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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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瞎子,小腹的這道疤……”

“我要說是削水果一個沒拿穩,不小心捅進去,你會信麽?”

吳邪眼裏笑出了淚,“當我三歲小孩兒,這麽嚴重的疤……”

“都是過去的事啦,以後也不會再有這些事了。你個臭小子不用擔心我。禍害活千年,我還沒活夠,起碼在沒看到你抱孫子之前,我不能死……我得活著見證……算了,你若是有一點發展不好,我下一秒就要跳出來把你帶走,誰我都不管了。”

帶著我走啊。

黑眼鏡將吳邪的亂發捋順,意識到自己的失言,“別胡思亂想了。我就是撕破了臉要帶你走……你難道就會跟著我跑麽?”

吳邪臉上浮起笑意,“不會。”

為人子為人夫為人父,現實賦予了他太多責任與義務,他不可能跟著瞎子拋下一切,遠離喧囂,做逍遙快活的神仙眷侶,瞎子做不出,他亦做不出。

“過去的就是過去了……我們重逢,能看見你現在的一切按部就班的發展,我已經很開心了。我沒有什麽別的想法,不會破壞你的家庭的。你……不要因為我的原因,跟家裏過不去。”

“鬧過一次就夠了。他們受不了,我也受不了。”

“真是長大了。”

“以後,還會再見面麽?”

“……如果以後我有了兒子,努把力,沒準我們就是親家,這樣,或許在婚禮現場,還能見一面。”

“現在可不流行包辦婚姻這一套……不過……算了,加把勁,好姑娘總會有的。”

“嗯。”

兩人從床上直起身坐著,再度陷入了詭異的沈寂。

隔壁的交合之聲依舊不絕於耳,黑眼鏡忽然呼吸紊亂的笑了,“吳邪,如果,真的有下輩子,你說,我做你兒子,好不好?”

吳邪敲了黑眼鏡一個暴栗,有些不滿,“胡說些什麽。”

黑眼鏡突然心有所感的看著他,抱了抱吳邪,“沒事,我就隨口一說。”

這輩子沒活好。

他一輩子或許都見不到吳邪當父親的模樣,而自己自始至終,也不曾擁有過父愛。這兩樣於他,都是可望不可即的缺失。其實他還很健康,也有充足的體力支撐自己活下去,只是還是會忍不住的想,想自己的下輩子,吳邪應該也還很年輕,或許他還能夠到吳邪家裏,做他的小兒子,陪他走完下半生,給他養老送終。

這樣,也算對得起自己年少時發的偏執且傻的誓言。他已經做不到一生一世待吳邪好了,現在只希望自己能夠陪伴得了吳邪的一生一世,哪怕換個皮囊,換段人生,一切從頭再來。

他有預感,從小就有預感,自己活不長。

這種幼稚的話,黑眼鏡自然不能當著吳邪的面明說。

所以他只是想想,在想一個很小的自己被吳邪抱在懷裏寵,笑的一臉燦爛。

不再親吻撫摸對方,他們各自進了盥洗室洗漱,躺到了床上。黑眼鏡問起了關於吳邪女兒的趣事,打開了吳邪的話匣,兩個人嘁嘁喳喳的嚼舌頭,天南海北的聊,吳邪一直努力保持著亢奮的精神,到底沒能抵得住身體的疲勞,淩晨三點左右,他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黑眼鏡沒有叫醒吳邪。

吳邪在六點就要醒,要去趕前往T市的火車,他還有相當漫長的一趟旅行要走,自己又怎麽舍得因為彼此的相會而耽誤了他的行程。

於是黑眼鏡在黑暗情況下,盯著吳邪熟睡的影,撫摸他。

從漆黑的一片,看著對面的窗簾透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光,瞳孔因為光芒瞬間縮小,手也跟著顫抖。這一次,是真到頭了。

他一夜未睡,看了吳邪一夜。

看飽了,看夠了,也就不必再看了。

吳邪的表鈴響了,那是小嬰兒稚嫩的笑聲。

黑眼鏡閉上了眼。

五十四、後會無期

吳邪從一場荒謬而冗長的夢中醒來,睜開雙眼的片刻,夢境盡數消散。頭昏腦漲的從床上坐起,吳邪盯著鈴聲傳來的方向楞神。思緒與現實搭上了線,他迷茫的掃了掃四周,迎著黯淡天光瞇起了眼,終於意識到自己身處何方。

