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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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她的意思。

“她求我幫忙送她家人去醫院,我出不去,只能幫她打120,在網上找各種求助方式發給她。”

“然後呢?”盡管知道結果,程瀾還是忍不住問道。

“沒有然後。”向高飛扯著嘴角笑了一下,“她沒有再回消息,我也再沒見過她。”

嚴冉消失了,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疫情過去後學校開學,她沒有回來,連畢業都沒來,所有她和她家人的聯系方式都沒用,連老家的親戚也不知道她在哪。

他去找過她在的班級和宿舍,找過學校的教務處,甚至給她老家那邊打過電話,但是,他找不到她。

她消失了,好像從沒來過這個世界一樣。

向高飛回到家裏時,又是華燈已上的時刻,他像往常一樣先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閃閃爍爍的萬家燈火,吹了會夏日夜晚特有的涼風,才關上窗拉過窗簾。

他走去書房,拉開書桌的抽屜,從裏面掏出一個手機,是幾年前的蘋果舊款。他按下開機鍵,屏幕啟動後,又等了一會才點開微信。

畢業後他換了手機號,但還一直保留著原來的舊號,包括以前的微信,他從來沒清理過,一直保存著那個時候嚴冉給他發的語音。

他點了下那條綠色的長框,聽著女孩焦急而哭的聲音:“求求你,幫幫我,把我媽媽送去醫院,我們在城市花園酒店,我打不通電話。”

這麽多年,他每點開這條語音一次,心就抽痛一次。

從茶室裏出來的時候,程瀾問他,是不是因為愧疚才執著地等著那個姑娘。

他不知道,但是,說不愧疚不後悔那也不可能是他。

那天,他拿著車鑰匙往外沖,被他媽媽攔在門口,又是打又是罵,都要急哭了,罵他什麽大不了的事情非要連累一家人,說他即便出的了家門也出不去小區,非得要一家子被人唾罵........他沒辦法,只好給嚴冉發消息安慰她別著急,幫她打120,線路一直正忙,上網搜索片區的求助站聯系方式,給她發了好多消息,但她一條都沒回。

後來,他發了整整三個月的消息,至今未收到一條回覆。

就算是愧疚也好,他每次一想到,他再次聯系她時,是不是被她當做救命稻草一般抓著,最終卻還是沈沒到洪流裏,他不能也沒法原諒自己。

那是他一見鐘情的姑娘啊,他放在心上的女孩,他卻什麽都做不了。

他只能等,等她再回來,親眼看她平安健康,見她開懷大笑,他才能安心地過自己的生活。

☆、第 23 章

嚴冉最終還是答應去向高飛的公司上班。

她想著自己年紀也不小了,也是該過過正常朝九晚五的日子。但是又擔心自己做不好,到時候會連累到老同學,畢竟她是靠向高飛的關系進去的。

再遇到向高飛時,嚴冉覺得很慶幸。

這幾年,她去過很多地方,走過很多路,見過很多人,但她始終還是她自己。她回到這個城市,想做個了結,卻發現她壓縮的七年時間,這裏發生了很多變化。

以前認識的人,都不在了,熟悉的朋友也都消失不見,她甚至都找不到一個可以告別的人。

然後,她遇到向高飛。

記憶裏他是個有點羞澀的大男孩,現在,他是個溫暖的大男人,有些變化,又有很多沒變。她喜歡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感覺就像又回到了從前的學生時代,什麽都沒發生,什麽都沒改變,真好。

現在,她有點享受這樣的時光,安安靜靜,隨波逐流,如果她努力,努力過正常人一樣的生活,是不是也能一直堅持下去?

