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0 章節

關燈
蘇萬,叔叔跟你商量一個事。”

“什麽?”

“我無意破壞他留給你的一切。但是我想……整理一下他的遺物。你放心,我會物歸原處的,我就是想幫他整理一下。我了解瞎子這個人,一旦確信過起了日子,他總會有充分的準備,或許我們能找到他留給你的東西,比如給你攢的錢。這樣就算你不跟我走,看到這些我心裏起碼有數,知道之後該給你什麽補助。”

蘇萬自黑眼鏡走後,保留了黑眼鏡房內的全貌,不敢輕易動他留下的一切。他自己省吃儉用,竟也勉強度過了父親剛剛去世這段囫圇不堪的日子。他無意探尋父親的私人隱秘,或許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時候才會去搜索父親所留的財物。初來乍到的吳邪似乎別有一番魔力,簡單的三言兩語就說服他答應了重整心中的神聖不可侵犯之地。

吳邪得了蘇萬的許可,與蘇萬一起走回臥室打開儲物櫃,面對被塞的滿滿當當的儲物櫃,蘇萬看的眼花繚亂,吳邪亦是手足無措。

他深吸一口氣,查看起儲物櫃中的物品,憑借著自己對瞎子過往生活習慣的認知,他很快在衣櫃內找到了瞎子藏下的生活費用,沈甸甸的幾捆紅色紙幣,濃縮了瞎子對蘇萬的所有疼愛。

憐愛地揉了揉蘇萬毛茸茸的腦袋,吳邪將幾捆紙幣放到蘇萬懷裏,繼續整理。

瞎子儲物櫃中的東西雜亂而繁多,蘇萬幫忙了一陣,控制不住眼皮打架,吳邪看著蘇萬不住打呵欠,把小孩子勸的回臥房,自己繼續整理。

在櫃子最靠裏的角落,堆著一些瞎子或許已經穿不下的陳年衣物,洗舊的泛著血點的T恤,破破爛爛的牛仔褲,一起購買的情侶打折羽絨服,還有包在羽絨服裏的小包裹,也都是些小玩意了——用舊的MP3,字跡消退的演唱會門票,兩個年輕人亂七八糟的合照,可以別在腰間的擴音喇叭,永遠沒有法律效力的結婚證。

吳邪翻開了那張結婚證。

他們二人始終沒有一起合照過證件照,吳邪的結婚證給的匪夷所思,瞎子的解決方法也是天外飛仙,他索性拿了兩人各自的一寸照片拼湊到一起,一張紅底一張藍底,強行偽裝證件照片。瞎子胡作非為的嘴臉仿佛近在眼前,淚水無法抑制,他還是被回憶裏的瞎子逗的忍俊不禁。

結婚證裏夾著一張泛黃的紙,皺皺巴巴的,大概已經被人翻閱了很多次。他鬼使神差打開來看,熟悉的字體映入眼簾。

那是自己當年寫給妻子的情書,情書宛如石沈大海一般沒有音訊,以至於他從沒有在妻子面前提及此事,因為難堪。

這封情書為何會在瞎子手裏?

吳邪突然想起,那時瞎子突然橫沖直撞闖進自己的窄小天地,就是這封情書作祟。瞎子把他當情敵,結果沒想到,最終把自己賠了進去。

吳邪擦了擦眼角的淚,將情書收好夾回結婚證,合上結婚證的一霎,他瞥到了信件的開頭,僵在原地。手忙腳亂抽出情書展開信件,他不可置信地死死盯著信件的開頭。

確確實實是自己的筆跡,卻不是寫給二十年前自己心心念著的阿寧,而是讓自己二十年間心心念著的瞎子。

那裏寫的是瞎子。

他貓著腰鬼鬼祟祟地寫情書,座位之前酣睡的瞎子卻被老師突然叫起,打亂了他的情書大計,那時他的心裏充斥的,只有瞎子的名字被老師點到的瞬間。

他們的一切孽緣,都來自一個心不在焉的筆誤。

大滴大滴的眼淚汩汩下落,心幹巴巴的疼著,他發不出聲,就只是這樣疼著。

原來是這樣。

瞎子在最初就以為,吳邪喜歡他,為此瞎子就像一只小飛蛾,迫不及待的為他傾盡所有。而他不明就裏,反倒一路疑神疑鬼,把赤誠的瞎子傷的通透。大學時期哪怕他們順理成章成為一對,他始終被瞎子如神祗一般供養,原因無他,除了兩人本來的情感積澱,還有瞎子無聲之中,對那時他情書中傳遞情感的感謝。

可這一切,本來就是一個誤會。

吳邪從一開始就沒有愛過他,那只是一個筆誤掀起的蝴蝶效應。吳邪並沒有看到高中時自己囂張外表下隱藏的脆弱靈魂,或者說吳邪從一開始,就不準備介入到自己註定失敗的人生中來。反而是他,霸道而執拗的強行從或許可以順風順水發展戀情的阿寧與吳邪之間橫插一腳,把一個好端端的吳邪逼上了歧途。