瞎子還在他身邊。

他沒有走,只是側身背對著他,身體隨著呼吸有規律有節奏的起伏。然而因為太瘦,背心甚至不能被肌肉完全撐起,只好松垮的包裹著,獨立出一個孤零零的瘦削背影。

吳邪見狀,苦笑著躺回床,翻身面對瞎子的背影,輕輕摟抱住他。

他在醒著。

瞎子的肌膚在吳邪觸碰的一瞬已然控制不住的緊繃,連呼吸都跟著有了斷點。

嘴角微微揚起,吳邪並不願意拆穿瞎子的伎倆,只是貪戀的攬著他,感受著口中呼出的熱氣在瞎子的背上彌散,回想著每一個,他曾經擁抱他的過往。

表鈴的再次作響將吳邪生拉硬扯拎回了現實。他松開手,緩緩離開瞎子溫熱的身體,溫柔的望著他的側顏,為他蓋好被。吳邪站起身晃晃悠悠趕去盥洗室洗漱,用涼水一次又一次沖刷著自己的臉。勉強整理出一副人模狗樣,他出了盥洗室,開始整理行李。由於攜帶的物品數量極少,不出十分鐘,吳邪整個人已經調停妥當,此時離他出發前往火車站還有一段時間,吳邪猶豫了一瞬,認命地再度走到床邊,審視著瞎子,瞎子還在以他起床時同樣的姿勢側躺在床,背對著他。

將賓館的押金單放到了床頭,吳邪看著瞎子的背影,吸了吸鼻子,從公文包中掏出一把鑰匙——他預謀已久,一直隨身攜帶,要留給瞎子的鑰匙,放在了押金單上。思忖片刻,吳邪打開錢包,取出他們一家三口的照片,用床頭櫃上的茶杯作為照片支架,將照片立在鑰匙一旁。

感覺自己似乎再沒有什麽東西可以留給瞎子,吳邪恍恍惚惚站起身,又輕飄飄地在瞎子身旁輕手輕腳坐下。

他看著瞎子。

瞎子就這樣單薄而孤獨的躺在他面前,吳邪提不起一絲氣力探身去撫摸他的肩膀,因為自己的手心正在感受著猛烈而錐心的疼。

他們昨晚說了那麽多,他還是不清楚如今的瞎子,是在怎樣的活。他沒有把自己擺在一個多重要的地位,可是他想,瞎子還沒有被修補好,他走了,瞎子又會有多久,才能勉強像現在的自己這樣,看不出什麽缺處,平平穩穩的活下去,像他曾經認識的那個人一樣,臉上寫滿了快樂,眼底看不見憂愁,飛揚跋扈,不可一世,顧盼生姿,神采飛揚。

瞎子在他面前,始終努力想顯現出幾分往日光輝,可是他太累了,舉手投足都是厭世的疲憊。他們昨晚處於一種極端亢奮的狀態,天南海北胡吹亂侃,吳邪就算看出了一些端倪,心頭的疑慮也被那些足以以假亂真的往日姿態輕描淡寫輕而易舉的掩蓋過去。

可是早晨醒來,迷亂的熱情消退,露出了真實,他終於直面了瞎子的難堪。

瞎子現在,似乎只是孤獨的為了活著而活著。在他身上,吳邪看不到任何希望與未來,他身上曾經鮮艷的一切,都消失了。

曾幾何時,瞎子是他的唯一,他是瞎子的一切,瞎子想讓他,在世俗中過得更好,所以他走了,不帶有任何留戀。

他死去活來的,按照瞎子的預想,活過來了。可是瞎子呢,他卻從來沒有按他的祈願,快樂平穩的生活下去。

吳邪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淚,緩慢的深呼吸著,抱住了他的瞎子,他的聲音很輕柔。“瞎子,我已經好了,可是你呢?”

被輕擁的身體微微一顫,吳邪嘴角略揚,依然溫柔的敘說,“我愛的一個家夥,有個特別臭的毛病,做事永遠都習慣為別人著想,看不見自己。我以為我們會長長久久的把我們的路走下去……但現在,我只希望他能快樂……可以依然像以前那樣,笑的無拘無束,不求無憂無慮,但是起碼,起碼……”吳邪哽咽了,“你總說我過的如何如何,你會怎樣……可我呢,你過得不如意,我看到就不會……我聽你的,雖然現在生活有一些困難,但是我一直都有按照你的希望去活,可你呢……你這個樣子,我怎麽可能……世界很大,不差這麽一個吳邪來愛,你值得比我更好的人去愛,算我求你,好不好。走出去,就會好的。被往事束縛,不值得,我不值得,你也不值得這麽做。”

被擁抱的身體愈發緊繃,吳邪咬牙從床上坐起,垂著頭背對了瞎子。“你會好的,對不對。”

毫不留戀的站起身,吳邪開始穿自己的外套。

這一次,他們是要真的告別了。

要說的,該說的,都說了。已經好好道別了,應該不會再留有遺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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