愛拼購的辦公樓建在離市中心有點遠的工業區,像許多新起的互聯網公司一樣,辦公設施趨向年輕化的布置,每層樓除了正常辦公的區域,還有健身區、零食區、娛樂區、休息區等,嚴冉頭一天報道瀏覽這個區那個區的,真的很新奇。

她到一個陌生的環境,喜歡先把邊邊角角都摸熟,好在公司裏都是年輕人,大家交流起來也不困難。

負責帶她的妹子叫李秀秀,是個喜歡二次元的吃貨,圓圓的臉,一邊一個小酒窩,笑起來很可愛。帶嚴冉熟悉公司環境,任由嚴冉把娛樂區能玩的東西玩個遍,然後在零食區買了一堆各個國家文字的零食請嚴冉吃。

做自我介紹的時候,嚴冉才發現設計組的同事大部分都比她還小,這讓她瞬間倍增壓力,坐在位置上兢兢業業地打開電腦,默默給自己打氣。雖然,現在的小孩都很厲害,但是,她也不能輸啊。

只是,她才入職,也不可能給她安排什麽重活,主管隨手丟了幾張圖過來,讓她動手修修。

修圖是他們學設計的基本功,嚴冉倒不至於無從下手,只是久不操作手有點生,她打開軟件,快速熟悉了一遍各個功能,立即投入自己的工作。

午飯時間,她跟著李秀秀和另外兩個妹子一起去傳聞中的公司食堂。

人比較多,她們過去只得排隊,但都是司空見慣的樣子,嚴冉跟在人家身後,看她們從哪裏拿餐盤,有樣學樣,再跟著大部隊一點點移過去選菜品,然後繼續排隊等著結賬。

李秀秀回頭問嚴冉:“對了,你是不是還沒辦飯卡,先用我的吧?”

嚴冉已經註意到,結賬臺那邊,每個人都拿著一張黑色的卡片往機器上掃一下,她把餐盤挪到左手上,右手去上衣口袋裏掏啊掏,掏出一張卡。

“我有卡,就是......”顏色不一樣,她的是金黃色的,“我的是不是不能刷啊?”嚴冉有點懷疑的問。

這卡是向高飛借她用的,說是等她自己的餐卡辦下來了再還給他。

另外三個女孩面面相覷,不約而同的多看了幾眼嚴冉。

李秀秀咂咂嘴,目光轉向嚴冉手裏的金卡,騰出一只手指了指旁邊:“能刷,但是得去那邊。”

嚴冉順著人家指的方向看去,那邊也是結賬臺,只是臺面要豪華的多,關鍵是人少,三三兩兩的幾個人,不像她們這邊,隊伍排的老長。

她後知後覺的發現,她好像,被優待了。

到底都是混職場的人精,坐一塊吃飯時,就跟什麽都沒看到似的有說有笑,李秀秀還搶了嚴冉碗裏的三個牛肉丸。

下午的時候,嚴冉將修好的圖發給主管,得到主管的回話:不愧是搞純藝術的,修個圖都修得這麽華麗。

嚴冉想了半天,想不明白,這到底是誇獎她呢還是誇獎她呢?

其實她的專業方向是工業設計,只不過她從小畫畫,上了大學對什麽都感興趣,又跑去修了環境藝術設計和動畫設計,平時只要有空閑,院裏的其他專業課她都去聽。

想不明白就只當人家是在誇她好了,嚴冉回到座位上,沒什麽事幹,就一邊看著鄰座的李秀秀忙活,一邊跟她聊天,打聽打聽平時的工作內容。

快六點時,向高飛給她發了短信,讓她下班後在園區的西門口那等著。

這邊離市區比較遠,公司配了多時點的班車,但是嚴冉才過來,向高飛不太放心,就提議開始這兩天由他開車接送,怕她有負擔,他特別強調,只是順路而已。

一路上她說不停,說第一天上班的新奇感受,他耐心聽著,頗有種家長接孩子放學回家的感覺。

快到她家時,嚴冉說想請他吃牛肉面,感謝他這段時間的照顧。

向高飛把車停到牛肉面館的對面,他註意到她似乎特別愛吃牛肉,於是去拿餐巾紙的時候偷偷跟老板加錢,給嚴冉放了雙份的牛肉。

面端上來,嚴冉瞅著碗裏堆成小山的牛肉片,開心得不得了,連連說今天是自己運氣爆棚的一天。

坐在對面的人默默地看著她笑。

吃完飯,嚴冉才發現向高飛已經結過賬了,她抱怨說,以後都不敢跟他一起吃飯了。

向高飛笑笑:“等你發了工資再請我大餐。”

