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堄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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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扇房門一關嚴,聶懷桑立刻面如死灰、涕液交集地哭道:“魏兄,我不知道,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我......”

還不待他哭完,魏無羨就沈著臉將一根燒紅的鐵棍杵進了旁邊的水桶內,忽聞“呲”的一聲,一段白煙從桶裏飄出來。魏無羨越過鐵棍,看向這位打了兩輩子交道的昔日同窗,冷颼颼道:“聶宗主。有什麽話,記得想好了再說。吾等......願聞其詳。”

魏無羨同藍忘機廝混兩世,久而久之也學會了姑蘇藍氏那套家傳的恐嚇之術。子曰:“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盤問之道猶如君子之道,單刀直入未免過於粗野,遭人詬病;可若是太拘於禮節,恐要讓聶小宗主這條滑不溜秋的泥鰍鉆了空子。因此最宜先禮後兵、軟硬兼施,唱戲唱到底,送佛送到西。

聶懷桑顏色晦暗如黴墨,然後心不甘情不願地將最後一句“我不知道”吞回肚內,磨磨蹭蹭地向兩位義兄求救,道:“三哥、曦臣哥哥......”

金光瑤的手臂方才被火燎了一下,在雪白的皮肉上滾出一大塊燙熟的紅印,一碰就疼,他道:“懷桑,我從未虧待你,緣何把我往火坑裏推?嘶——疼、疼......”

藍曦臣慌忙撤了沾著藥粉的軟布,“阿瑤,稍微忍一忍,一會兒就不疼了。”

“傷口不打緊,倒是我的胳膊快斷了!”

金光瑤嘶嘶地抽著氣,忍不住擡腿踢了藍曦臣一腳,抱怨道,“二哥,這是胳膊不是搓衣板......手勁兒那麽大,難怪衣服都能洗破。”

魏無羨毫不例外被帶偏了重點,震驚道:“大哥還會洗衣服?”

依照藍氏貴子們嬌生慣養、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慣例,洗衣做飯自然一竅不通。而今生沒有離別之殤,亦無需滿桌子辣菜睹物思人,所以藍二公子到現在都不會做飯。

難不成......藍湛不會做飯,澤蕪君卻學會了洗衣服?

金光瑤將自己飽受“摧殘”的手臂,從藍宗主手裏拯救出來,笑道:“會洗,怎麽不會洗。當年......”

“阿瑤。”

藍曦臣輕咳一聲,小聲告饒道:“給我留點面子。”

魏無羨對搓衣板和洗衣服興趣正濃,但對面兩人都決口不提了。正待他要窮追猛打、落井下石地瞧藍曦臣熱鬧時,卻聽砰地一聲悶響,緊閉的屋門猛地向內打開。藍忘機做了一個非常失禮的舉動,這雖然不是他人生中最為粗魯的時刻,但絕對難得一見。

他拖著條死狗,踹開了門。

鑒於狗已經死了,也就沒什麽好怕的,可那一嘴帶血的尖牙仍使人心有餘悸。魏無羨往後縮了兩步,白著臉色道:“藍湛,這不就是剛才追著我咬的那條嗎?”

紅紅白白的腦漿都拍出來了,自然是藍忘機斬殺的那條。藍二公子一語不發地將狗的屍體扔到聶懷桑面前,冷聲道:“聶氏養的好狗。”

正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彬彬有禮的含光君被魏無羨荼毒久了,也學會了拐彎抹角地“罵人”。可聶懷桑不知是真沒聽懂,還是故意裝沒聽懂,竟扭扭捏捏道:“含、含光君,話不能這麽說,這狗也不是我們聶家要養的啊。”

魏無羨道:“如果不是你家的狗,又怎麽會出現在不凈世?”

聶懷桑哀嘆:“唉,造孽啊。此事說來......”

可一語未落,魏無羨手中的鐵棍便越舉越高,聶小宗主立即從善如流道,“......話也不算太長。”

藍忘機道:“長話短說。”

含光君惜字如金,但威懾力分毫不減,他冷臉往魏無羨旁邊一站,簡直狀若恐嚇。聶懷桑忙不疊地交代了,他道:“這狗是蘭陵金氏的。”

金光瑤聞言,抽了根長棍撥弄了兩下那條死相慘烈的家犬,搖搖頭道:“這種狗蘭陵到處都養,看家護院的土狗而已,並非什麽珍種靈犬。”

聶懷桑道:“珍不珍貴無所謂,關鍵這是金宗主送的!”

金光瑤皺眉道:“這件事兒我從未聽父親說起過,他為何無緣無故要給你們送條土狗?”

“無緣無故,哪兒能無緣無故啊......三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聶氏的情況,自從金子勳死到勾欄院之後,蘭陵金氏對我們處處打壓。大哥幾次三番同金宗主對辯,結下梁子,他送狗還不是為了羞辱我大哥!”聶懷桑越說越氣,憤憤道,“罵我們聶氏是喪家之犬,真是欺人太甚!”

