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節

關燈
他逼迫自己將每種水果都吃了幾口,一圈兜下來,吳邪飽了。這些水果足夠提供他一天的所需的能量。

吳邪已經瘦到了皮包骨頭。

她將果盤放在吳邪的書桌上,攬住了吳邪的肩膀,一如這幾個月的每一天,陪著吳邪一起靜默。

前三個月的經歷是災難性的。

她這輩子也忘不了離家出走多時的兒子重新出現在她面前的景象——消瘦不堪,面含錯愕,是前所未有的狼狽,他甚至要連滾帶爬的要離開他們,卻生生從樓梯上滾了下去,將自己摔的血肉模糊。送到了醫院才知,原來吳邪在幾天前已經受了嚴重的外傷,而這一次的傷,幾乎要了吳邪的命。

急匆匆趕到醫院的吳三省誠惶誠恐招認了吳邪之前的受傷是自己的傑作,他當時是豬油蒙了心,一時不顧及對侄子下了狠手,可是他絕沒想到會把侄子傷得如此之重。吳三省說的懇切,又大包大攬掏了所有的醫藥費,吳一窮為此不好指責什麽,但在妻子這一方,已經不聲不響的將這個三弟視為了潛在威脅對象。

吳邪在醫院蘇醒,吳家眾人喜不自勝。而吳邪掃視了病房裏的所有人,如他所料沒有看見最想看見的身影,也認命的笑了,陷入長久失語。家裏人輪番給他來做思想工作,吳邪充耳不聞,視而不見。

一直熬到傷愈出院,他都是一副沈默的狀態。

吳二白冷眼旁觀,知道大侄子再這樣下去遲早會出事,現在的吳邪已經聽不進去人話,想要把他打醒,非要下些狠心不可。吳三省因為差點將吳邪打死,已經不敢在吳家夫婦面前露面,吳二白思前想後,這樣的一個惡人只有他能做。

和吳一窮簡短了解了吳邪每天的日常,吳二白有了很絕妙的點子,與吳一窮細細商量了,彼此都十分滿意。先破而後立,吳邪是個好小子,因為失戀就頹廢到這般天地,未免太過軟弱,顯然不是男兒本色。殺人誅心,兩人的所作所為,雖然冷酷無情了些,倒也可以對吳邪激一激,讓他認清現實。

吳一窮請吳二白到家裏做客,吳二白落落大方地和大哥聊家常,趁著嫂子在廚房準備飯食,兩人一邊行走一邊交談,急匆匆沖進了吳邪的臥室。

吳邪的日常很簡單。讀書,做讀書筆記,看著他和瞎子之前的照片,吃飯,繼續讀書,做讀書筆記,吃飯,看他和瞎子之前的照片,睡覺。

吳一窮對吳邪讀書這件事是不反對的,書中自有黃金屋,吳邪太年輕,多讀書才會發現世界有多寬廣。可是現在,吳邪一天到頭總將黑眼鏡的照片捧在手頭,若說他二人還在一起,也就罷了。現在的情況是黑眼鏡獨自一個人將吳邪丟下,行蹤成謎,這時吳邪再天天看照片,就不叫愚蠢,而是犯賤了!

吳一窮幾次三番想把照片撕了扔掉,又怕妻子護著孩子,弄得家庭內部失和,因此這件事始終是懸而未決,如今見兄弟願意來幫忙,他也有了些許底氣。吳邪的狀態讓他難受,而且看樣子一時半會兒沒有什麽解脫方法,吳二白提的建議像一劑猛藥,雖然不確定吳邪會因此變成什麽樣,但總比溫吞的白水要強。

兩個男人浩浩蕩蕩沖進了吳邪的房裏,吳邪沒有意識到危險,只是一個人靜坐著,手指摩挲著高中畢業照,若有所思。吳二白向吳一窮使了一個眼色,吳一窮點點頭,單手提起了坐在椅子上的吳邪,將他翦著雙手扣在了床上,吳邪一臉迷惑,掙紮著回過頭,卻發現吳二白拿著煙頭,在他高中畢業照上,點了一個點。

隨即他如法炮制,在那些吳邪所擁有的合照裏,肆無忌憚的毀壞著另一個人青春的容顏。

在廚房忙碌的吳邪母親驟然聽到了一聲絕望而淒厲的悲鳴,她急忙奔到吳邪房間。始作俑者吳二白和吳一窮已經站到了房屋的角落,面色覆雜的看著跪在地上的吳邪,吳邪垂著頭,一張一張收著散落在地的照片,渾身顫抖。

