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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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河底靜靜的沈睡著。十年來,他們從未相距如此之近,也從未相隔如此之遠。

“叔叔,河裏泥沙不嚴實,一不小心,就會陷下去。爸爸已經走了,叔叔你不要……”蘇萬哭的說不下去。

揉了揉蘇萬的濕發,他扛著蘇萬走上岸,將蘇萬穩穩當當放在了岸上,吳邪擦去蘇萬眼角的淚水,拍拍他的後背,轉身,如行屍走肉般跌跌撞撞在河畔前行。

他不清楚自己的目的,又仿佛是在尋找瞎子的藏身之處,他無時無刻都在感應著瞎子,墨鏡遮掩下始終深情的瞎子,目光追隨著自己的身影,呼喚自己尋找他。

河畔周邊沈積著河水沖擊的巖石,吳邪被沿路的石頭絆的磕磕絆絆,不知一個人前行了多久,他踩到了一塊偶然發現的小骨牌。骨牌已經被磨的消失了本來顏色,一直系著的紅繩剩下了短短一截,能看出是因為年代久遠而自然斷裂,骨牌上面端方的“邪”字依然清晰可見。

吳邪慌亂的翻著四周的石頭,翻來覆去,只有這一塊骨牌,孤零零的留在了岸邊。就如吳邪還在,而瞎子失去了蹤跡,又如他們曾經養的小烏龜,也是親熱的一對好友,最終小邪依靠吃小黑的屍體,活了下來。

總要犧牲一個活下來,也總要有一個人把另一個永遠的丟下,可是為什麽,每次留下的,都是自己。

而這一次呢,瞎子又是因為因為怎樣的原因告別呢?吳邪仰起頭,努力不讓洶湧的淚水模糊視線。

他顫抖著手,將木牌收進衣兜。晃晃悠悠走到河中間,遠處飄來蘇萬的驚呼,他低頭看著腳下,河水清凈如許,身體亦不曾隨著泥土下陷到漩渦裏。從脖頸拿下幾乎不曾摘下的狗牌,上面有新刻上去的字。

他曾對瞎子說,自己會佩戴瞎子送他的狗牌到老到死。

的確是到老到死。吳邪已死。

松開手,狗牌沈入河底,靜靜地陷入泥沙裏。

他需要一場洶湧澎湃的激流勇進,帶著他的靈魂去辨認那長眠於此的枯骨。

擡起頭,正午的陽光晃的他睜不開眼睛。吳邪想要笑,無論如何也笑不出聲。

河水太涼太冷,為何瞎子會棲息至此,他終於與他再度重逢,卻只能在河畔徒勞無功地尋找他殘留的信息。

而如今的一切一切,實質上的罪魁禍首,都是自己。

力不能支癱倒在河澗裏,吳邪悲聲痛哭,最終暈死在那冷冽的河水中,人事不知。

像是在深海中溺水一般,吳邪掙紮著清醒,瘋狂喘息的功夫,他發覺自己竟站在高中教室的後門,語文老師喋喋不休的介紹著《牡丹亭》,同學一徑跟著搖頭晃腦

沒有任何一個人留意到他的存在。

從前往後掃過這些陌生而熟悉的背影,最終他看見他。

依舊是少年的身量,像傘一樣綻開,趴在桌上睡得酣甜。

“黑眼鏡!”

瞎子被震的身體一抖,條件反射站起身,遮住了身後人的視線。

那人正在寫情書,正是情深。不忿老師和瞎子的突然搗亂,他想趁老師來臨之前趕緊完成自己的情書偉業,送給自己的女神。

“不要寫。”

吳邪走到少年人的身後,試圖阻止他,“不要寫。”

指尖觸碰到少年人的肩膀,一股力量推動著他與年輕的自己融合,最終控制了身體的主導權。

悄無聲息蓋住了情書,他看著被責罰到教室後門的瞎子,從自己的課桌裏給他摸出一塊糖,悄悄拋給他。

瞎子意外接過這顆水果糖,偏頭向他笑了一下,久違了的微笑。

只是帶有疏離,沒有深入骨髓的親密,吳邪已經心滿意足。

就讓一切這樣過去就好,他不介入瞎子的人生,只是作為一個同學,陪伴他走完高中,默默看著他一路囂張放肆最終歸於平淡,快快樂樂健健康康,沒有委屈沒有犧牲,沒有那些可怖的侵犯與侮辱,就這樣順利的成長,頂天立地。

只要這樣就好。

六十、小團圓

一切都如同記憶中的順序運轉,同學們有條不紊地放學回家,瞎子被留下來做值日。

吳邪站在選擇的路口,不知自己當走不當走。

雖然過往的一切都是那樣清晰可聞,觸手可及。可如今究竟是夢還是現實,他仍然混沌。

同學散的幹幹凈凈,屋子裏只有他還在。

黑眼鏡拿著拖布走進屋,有點意外還有人留著沒走。許是因為人少,他表現的不似平素吊兒郎當的做派,反而拘謹地朝吳邪點點頭,“還不回家?”

