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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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黑眼鏡花了大價錢弄來兩張黃牛票,使得二人可以擠進通往家鄉小城的火車。

吳邪醒來後,他們已經回到了自小長大的小城。銀裝素裹的小城顯出了與以往不同的新氣象,饒是黑眼鏡也覺得有幾分陌生,更不用提至今大腦昏昏沈沈的吳邪。

吳邪大概還以為,他們還在H市的街上,要去過只有兩個人的慘不忍睹的新年。然後一同迎接新年的第一天,一起度過對黑眼鏡而言,十分重要的一天。

吳邪家裏還是燈火通明的,一年前的他被吳邪生拉硬扯拽到這裏,看著那個泛著暈黃燈光的溫馨小家,他因為母親去世而痛苦不堪的一顆心也得到了短暫的撫慰。

那時候他想,如果可以真正成為了個溫馨小家的一份子該有多好。

而一年後的經歷告訴他,當初的願望都是奢想。

這個家庭永永遠遠不會有屬於他的地位,吳邪的伴侶,不應該是他這樣。

甚至於因為他,這個小屋可能再不會有人煙的溫暖。

如果除夕夜裏,離家出走的兒子回家,父母會將失而覆得的兒子趕出家門麽?

這可能是他這輩子最後一次給他心中的岳父岳母送禮物了。

他背著吳邪上樓,一步一個臺階走的緩慢。他帶吳邪走的是緊急通道。緊急通道是鮮為人走的,吳邪坐慣了電梯,根本不會對緊急通道有絲毫印象。

吳邪在臺階的顛簸中蘇醒,“到醫院了?”

“嗯?”

“背了我一路……一直沒休息啊……放我下來吧,咱們歇一歇再上去?我身體沒那麽虛,能走。”

“不,背著你挺好。”

吳邪在憨笑幾聲,悵惘地蹭蹭黑眼鏡的脖子,一時之間什麽也不願意多想,單是聞著黑眼鏡身上的味道,他就可以撫平心裏的一切隱憂與苦痛了。

“是因為今天是除夕麽,感覺不是平常走的路。”

“人少,換地方了。”

“呃,看著倒挺像家屬樓的。”

“沒事,別擔心,賣不了你。”

吳邪點點頭,思路在此刻切換到自己的父母,無言的痛苦湧上心頭,吳邪閉上雙眼,強迫自己不再想了。

黑眼鏡深呼吸著,步伐穩健。痛楚與不甘都在寒風中風化,現在的他很平靜,咬著牙走到十樓,黑眼鏡將吳邪放置在十樓的樓梯口,彎著腰喘氣,“他媽的,累死老子了。你先在地上坐一會兒,我去叫護士。這兒待著別跑。”

“好。”

黑眼鏡深深呼出一口氣蹲下身,與頭發雜亂面色蒼白臉頰瘦削不堪的吳邪對視,他無不慈愛而歡快的將吳邪攬入懷中,“很快就會病好啦。一切都會步入正軌。”

吳邪也跟著輕聲笑了,帶著火熱氣息噙住他的唇。黑眼鏡占領了主動,將吳邪死死頂在門上,放肆的掠奪者吳邪唇齒間的氣息。

一顆心因為即將到來而好日子而砰砰直跳,在他的吻裏,送著對吳邪滿心的祝福。他知道吳邪很快會變得面色紅潤,生機盎然;也知道他會英姿勃勃的出現在研究生入學的見面儀式上與身旁的姑娘的談笑風生;他的親人亦會因為他的歸來而感到欣慰,吳邪亦不會像他一般,對親人抱憾終身。

一切都不會改變的。

我的好吳邪。

黑眼鏡站起身,頭也不回的疾步下樓,拿出手機,輸入了一個電話號碼。

吳邪刪除了黑眼鏡手機裏自己父母的聯系方式,他卻不知道,黑眼鏡早在大學時就牢牢記住了吳氏夫婦的電話,那時他怕吳邪馬虎,日常生活中有什麽意外,沒有辦法及時通知父母。他在吳邪身邊,還可以照應吳邪,可是他做夢也不會想到,他們的號碼,會在這一刻被他使用。

也許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註定。

在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掛斷了電話,覆又補了一條短信。

“樓梯口有人在等你們。”

與此同時,一個焦急不堪的聲音在他頭頂上方出現,那人痛苦而焦灼的用他嘶啞的嗓音喊著他,一聲聲瞎子叫著,淒厲宛如杜鵑啼血。一聲沈悶的聲響在他頭頂炸開,呼喊聲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他下意識想往回跑一探究竟,卻聽見了一個更為焦急的男聲喊著,“吳邪!”