瞎子在他青春歲月裏存在的痕跡,都在煙頭的星點花火裏,湮沒了。

女人看了看面帶尷尬的兩個男人,轉身去了廚房關火,覆而又進了臥室,落下一句清脆利索的“滾”,吳一窮和吳二白都識相的滾了。

吳一窮有些難堪,吳二白雖然也不好受,但是已經看出來吳邪被打醒的苗頭,為此,即便是被嫂子誤解,他的心裏也有些得意。知道自己是為侄子好。

將兩兄弟關在了門外,她看向自己的兒子,吳邪還在地上跪著,頭低垂的看不見表情,照片被他一張張的收攏放好,放進了曾經了容納照片的信封——那信封上還有瞎子的字跡。

她將自己的圍裙脫了下來,輕輕抱住了吳邪。

吳邪仰頭看著天花板,視線逐漸模糊不清。他憋了太久,憋不住了。

吳邪在母親肩頭,發出了悲鳴一般的哭泣。

從那以後,吳一窮被吳邪母親視作了吳家兄弟的同夥。兩個弟弟都被她拒之門外。而吳一窮自身幾度也被攆出家門,不敢回家。妻子已經徹頭徹尾把他們當成了會傷害吳邪的敵人,吳邪是她的命根子,她怎麽舍得讓吳邪一個人成為孤家寡人。那些讓吳邪恢覆正常的話,漸漸的她也不聽了。所謂的方法,都是傷害,而吳邪那麽乖而無害,激進的治療對他都是難言的傷害。她知道吳邪總有一天會從低谷中醒過來,她陪著他就好,才不需要其他人來幫忙。

吳邪經歷了照片被毀的打擊,沒有按照吳一窮吳二白所想,重新恢覆正常。除了開口和母親說話這一點,其餘的部分並沒有改善,甚於變本加厲——吳邪不聲不響的,將自己熬成了中度抑郁癥。

他的頭腦裏有大量的幻聽和幻覺,痛苦無時無刻伴隨著他,自殺的念頭也如影隨形的出現在每個幻覺消失的瞬間。而疼痛是他擺脫痛苦的唯一方法,吳邪悄無聲息的在自己身上創造了無數傷口,以便隨時讓保持清醒。然而隨著幻覺愈發強烈,吳邪的自殘程度較之以往更為惡劣,終於被親人發現,送到了醫院。因為吳邪的這個舉動,家人徹底嚇怕了,仔仔細細聽了醫生的吩咐,再不激他了。他們很安靜的看著吳邪覆健,也不敢和他輕易交談。吳邪撐過了最痛苦的時期,在藥物的作用之下,有了良好的起色。再度從醫院回了家,將自己悶在屋子裏。

他與世隔絕的活在自己的臥室,有著自己的一套規律,在越來越消瘦的外表之下,是一股稚嫩的滄桑。

吳三省光顧後的不幾天,陳文錦也登上了吳邪的家門。

陳文錦流產後經過兩三個月的修養,反而很有幾分年輕活力,她光彩照人的來探望吳邪,卻見到自己的嫂子一下子蒼老了五六歲。先前吳家大規模的探望行動,陳文錦並未參與其中,而今得知吳邪這種膠著的狀態,她身為人師,還是很有自覺的登門拜訪了。

吳邪母親對陳文錦的到來左右為難,吳邪害得她失去了孩子是事實,而她這番來是為了吳邪,也是事實。

“嫂子,我進去和吳邪說幾句話?”

“……別太,刺激他。”

“我有分寸,放心。”

陳文錦輕輕敲了敲吳邪的房門,欠身走進屋。吳邪對著電腦發呆,琢磨他的畢業論文。聽到開門的聲響,他轉過頭。見到陳文錦,吳邪又驚又喜,他滿含羞愧的站起身,讓陳文錦坐到書桌前的椅子上,恭恭敬敬的喊她老師。

陳文錦一時半會兒也有點認不出吳邪現在的模樣,病態的瘦弱已經讓整個人曾經的輪廓沒了形狀。她招呼吳邪坐在他身旁,和他說著體己的話,隨即故作無意的,提起了黑眼鏡。

黑眼鏡被提起,吳邪整個人很平靜,平靜的仿佛他從來不曾與黑眼鏡有任何糾葛。只是他不再說話,一個人陷入了沈思。

或許從父母驟然出現在打盹的他面前時,他就懂了瞎子要做的一切。

後來在醫院裏醒來,家人連番的噓寒問暖,他想冰天雪地裏,瞎子一個人又會在哪裏流浪,那天他帶他回家走了那樣長的路,他為什麽沒有註意到一點點瞎子的異常,甚至都意識不到,其實他的瞎子已經在背他回家的路上哭的潰不成軍,他一無所知的任由瞎子心傷了一路,走完了他倆的最後一程。

家人對他越是好,他越想他的不知所蹤的瞎子。他好吃好穿的被人照顧著,可是瞎子呢,他們的小家,瞎子還會回去麽?如果不回去,可是如今的他又會在哪裏漂泊。他不想見他,沒有關系,起碼讓他知道他還平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