心神恍惚的吳邪冷不丁被他一激,回過神來,沖著他要哭不哭的一笑,“不小心睡過頭了。”

黑眼鏡莫名被吳邪的微笑弄得心頭一緊,不著痕跡掩飾住自己的擔心,他的態度十分和藹,“我說呢,你不可能賴到現在不回家是因為想跟我一起做值日。”

“既然你都提了,那要不我幫你吧?畢竟班任讓你一個人搞整個班級的衛生,確實很過分。”

“哇哦,真的假的?”他笑呵呵的揉了揉後腦勺,“這還是第一次有好學生在我面前說班主任壞話呢。咳,不管怎麽說,多謝了……還有,我好奇很久了,你手裏捏的信封是什麽?情書?”

“大概是個小姑娘給我寫的吧,沒有署名。”

“哦。”

情書被吳邪隨手裝進書包,黑眼鏡瞄了一眼,不再過問。目光追隨吳邪拿著拖布前往水房的身影,他站在教室門口,確認吳邪走遠,轉回吳邪的書桌前。

吳邪適才的神情令他有點擔憂。

平心而論,他雖然和整個班級八字不合,對吳邪的印象還算不錯,能夠勉強將他算在自己的好同學範疇裏,換做別人,他可懶得多管閑事。吳邪在他心頭暗自劃定的小圈子裏,他也沒有冷血到可以全然忽略同學的反常,自然要發揮自己平素臭不要臉的勁頭,將閑事管到底。

吳邪的一切失常都與適才他塞進背包的情書有關……

黑眼鏡毫無罪惡感地翻開了吳邪的書包,展開了情書。

吳邪站在水房,看著眼前瓷磚映射夕陽的光影斑駁發呆,頭猛然一點,他張皇地望著四周,試圖抓住一點幻覺的衣角。他甚至懷疑自己只是做了一場長達二十年的夢,因為夢境太過驚心動魄,所以誤以為真實。其實他現在還是一個不知愁滋味的十七歲高中生,剛剛開始喜歡一個女孩,不得方法的求愛。

吳邪試圖這樣勸慰自己,腦海裏閃過的卻是他與瞎子平淡溫馨的點滴過往。他能隨時回想起他們溫存的片段,瞎子吐在他耳畔的呼吸,刻意壓抑的低吟,還有他望著自己時,嘴角始終若有似無的笑。

這絕非是個白紙一張的高中生可以臆想的畫面。

那些徜徉於腦海的喜悅與哀傷真實存在於他的記憶,與他血肉相連。

“我他娘的?真穿越了?”

吳邪忍不住罵了一句臟話,說完之後,他再度陷入難言的沈默。

現實賦予他的責任在此刻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孤零零地站在悲劇的起點,質疑著眼前的一切。

如果是夢,他終究會醒來,存活在失去瞎子的世界裏。

可,如果這是現實,一個他們還未開始糾纏的現實。他……他可以竭力避免悲劇的發生,讓瞎子生活在沒有他存在的未來。

他曾無數次做過類似的假設,最終都因為他們感情拼圖缺失的那一塊而放棄,現在他知道了一切真實,並且通過其他人的只言片語,獲悉瞎子身上,他所不曾設想過的黑暗,他又怎會忍心瞎子的人生有這樣的意外。

一切悲劇的起因都是他吳邪。

所以,不管是夢還是現實,他都會選擇讓一切不曾發生,一時也好,一刻也罷,他不想讓自己後悔。只要情書未曾錯投,瞎子就不會對他產生好感。沒有好感,就不會有之後的種種孽緣。他會是最熟悉瞎子的陌生人。

吳邪想不出瞎子的人生,如果沒有自己參與,會有怎樣的一番冒險。

是不是會如同每個平凡而庸碌的小鎮青年,一路摸爬滾打,最終在家鄉安身立命,收獲自己的小小家庭,快快樂樂的到老到死。

他想瞎子是那樣對生活富有熱情,一定會把日子過的有滋有味。

回到教室,吳邪依舊進行著自己的遐想。他和瞎子都非天生的“同志”,陰差陽錯有了彼此的因緣際會。退回最初的原點,瞎子與女性結合是必然,他曾預言過瞎子最終會與一位年長他的女性的結緣,從他所獲悉的結局,他們雖然未能白頭到老,倒與他的預言分毫不差。

小鎮裏,瞎子也會找到屬於自己的另一半吧。

他不試圖走進他的人生,也不知道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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