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炎炎

關燈
天陰鬼哭,阿房一炬,火發妖霧虛空烈,狂焱糜爛六百家。天為紅,炎精愈猛,滿地熟爛如黃金色,燎原勢盛,而赤焰難滅,萬頃大廈皆毀於頃刻之間。四顧不凈世內,人心慘烈,油煎者、炸骨者、灼爛者哀嚎匍匐於熱灰餘燼之上,橫屍道旁,淒淒慘然。

“藍湛,等等我!”魏無羨匆忙將溫苑抱給一名藍氏隨行的門生照管,然後追著藍忘機沖進了火場。

清河聶氏仙府地處中州之域,每逢秋熱冬燥,禁火甚嚴。十步一崗,百步一所,所內設門生五人晝夜輪替,風雨寒暑不避。每遇火發撲救,就近引水而滅,不勞他人,不起恐慌,紋絲不亂,井然而有序也。

但今夜焰起於無名處,不多時便蔓延了大半個不凈世,直到燒出人命還不見有人來撲救,實屬詭異。但眼下藍曦臣、金光瑤還陷在沖天的火光之內,情況危急容不得多想,魏無羨縱身跳進門前鎏金的大銅缸裏,將自己泡了個落湯雞,繼而捂住口鼻踏進了熊熊燃燒地別院。

“藍湛!”

放眼去、九重黑霧,濃煙漫地,陽焰融雪色,漫天紅光將姑蘇藍氏那一抹素白的身影吞噬殆盡。魏無羨沒來由的有些心慌,剛才不過轉眼的功夫,藍忘機便消失在滾滾黑煙塵土之中,活不見人、喊不應聲,火場萬瓦霹靂,卻猶如死寂。

“藍湛!”

天地炙烤百靈熱,可憐焦土千戶傷。魏無羨被這烘爐一般的別院蒸得難受,但仍不管不顧地往快要塌了的院子裏沖,惶惶難安,滿心滿眼都是藍忘機的身影。踏火分焰,奔走尋找,不死不休。自窮奇道劫殺之後,這是他第二次看著藍忘機落入生死不明的境地。

“藍湛......藍湛......”

找了又找,走了又走,滿目皆是燒塌的橫梁,就是不見藍湛的影子。魏無羨心神大亂,他發瘋似得揮出一掌又一掌,毫無章法地拍開擋路的殘垣斷木,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將藍忘機從火場裏刨出來。

然而還不等他將一堆燃燒的木頭拍成齏粉,鼻尖便籠罩在一股腐臭的血腥氣之下,像是死了五六天的屍體又燒焦的味道。

於此同時,他的腿似乎也撞到了一個黏糊糊的東西......

魏無羨本能向後退了兩步,穿過滾滾黑煙,模糊地看到了一個影子。

四條腿,有尾巴,尖牙......

狗。

魏無羨一下子臉色刷白,驚得什麽都忘了,轉身就跑,魂飛魄散地喊道:“藍湛!藍湛!救我!”

藍忘機本來已經從燒光的院子裏移到了另一處,正想跟著靈氣的指引與兄長匯合。卻不成想聽到了魏無羨又哭又嚎、拼命呼救的聲音。

“藍湛,救我,快救我!!!!狗、狗,有狗!!!啊啊啊啊啊啊!!!!!”

說來慚愧,夷陵老祖活了兩輩子,正統修行、詭道術法哪樣擺出來都能呼風喚雨、排山倒海,但唯獨怕狗的毛病沒得改。小時候從惡犬嘴中奪食的恐懼似乎已深入骨髓,對那些個尖牙、爪子怕得要死,就算是家養的猧子(哈巴狗),也得退避三舍,恨不得此生不再相見。

當然,這事兒說出去也沒幾個人會信,上輩子因為夷陵老祖惡名在外,相比於怕狗這種不入流的小道消息,眾人更關心他又占了幾個山頭,殺了幾個邪魔,或者調戲了幾個姑娘。

而夷陵老祖金盆洗手歸於姑蘇藍氏之後,坊間風向再變,滿大街都開始傳唱起含光君舍身渡邪、歷經九九八十一難最終拐回個妖艷魔頭的故事。簡直聞者傷心,聽者落淚,讀之朗朗上口,令人欲罷不能。其流傳度不亞於百年前風靡一時、風頭無兩的春山恨和冰秋吟,甚至一度蓋過江氏宗主娶妻的驚天奇聞。

至於這一輩子,魏無羨重歸正統,既沒有離經叛道,又沒有被世道打成邪派頭子,怕狗一事說出去恐怕不止丟人,還壓根沒人關心。再者,這種含光君與其“夫人”間的閨房小趣,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若說世上有一人可以攜出生不足月餘的幼犬唬人,那這個人必定是藍二公子無疑。

至於嚇得某位老祖慌不擇路地往懷裏躲......

其中滋味綿長,不足為外人道也。

魏無羨星飛繚亂、魄散魂飄地跑了半晌,眼前一亮,忽得看見前方立著一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地修長身影,白衣飄然,似是半分也沒有被煙火所侵染。

不是藍忘機,還能是誰!

魏無羨一邊逃命一邊撕心裂肺地鬼哭神嚎,道:“藍湛!藍湛!”然後一個沖刺,一頭紮進藍忘機的懷裏,手腳並用的纏住了他。

藍忘機被他雙手雙腳圈住,本想不理那惡犬盡早離開此地,但回身的空隙變故突現,就見那惡犬像是染了癟狗病一般,直沖著兩人咬了過來!

電光火石之間,避塵長吟,藍忘機一手護住魏無羨,一手挽劍,從地上掃起一截焦黑的斷梁,砰地將那條瘋狗砸在墻上。

魏無羨戰戰兢兢地從他懷裏冒出頭,心有餘悸道:“藍、藍湛,那條瘋狗死了嗎?”

“死了。”

藍忘機還劍入鞘,護著他移到另一處濃煙稍散的院子裏,強硬地掰開他的嘴,塞進去一顆丹藥。

入口即化,壓驚散濁,魏無羨那被黑煙熏暈的腦子終於重新清明起來,被嚇亂的五臟六腑也都移回了原處。等他終於好受些,便緊緊地抱住藍忘機,死都不撒手,頗為後怕道:“藍湛,你怎麽說不見就不見了,嚇死我了。”

“......對不起。”

藍忘機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柔聲道:“為何不在外面等我?”

魏無羨道:“藍湛,你都跑進來了......我不跟著,顯得我多沒哥們義氣。”

藍忘機挑眉,道:“哥們義氣?”

魏無羨頓時虛了一大截,小聲道:“我不放心你。”

藍忘機厲色道:“以身犯險,不知輕重。”

魏無羨氣焰更弱了,“藍湛......”

藍忘機冷著臉道:“我送你出去。”

然而兩人還沒走幾步,一個身影就被推了進來。

“哎呀。”

聶懷桑被人一把扔進院子裏,結結實實地摔了個屁股蹲,期期艾艾道:“曦、曦臣哥,真的、真的不是我,我沒有想害三哥......”

可不待聶小宗主解釋完,朔月的寒刃就已橫到眼前。藍曦臣那張春風和煦的臉,此刻寒若冰霜,呵斥道:“收起那套裝神弄鬼的把戲!我對你一忍再忍,如今事到臨頭,還不說實話?!”

作者有話要說:  聶導在導戲,他是正面角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