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3 章節

關燈
萬懵了,哭著沖到母親身旁喚她搖她,看著母親蒼白的臉頰,他踉蹌著準備跑回客廳打120,正對上扛著一摞書,笑呵呵進院的黑眼鏡。

小院裏的蘇萬看見他,瞬息哭成一個篩子。黑眼鏡不明所以,以為蘇萬剛剛挨了罵。將書隨手丟到地上,大步流星走到蘇萬身旁,把說話斷斷續續的蘇萬高高舉起,“兒子,我在街邊小攤看有人在倒賣……”

“媽媽,我媽……”蘇萬身體顫抖,泣不成聲。黑眼鏡臉色一變,將蘇萬放在地上,下意識沖進廚房,看見了昏倒在血泊中的梅朵。

妻子的身影與若幹年前另一個女人的身影重疊,身體順著墻壁緩緩下滑,跌倒在地的他麻木的拿起手機叫救護車。

電話掛斷,手機也順著手臂滑落,他爬到梅朵身前,失神的輕拍她的臉,溫柔地喚她,“梅朵……朵朵?”

梅朵昏昏沈沈地,恍惚中感覺有人在喚她,小腹尖銳的疼痛喚醒了她的神智,這時她已經被黑眼鏡抱回臥室,黑眼鏡守在她身旁,緊握著她的手。

看見心急如焚的黑眼鏡,她虛弱地笑了笑,“怕是,要生了。”

黑眼鏡聞著她身上的血腥味便是一陣惶恐,眼淚不受控制流了一臉,他啞著聲音勉強安慰彼此,“沒事的,你和孩子都會沒事的。醫生很快就來。”

“嗯。”梅朵點點頭,閉目忍痛。

梅朵下身的血一直流不停,黑眼鏡等救護車等得發瘋,又不能在大哭的蘇萬旁邊洩氣,只好默不作聲的拭淚,一遍又一遍緊握住妻子的手。

醫護人員趕到,他已到了崩潰的邊緣。

他們為梅朵就地接生,然而梅朵因為白天一天的疼痛已經耗盡了心力,聽著護士醫生的指令,她也僅僅只能是聽,做不出任何回應。

隨行醫生現場為梅朵準備剖腹產,孩子落地,無聲,臉色發青。醫生探了探孩子的鼻息,立刻將孩子遞給旁邊的護士來做急救。

此時,梅朵下身的血,也徹底止不住了。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在逐漸變冷,神智變得模糊,連一旁哭得發顫的丈夫都要看不清,兒子蘇萬在身邊的哭聲忽近忽遠,她知道,怕是時間到了。

很遺憾自己沒有辦法看蘇萬長大,目睹黑眼鏡老去,她盡最後一點努力擡起手,擦掉了丈夫臉上的淚水,便永遠的垂下了手。

黑眼鏡握著她的手,懷裏抱著搶救無效的死嬰,完全失去了嚎哭的力氣。

醫院的人來勸他拉他,他不聽,不走。只是這樣跪在原地,感受著又一次失去。

他再一次的失去了自己的至親,僅僅維持了六個多月的小家庭就這樣土崩瓦解。

蘇萬在一旁哭得喘不過氣,他聽著蘇萬痛苦的哭聲,再看看自己這個沒有完全成型的孩子。

如他所願,是個男孩,有了依稀的眉目,或許長大後會很像他。

他的妻子和孩子,已經走了。

而今,妻子留下的唯一血脈,只有與他毫無血緣關系的蘇萬了。

蘇萬還這麽小,如果他再垮了,這孩子又該怎麽辦呢。

他勉強提起心力,操辦了妻子和孩子的後事,在九月份順順利利將變得沈默異常的蘇萬送進了小學。

妻子去世後不久,他也瞎了。

或許真的是看夠了,不必再看了,迄今為止遇見的愛過的所有人,都足夠他回味一輩子,徹底失明的那一天,他並不難過。

而今他新的盼望是蘇萬。

梅朵的死,沖垮了支撐自己的最後一根支柱,他終究還是一無所有。

孤零零的活著,沒有絲毫可以值得他愛他奮鬥的東西存在。

可當他聽見了蘇萬的哭聲,心存死志的一顆心瞬間回了神。

他想他才二十九歲,一個男人,沒有愛,沒有錢,甚至於沒有健康。這樣一個無能而一無所有的他,在最後卻見到了一個同樣一無所有甚至比他還可憐的孩子。

曾經屬於他的一切燦爛都已經結束了,而孩子還有廣闊的未來,蘇萬還很小,還有無數的可能在等著他。

老輩總希望小輩活的比他們好,而今他也要這樣盼望了。把蘇萬穩妥的撫養長大,讓他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也算是他唯一的寄托。

有了寄托就有了動力,他不再有什麽旖旎的念想了,也不會再做有關好日子的夢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對於現在的他而言,撫養孩子才是頭等大事。

