爭取了權益。

——

次日中午,劉應生來了,一進門,氣沒歇,水沒喝,連招呼都沒來得及打一聲,看到屋子裏的杏花,火氣直往頭頂竄,擡手就要打人。

嚇得劉春生忙拉住他,又使眼色讓杏花躲回房間裏去,然後強拽住三哥在客廳的椅子上坐下來,“三哥,你看看都把孩子嚇到了,你先消消氣,別急著打孩子。”

“不打怎麽辦?都快氣死了。”劉應生氣吼吼地道。

“她都有十六了,除了打,還可以講道理,你看我和春紅倆人,就很少打孩子,你再看看我家幾個多聽話,我跟你講,在我們家,要真打起來,就華子的力氣,春紅都打不過他,可華子呢,最聽他媽的話了,所以聽話的孩子,真不是打出來的。”

“我哪比得上你,一口氣生了兩兒子,還個個都有出息。”劉應生一說起來,就酸得不行,四弟運道比他好。

劉春生聽了這話,不由傻笑了兩聲,察覺到三哥瞪過來的眼神,忙摸了摸鼻子掩飾,“你錯了,我女兒也很好。”這話是媳婦讓他說的,媳婦昨日請了一天假,陪女兒去學校報道,所以今天上班去了,劉艷上學,家裏只留下他和杏花。

“你把女兒養得太精細了,”

劉應生覺得浪費,但每次看到劉艷梳著兩個麻花辮,長得白白凈凈,打扮得漂漂亮亮,他也羨慕,再看家裏幾個,他也酸,比沒熟的李子還酸上幾分,又抱怨道:“不是我不讓她讀書,而是你要看看她年紀,能讀出個什麽來?”

“她都十六了,才讀四年級,你再看看你家艷兒,才十一歲就上高一了。”

“那還不是之前你耽誤了他。”劉春生朝他翻了白眼。

劉應生直接噎住了。

劉春生又說道:“如果她像梨花一樣,讀不進去,那不讀就不讀了,她既然能讀,你就讓她接著讀,她腦瓜子靈活,之前還跳過一級,你也不差她讀書的幾塊錢,她讀得好,以後在功課上還可以教導俊男,你看現成的例子,華子能上初中,就多虧了軍子的輔導,他要是沒上初中,就沒法參加飛行員選拔了。”這是大實話。

劉應生聽了這話,倒是明顯有些心動。

劉春生又再接再厲,“要是杏花真能讀出來,將來有出息了,也能幫襯俊男,你想想是不是這個理?”這更是大實話,上輩子杏花沒上過學,最後都能從擺地攤做起,到後來擁有一家公司,十幾家門店。

可惜三哥一開始做得太狠了,只顧兒子不顧女兒,杏花更是個狠心的,就俊男那渾身毛病,直接順勢把俊男坑進了監獄。

真說起來,上輩子三哥的晚景比他還慘,他還有小兒子劉華,三哥呢,唯一有出息的女兒不管他,兒子不成器,兩個大的幫扶不上,小的梅花只聽杏花的。

“倒是這個理,”

劉應生認真地點了點頭,只是望著劉春生的目光,卻帶著幾分探尋,“老四,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會講道理呀,這做了局長就是不一樣哈。”

劉春生呵呵一笑,他總不能直說,是昨晚上媳婦教的,“桃花和梨花倆的家境都一般,你總不能指望她們對俊男有很大幫襯。”

上輩子是直接拖累了這兩姐妹。

“我不指望她們,我現在就指望四弟你。”劉應生伸手大力拍了兩下劉春生的肩膀,哥倆好地又道:“你運道好,你得幫幫老哥。”

“那你就得聽我的,孩子該讀書就讀書,俊男也六歲了,把他送去學校,別太嬌慣他了,你就說說,現在好多人都吃不飽,他卻吃成個胖子,多打眼呀,你再看看杏花和梅花瘦成啥樣,再說你,你在礦上是幹力氣活的,吃得還沒你兒子好,你說說你咋想的?”劉春生忍不住數落,他實在是怕劉俊男又變成了上輩子那個流裏流氣的樣子。

當然,他也有私心。

他不希望劉俊男這輩子來拖累劉華和劉軍,畢竟自家和上輩子有了很大不同,真出了什麽事,不可能像上輩子那樣拒絕得徹底。

“這不是胖子有福嘛。”劉應生辯解道。

“走路都喘氣,圓潤得可以在地上滾了,福氣沒看到,倒的確很省事,”

劉春生沒好氣嘲笑道,今年春節回家的時候,劉俊男在曬谷場直接從高地上滾下來,讓村裏人笑了好一陣子,“都是一家子,都是你生的,你盡量一碗水端平。”

好吧,這話是媳婦日常敲打他的。

他直接拿來教三哥了。

留了三哥吃了頓午飯,劉春生開車把他們父女倆送回臨石,看了杏花和劉俊男到學校報了名,又叮囑三哥別打杏花,還給杏花留了他辦公室電話,告誡她不要動不動就離家出走,交待完才離開。

從此,杏花如同拿到了尚封寶劍,打開了一扇新門:原來弟弟是可以揍的。

劉俊男小朋友突然止不住打了個哆嗦。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章在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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