魏無羨突然笑了,嘖嘖道:“懷桑兄,我說編故事麻煩編個像樣點兒的,別跟街頭賣藝說書一樣,想一出是一出。你說金宗主送狗是為了羞辱聶氏,那依赤鋒尊的個性必然一刀活劈了這條狗,更不會忍這口氣。既然如此......那它為何好端端地活到現在?”

聶懷桑忙道:“這才是最匪夷所思的地方!”

魏無羨道:“匪夷所思?”

聶懷桑道:“正如魏兄所言,大哥最初看到這條狗的時候確實是想劈了它,再給金麟臺送回去。”

魏無羨心道:這才像赤鋒尊的脾氣,可為什麽最後沒有殺狗,反倒養起來了呢?左思右想均不得其解,於是追問道,“後來呢?”

聶懷桑道:“我怕大哥被一條狗氣到影響心智,就先差人將狗秘密處理了。可誰知沒幾天這條本該已經死了的狗,卻好端端地出現在了不凈世!大哥也一改之前的態度,對這條狗喜愛非常,吃飯睡覺都牽著,而且......而且......”

魏無羨催促道:“而且什麽?”

聶懷桑崩潰道:“我竟然看見,這條狗在吃人肉!是大哥親手餵它吃人肉的!”

魏無羨腦中突然一個靈光,立即道:“大約什麽時候的事?”

聶懷桑道:“就在我抓鳥被困深山荒寺之前。”

魏無羨道:“所以你被救回來後,非要吵著去姑蘇,還說你大哥神志不清,就是因為看見你大哥餵狗吃人肉?”

聶懷桑道:“魏兄!我也是被逼無奈啊。你說我抓個鳥莫名其妙地陷到蘭陵的深山裏,還差點丟了性命。大哥更是因為金宗主送的狗,失了神智......我能怎麽辦?聶氏這些年一直半死不活的,好不容易熬過了射日之征有了點起色。可胳膊終究擰不過大腿,金麟臺要害我們還不是易如反掌!”

聶小宗主之言倒也是發自肺腑,上輩子的清河聶氏全靠聶明玦一人苦撐,雖然威望甚高,但也很難與金氏相匹敵。而聶明玦身死,金光瑤入主金麟臺之後,清河聶氏更是一落萬丈,一直病病歪歪地殘喘到金光瑤倒臺觀音廟,才再度崛起。

當然這是聶小宗主臥薪嘗膽、報完血海深仇後,逐漸展露頭角,真正執掌不凈世之後的事情。不過因為觀音廟一夜,藍曦臣與這唯一的義弟關系不覆從前。在長達二十年之久的閉關後,澤蕪君終於重新開始打理宗主事務,但同時,也掀起了姑蘇藍氏與清河聶氏間長達百餘年的明爭暗鬥。

魏無羨至今都不知道,前世的藍曦臣究竟對觀音廟那晚作何感想,又是否曾後悔對金光瑤揮出那致命一劍。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而金光瑤死前說的那句“我從未想過要害你”......其實是他一生之中所說的、為數不多的真話。

只不過......那些都不重要了。

魏無羨聽完後,發了會兒呆,轉頭對藍曦臣道:“大哥,聶宗主說的這些事......是否全是真的?”

藍曦臣反問道:“你說的這些事,是指哪些事?”

所謂聰明人說話,聞聲而知雅意。魏無羨當即反應過來,道:“當然是指赤鋒尊性情大變的事情。”

藍曦臣道:“自然知道。上次懷桑造訪雲深不知處,已經將事情與我和阿瑤講明。”

藍忘機突然道:“那兄長不知的是何事?”

藍曦臣不鹹不淡地道:“金宗主送犬一事,倒是今天第一次聽說。”

聶懷桑慌了神,急道:“曦臣哥,我不是故意瞞你們的,我我我我我,我有苦衷啊!”

藍曦臣道:“我對你的苦衷不感興趣。”

聶懷桑泫然欲泣道:“曦臣哥哥......”

“我現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藍曦臣慢慢站起來,負著手踱步到聶懷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縱然大哥與我和阿瑤之間有些誤會,但未曾牽累到你。我自認為光明磊落,阿瑤亦如此。懷桑,你既然尊我為兄長,那為兄有一事要問你......方才火場之內,你為何手足相殘,害阿瑤性命?”

聶懷桑大哭道:“我沒有啊,我真的沒有!嗚嗚嗚嗚......”

作者有話要說:  聶導的大戲只唱了第一彈,他還是正派角色,這個放心。

大戲還有第二彈,下章繼續畫餅

差不多真相要小露一下了~但是離水落石出還差著很多

義城快要上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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