蘇萬因為母親的去世而變得沈默異常,他三番四次地逗他,過往能笑得半死不活的蘇萬只是聽,木木的聽,不做任何回應。

這點不能怨蘇萬,雙親撒手人寰帶來的傷痛,只能通過時間來逐漸磨平。蘇萬在梅朵去世之前一度同他形同路人,梅朵去世後,蘇萬雖然沈默,也變得經常同他守在一起。或許是知他的視力不好,無論做什麽事,蘇萬都會在一旁像監工一樣盯著他,生怕他出什麽差錯。

母親的驟然去世催熟了這個年幼的男孩,喪失了應有的天真。

他鮮少去找小夥伴玩耍,就是黑眼鏡趕他,他也不走。

“男孩子不在外面探索世界,每天待在家裏你是想要繡花麽蘇萬?”

“我出去了再回來,你不在,怎麽辦?”

黑眼鏡踹他,沒好氣的抱怨,“我一個殘疾人還能走哪去?你看看你這點出息。滾滾滾,快點滾出去玩,別占著老子的床,老子要睡覺。”

蘇萬被黑眼鏡踹了出去,覺得這個繼父實在討厭至極。

在自家小院裏寂寞地玩著泥巴,他心不在焉地聽著黑眼鏡在屋裏走動的聲響。

突然之間,一聲震天的聲響傳來,屋裏瞬息變得寂靜。

蘇萬交集地鉆進屋,沒看到黑眼鏡的身影!

他慌張地四處需找,黑眼鏡卻突然從門後蹦出來,結結實實嚇了蘇萬一跳,蘇萬被嚇得癱倒在地,隨即跳起,撲到黑眼鏡身上一通亂打。

黑眼鏡用高大的身體把小雞仔一樣的蘇萬攬進懷裏,嚴絲合縫的罩住了他,暌違依舊的溫柔擁抱裏,蘇萬不動彈了。

一個不足量的崽子被自己摟著,黑眼鏡在這種擁抱中感到一種詭異而酥麻的新奇。他們是家裏碩果僅存的兩個大老爺們兒,他是蘇萬唯一的親人,這是他的兒子,沒有血緣關系卻是至親的兒子。

“餵,兒子,跟你商量點事。”

蘇萬踹他,“你別亂叫!誰是你兒子!我有爸……商量什麽事……”

黑眼鏡捋了捋蘇萬的小腦袋,擺出一副商量的架勢,“你爹我呢,保不準什麽時候就看不著你小子的臉啦,但我不得養活你照顧你生活起居嘛,你看咱爺倆心動不如行動,索性把咱們這個小院子改造一下,鋪一個盲道出來,我熟悉熟悉,以後就不會出岔子,也方便照顧你……怎麽樣?”

蘇萬眼裏一下湧出淚,“誰稀罕你照顧!一個死瞎子照顧好自己不就行了麽!我也在長大,不用你照顧。”蘇萬哭的更兇,嘴裏不住罵罵咧咧。

黑眼鏡抱著他,手掌給懷裏顫抖的小人一遍遍的順氣,想如果自己的兒子長到蘇萬這麽大,應該也是這個德行。

他默不作聲地看著蘇萬哭,看著蘇萬哭的漸漸沒了聲響,開始有一下沒一下的往他身上抹鼻涕,啞然失笑。

黑眼鏡挑著眉頭看著蘇萬,“哭夠了?哭夠了咱爺倆就幹活吧。”

盲道修好後,黑眼鏡閉著眼,開始一次又一次頭破血流的練習,終於磕磕絆絆摸清了自家的大概。妻子留給他的遺產是家裏的小院,他感念妻子曾經的照拂,更是花費心力照顧自家花圃,弄得一派花團錦簇。

蘇萬不懂兩個大老爺們何必種滿院子花,黑眼鏡卻挪揄,“母親的名字就是花朵,你還不讓我種花?”

蘇萬拗不過他,兩人做了好一陣花農,黑眼鏡連帶著種了一些菜,花園和菜園都開辟了出來,他十分滿意地叉腰站在門前,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仿佛創建了一派錦繡河山。

他一度以為自己不會胡思亂想不會做夢,然而日子過到現在,塵埃落定有了固定的發展,他死寂的心又開始活絡。他在這樣的一片幽谷中,實在太過寂寞。

寂寞到只能在做出一番生活上的小小成就後在空氣中輕聲問一問妻子,問一問吳邪,來猜猜他們的反應。

蘇萬上小學後的某一天清晨,他永遠的失去了光明。

先前他以為自己會很不習慣,或許提前經過了演練,他甚至可以很熟稔的走過一條奔騰河流去給妻兒上墳,林芝的地圖在他的心裏成了形,腳是他的探測器,他不擔心自己會迷失,整個身體都感受著地區的風貌。

眼前黑到極致反而給了他歡愉,吳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