嚴冉要他答應一言為定,下次不準再跟她搶。

然後,他開車將她送到小區門口,她下車,站在那裏看著他將車子掉頭,往前走,最後一抹夕陽餘暉照在車子的後燈又反射到她腳邊,她看著車子慢慢駛入車流消失不見,一個勁地揮手跟他再見。

她覺得向高飛是真的好,她的運氣也特別好,這麽多年,流浪了這麽久,還能遇到以前的舊友。

等發了工資,一定要好好請他吃一頓。

向高飛連著接送了半個月後,嚴冉再不願意蹭他的車。

原因是,某天下午,她一個人在零食區吃部門的下午茶,聽到了一點八卦。

當時,其他人都三兩口吃完跟著主管去娛樂區玩游戲,她不想玩,故意吃得慢吞吞,成功落單。

沒一會又來了三個男同事,貌似是上面樓層的,沒位置了才跑下來。於是,嚴冉一不小心就聽到了以下對話內容。

男A:“聽說了沒,貌似向總要好事將近了?”

男B:“怎麽說?”

男A:“你不知道麽,他連著兩個星期沒加班了,每天一到六點準時閃人。”

男B:“然後咧?”

男A:“說你奏是遲鈍,你想想一個幾乎把公司當成家的男人,一個一年到頭不加班的日子屈指可數的男人,突然開始準時下班了,這說明什麽?”

男B:“對啊,說明什麽?”

男A:“說明這個男人,要麽是有了對象,要麽就是在鎖定對象的路上。”

一直觀望的男C終於開口:“你才曉得啊,老向這些天一直接送公司的一位妹子上下班,有其他部門的同事看到過。”

男A:“不就是他親自介紹到設計部的那位。”

男B:“你們怎麽啥都知道?”

男C:“萬年鐵樹終於開花嘍。”

男A:“設計部是不是就在這層,過去瞅一眼唄?”

男C:“走,去瞅瞅到底是何方神聖。”

...........

等人都走了,嚴冉這個‘何方神聖’才終於將包在嘴裏的一口燕麥奶茶給吞下去,不得不感概一下,這男人八卦起來也是身體力行啊,不比女人懶。

她感到兩邊臉頰直發燙。

所以,人家向高飛為了送她下班,改了自己一貫的工作時間麽?

她感到受寵若驚,不能再如此下去,堅決不能,她倒不是怕傳什麽緋聞八卦,畢竟男未婚女未嫁,又沒犯法。只是,向高飛好歹是老板,老板的時間都是金錢,那是要用來加班花在公司裏的,怎麽能被她耽誤?影響人家掙大錢麽不是!

嚴冉跟向高飛說的時候,順便還想把飯卡還給他。

每天在一眾好奇的目光中享受金卡的待遇,她再怎麽後知後覺也消受夠了。

向高飛倒是沒有什麽異議,調了公司班車的詳細時間表發給嚴冉,還告訴她沒趕上班車的話可以坐哪一趟公交,只是,他說什麽也不願拿回飯卡。

公司規定普通員工只有轉正後才發放餐卡,如果她不願意先用他的,那他只能去找行政重新改一下規定。

嚴冉著實更加受寵再驚。

她想起不小心聽來的八卦,看著眼前的向高飛,實在忍不住起疑。

其實,她不是沒有懷疑過,向高飛對她有求必應的好,是不是別有深意。

只是,想想兩個人基礎條件上的天淵之別,她覺得自己不應該多想。

他那麽優秀,事業有成,多金帥氣,家境優越,人又特別好,金錢、地位、人際關系,幾乎擁有一切,她卻是孤身一人一無所有。

她想,他或許只是看在校友的份上,對她特別照顧一些而已。而她,厚臉皮地享受這些照顧,只目前這些對她來說已經夠了,不需要再多了。

這麽多年,再沒有人像他那般關心她。

☆、第 24 章

向高飛發現一個事實。

嚴冉來他公司上班有一個多月了,他原本以為她適應的很好。

事實上,她確實適應的很好,她從不遲到,所有安排的工作都準時完成,他問過設計部的主管,她功底紮實,工作上手快,很有想法和創意,平時跟部門其他同事相處也都融洽,只是,幾乎所有人都同意一點,她似乎有點封閉。