聽見了那個男聲,黑眼鏡緊繃的神經驟然松懈下來,他笑了笑,用盡最大氣力,毫不留情地往樓下跑去。

黑眼鏡躲在小區花園裏被皚皚白雪覆蓋的樹叢之中。眼睜睜看著吳一窮背著昏迷不醒滿頭是血的吳邪急匆匆出了樓道,奔向自家車庫,而一旁跟著的人是吳邪母親,一臉擔憂。

他貪婪地看著載有吳邪的轎車行跡,等到車終於消失不見,黑眼鏡蹲下身,將整個人的身體埋進一層薄薄的雪裏。

一切都結束了。

不知過了多久,大量的煙花在自己頭頂綻開,新年到了。

他從雪堆裏鉆出,用凍的僵硬的雙手拍打著同樣僵硬的臉,傻傻地看著眼前的壯景,倚向一棵樹。黑眼鏡執迷的觀賞新年煙火,接二連三的爆破聲響震的樹上的積雪簌簌的落到他的身上,再度將他半埋進雪中。煙花消散,因為接二連三下雪而失去本來顏色的天空終於又有了星星的蹤跡。

看著滿天星鬥,凍的渾身發抖的他在雪堆上畫上了一個蛋糕的圖案。

往後,也不會再有吳邪陪他度過生日了。

僵硬的臉上擠出一點笑——

他祝自己,22歲,生日快樂。

四十六、行屍走肉

五月。

一派花紅柳綠之中,吳三省提著三盒補品,輕車熟路走進吳邪家坐在的公寓,剛出電梯已然熱的滿頭大汗。

天熱,心虛。

他敲響了吳邪家的家門,很快,吳邪母親帶著一臉倦容來給他開門,面無表情的一張臉有了稍縱即逝的微弱笑意,似乎僅僅是為了禮貌。吳三省見嫂子今天沒有往外趕人,大舒一口氣便訕笑著進入吳邪家客廳,熟稔地坐在沙發上。

喝了一口嫂子為他砌的茶,他下意識瞥了一眼大門緊閉的吳邪臥室,壓低了聲音問道,“吳邪最近,好些了麽?”

他的嫂子似是而非的苦笑了一下,“那樣吧。算不上能說能笑,不過已經比二三月份好很多了。”

“小邪下個月就畢業了,現在工作也是沒著落吧?”

“這些事以後再談,我和他爸現在只希望他能緩過來,其他一切都可以放到後面,我們不急,養得起他。”

吳三省看著茶杯裏的茶葉,想到這幾月在家裏受到陳文錦的再教育,再聯系到今天來訪的目的,他斟酌著開口,說出了在心中盤桓許久的想法,“嫂子,這樣吧,等吳邪徹底病愈,你就讓他到我公司這裏來上班,咱們也別說給吳邪找什麽工作了,跟著我做就挺好,畢竟自家侄子,我也不可能害他。再者說,我和文錦吧……算了,就是有了孩子,等他成年也得好些日子,中間這二三十年畢竟要有人頂著,小邪不讀研,也沒去找正經工作,跟著進家族企業吧。”

女人喝了一口茶,悠悠嘆了一口氣,沒有做任何回覆。吳三省坐了一陣,心生尷尬,找個理由便匆匆離開了。

吳邪在自己的房內,慢慢吞吞打著畢業論文。

三月份考研的結果出來,他考了B大本專業的第二名,但那時他在醫院,中度抑郁,被病癥困擾的整天尋死覓活,無暇□□去B市參加面試,研究生之夢因此成了泡影,或許那個要為之奮鬥的人也不在了,吳邪對失去這個機會並不感到惋惜。六月份要進行畢業論文答辯,在大四上學習萬幸已經選好了指導教師,現在準備他的論文,還來得及。

在電腦上打了些許字,吳邪大腦一片空白。主觀上不願承認,但長時間的病癥已經拖垮了他的身體,在電腦旁靜坐許久,他還是沒有任何思路。吳邪不甘心的躺上床,知道自己已經和廢物沒什麽兩樣了。

他每日大概只有兩三個小時的睡眠時間。晚上睡了,半夜早早的醒來,沒有一絲一毫的困意,只有無邊無際的疲憊。

“小邪?”

母親拿著一盤水果,輕輕敲門進入他的臥室,因為屋內的空調冷風打了一個寒顫。心疼的看著已經渾然不知冷熱的吳邪,她將空調溫度略微上調了幾度,招呼吳邪來吃水果。

吳邪很聽話的端著果盤吃水果,她在一旁看著,心頭微酸。吳邪讓她終日膽戰心驚的太久了,每天都是提心吊膽的活,心臟病竟是再沒犯過。在這個“壁壘森嚴危機四伏”的吳家,她無知無覺中,成了吳邪唯一的支柱,所以絕不能允許自己因為對吳邪的操勞而垮下去。

吳邪而今的食量很有限。為了不讓母親失望和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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