當明白一切癡纏源自一場誤會,瞎子本就不堅定一顆心開始搖擺。

瞎子的搖擺的並不是因為他們的感情源自一場錯誤。而是瞎子終於找到了,勸說離開自己的理由。搖擺的次數多了,他柔軟的內心終於愈發堅若磐石。

他要走,要把吳邪重新推回到不曾被改變的生命軌道中去。

他要抹殺掉自己在他人生中的一切蹤跡。

原來是這樣。

吳邪無聲跌坐在地,思維拼圖的最後一角缺失被填補,過往的疑惑不解就這樣風平浪靜地展露了它的全貌。

混沌了二十年,他終於明白瞎子那時蒼白無力而又雷霆萬鈞的抉擇。

他終於諒解他。

蘇萬與吳邪約好,要帶他去瞎子可能喪生的地方看看。第二日淩晨,蘇萬生物鐘作祟,早早醒來。他自是不敢冒昧打攪作為客人的吳邪,只好貓在床上心不在焉的看著手表,期待快一點接近兩人約好的時間。

聽見吳邪的臥室有了動靜,蘇萬才從床上爬起,趕著和吳邪一起洗漱。

拉開臥室門迎面走向吳邪,蘇萬被吳邪嚇了一跳。經過一晚的休養,吳邪臉上浮現出一股要命的灰敗,神魂俱失,形容枯槁,洗漱都免不了身體的搖搖欲墜。蘇萬開始後悔自己昨日對吳邪身體情況的不甚在意,郁悶地攔住了準備動身的吳邪,勸說他再修整半日動身也不遲。

吳邪溫和而堅定地拒絕了他,步履輕浮地往外走,“昨晚想起了年輕時的一些事,心裏難過,所以沒怎麽休息好,不礙事的,我們這就出發吧。”

蘇萬堵在門口,不讓吳邪出行。

同吳邪爭執半天,他最終沒能拗過吳邪,以自己一路攙扶吳邪前進為條件,兩人達成出行協議。心中七上八下的蘇萬做著吳邪隨時可能昏倒在路上的準備,將吳邪領到了一條寬而湍急的河流旁,河水清冽見底,河道專門有一處石子堆起的高地,以供行人通過到對岸,在河岸對面的不遠處,就是梅朵的永居之所。

蘇萬望著母親永眠的方向,面含苦澀,“他消失那天,是母親的祭日。我要考試,早晨早早的趕去了學校,阿爸他一個人前來祭奠她。放學後我趕去母親墓前,沒有他的蹤影,回家等他,他也遲遲不歸。大概等了三天吧,阿爸消失了三天,老師領著我去派出所報案。村裏人那天有見過他的蹤跡,直到這裏。或許,他就是……在這裏失蹤的,這條河以前帶走過不少人,誰也沒有能力,把他們找上來。”

吳邪面無表情的聽著蘇萬的講述,神情恍惚地往河中間走,河水淹沒了膝蓋,他渾然不覺。蘇萬註意到兩人的線路已經無限偏離了石徑小道,慌忙扯住吳邪衣袖,不讓他往更深更遠的地方前進。吳邪下意識將小孩猛的甩到一邊,不顧蘇萬被他甩得跌坐在河裏,仍是執著地要往河深處走。蘇萬顧不得渾身濕透,一個鯉魚打挺跳起,扯著勢如瘋魔的吳邪右手痛咬,吳邪被疼痛激得回了神,看著被咬的血肉模糊的右手,方才回覆了平靜。

“對不起啊蘇萬,叔叔有些……控制……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他又要像十五年前那樣發瘋了,陷入一個只有自己的世界裏,偏執的尋找著那個絕對不會再回來的人。

十五年前的他在尋覓中遍體鱗傷,最終認命,可還是有一點希望,那個人還活在他不知道的某個角落,會在未來的某一天生兒育女,並在未來的某一天出現在自己面前,兩人相逢一笑泯恩仇。

十年前兩人再度重逢,他把自己對瞎子的愛徹底謀殺的一幹二凈,這些年來他偶爾會想他,可也僅僅只是想。

現在那個人走了,永遠的走了。

永遠的停留在37歲,不會和他一起變老,不會變成他心目中構建的駝背碎嘴的老頭子,不會和他在風燭殘年雲淡風輕地暢聊年輕時的風流韻事。

一切都結束了。

他想過他們的若幹結局與重逢方式,卻唯獨沒想過,瞎子會死。

會在這片荒無人跡的陸地上,一個人孤零零的離開。

為什麽會是這樣的結局。

現在瞎子在這裏,在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