倒不是說她不合群,而是她的合群完全是一種被動的舉措。

不管是誰找她幫忙她都答應,但她自己卻從不求助其他人,哪怕是再小的事情她也不借旁邊人的舉手之勞。如果其他人不找她說話,可能她那一天說的話只有上午來時打的那聲招呼。她從不參與部門之間玩的小游戲,也不參與大家日常的閑聊八卦,更別說下班後同事們約著一起逛逛街吃火鍋之類的活動,甚至部門的團建她也沒去。

聽起來都很正常,只是一個有點內向的同事,然而,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好與不好都能感覺的到。

公司裏年輕人居多,公司鼓勵一種輕松自在的辦公風氣,杜絕所有勾心鬥角的作風,所以,大家平時上班,該做事的時候絕對認真,該放松的時候也都嘻嘻哈哈打打鬧鬧。再加上部門裏其他人都知道嚴冉‘背景’特殊,就算沒想著巴結,也本著與之交好的初衷,只是,她不漏痕跡地自我封閉,讓人沒法親近。

給人的感覺就是,她這個人在你身邊,你卻總覺得她很遙遠。

向高飛很詫異,他這才發現,在他面前的嚴冉似乎與其他人接觸的嚴冉不太像是同一個人。

他腦子裏自動浮現出再重逢的那天,她輕快地跳上公交車,笑嘻嘻地跟他揮手再見,每次一起吃飯,她總是興致勃勃地講很多話,見到感興趣的東西,笑哈哈地說‘多好啊’........

他不禁有點迷惑,哪一個才是真實的她?在他面前的是偽裝?還是在同事眼裏的是掩飾?

“砰”一下子,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李源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這是下季度要新上的模塊概念,還有幾處要調整的板塊,你先看看。”說著,將手裏的文件直接丟給向高飛。

向高飛頭也不擡,隨意翻著文件,李源在他對面坐下,“我聽說,你要有好事了呀,跟哥說說,我是不是得準備紅包了?”

向高飛合上文件,瞥了李源一眼:“恭喜你,暫時還不用。”

“是嗎?我怎麽聽說你把人都直接弄公司來了,那我得去瞅瞅給你掌掌眼....”李源話沒說完,但向高飛盯過來的目光讓他只能自動閉嘴。

他們是從大學就開始合作的,彼此的為人性格都相當了解,什麽玩笑不該開,開到哪裏過火這些都是一個眼神就夠了的。

“行行行,我不看也不說。”李源舉手投降,站起身準備撤退,走到門口又折回來,“聽說最近好幾個知名網站都黑客被攻擊了,咱們這邊,你請那位大神給咱再整整,弄牢固點。”

向高飛仍是不說話,投過來的眼神裏不耐煩的意味明了。

李源趕緊補充:“當然啦,我知道你一個人對付也綽綽有餘,總之,全部交給你了。”說完,一溜煙地閃身不見。

其實,向高飛是個很好說話的人,就是吧,他討厭別人在他的專業領域裏指手畫腳。

下午四點鐘,他提前下班去找李辰星。

為什麽走那麽早?因為那家夥的店門關的早,通常太陽還沒下山就關門大吉。

他到的時候,意外地看見店裏居然有個小姑娘,這可新奇了,向高飛閃到一邊,擱門口悄悄註視屋裏。

小姑娘看著不像是上門的顧客,圍著李辰星不知道在說啥,振振有詞的模樣,更新奇的是,自己那個悶葫蘆發小竟然還回了她兩句。

向高飛豎著耳朵也楞是沒聽清楚他們在討論什麽,只見那小姑娘像被雷劈了似的突然石化,然後一陣風似的直接跑了。

他一邊往裏走一邊往外看,嘴裏問著李辰星,那姑娘是誰?

李辰星沒搭理他,繼續一門心思地敲電腦。

向高飛也不在意,從包裏掏出一個硬盤扔過去:“幫我檢查下。”然後拉了把椅子坐到旁邊,手撐著桌面支著腦袋,就這麽看著李辰星忙活。

他們是從小一塊長大的,彼此都見過對方穿開襠褲的模樣。李辰星從獄裏出來後,就開了這間又小又破的維修店,過起一種退休隱居般的生活,唯一與外界聯系的,只有向高飛這個從小到大的朋友。

向高飛看著李辰星,曾經的天之驕子意氣風發全部消失無蹤,剩下的只是一種向現實低頭的妥協,絲毫不掙紮的平靜。

看著看著,他鬼使神差地來了一句:“你說,人心裏面的痛苦會隨著時間慢慢變淡,最後愈合嗎?”

李辰星掃了一眼好友,仍是沈默無語。

最後,兩人坐到店門口的臺階上抽煙,看過往的行人,接受夕陽的洗禮,仿佛時間就停在他們面前。

向高飛又問起了剛剛的那個問題。

李辰星吐出最後一口煙圈,將煙頭扔到腳下用力一踩,淡淡地說:“時間對某些人是解藥,對某些人卻是毒藥,越久,越深入骨髓,穿腸肺腑。”

果然,還是這樣麽?

沒有親身經歷過,又何來感同身受,他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完全明白嚴冉當初的痛苦有多深。

那個糟糕的冬天,特別漫長,向高飛每天捏著手機,拼命發微信,發短信,打電話,但是沒有任何回音,他沒再能聯系上嚴冉。

他一條一條地翻看網上那些發出來的求助信息,每一條都看的觸目驚心,但沒有她的,他不知道算是好事還是壞事,就這樣焦心地熬到疫情過去,學校開學,可她卻再也沒有出現過。

有一次,他去教務處,正好碰到火葬中心的人打電話找嚴冉,叫她去領家人的骨灰,他整個人蒙住,像被人當眾抽了一巴掌似的,既清醒又渾噩。

聽說,她給所有能聯系的人都發了消息,他忍不住去想象,想象她顫抖地握著手機,跪在地上,一邊哭一邊翻著通訊錄。那個時候,他們並不是很熟,她給他發消息,是不是已經走投無路?

後來,他不止一次地想過,如果那個時候,他更強硬些沖出門,去到她的身邊,一切是不是就會不一樣了。

至少,在她最痛苦最絕望的時候,不是獨自一人面對整個冰冷的世界。

向高飛驅車回家的路上接到嚴冉的電話,他盯著手機屏幕上來電顯示的名字不由地楞住。

這個手機號碼他存了七年,如今頭一次閃現在屏幕上,一時間心頭百般滋味,幾乎忘了要接電話。

手機裏頭傳來嚴冉興奮的聲音,她說:“我發工資啦,明天周末,請你吃飯啊。”

向高飛回答:“好,你想吃什麽?”

“問反了吧,是我請你哎,應該是我問你想吃什麽?”

向高飛不自覺地彎起嘴角:“那去吃牛肉火鍋吧。”

“好,牛肉火鍋,我喜歡,就這麽說定了。”

掛斷電話,向高飛的腦子裏自動浮現出嚴冉抱著手機開心傻笑的樣子,收到實習工資,就這麽容易滿足。

如果,她真的像她展現出來的這般快樂有多好。

他應該要怎麽做?

第二天,嚴冉沒讓向高飛來接她,兩人在商場的美食中心匯合。

再怎麽喜歡牛肉,一頓牛肉火鍋都能治好。

她看著圓鍋周圍格子裏堆得滿滿的切好的牛肉,簡直都震驚了。

現在火鍋的量都是這麽誇張的嗎?這別說兩個人了,四個人來都吃不完吧。

向高飛還在顧著加菜,嚴冉只好甩開膀子拼命地吃。

平生還是第一次,這麽肆無忌憚放開了地吃牛肉,她吃的很歡暢,不過結賬的時候就發現銀子去的也很歡暢。

這回說什麽嚴冉都不讓向高飛再付款,她自己刷了付款碼後,想就著商場轉轉消消食。

他倆漫無目的地從上往下一層一層地閑逛,向高飛突然開口問嚴冉想要什麽禮物。

嚴冉有些奇怪:“為什麽問這個?”

“沒什麽,就是等你轉正了,成為正式的員工,想送你個禮物,慶賀一下。”向高飛回道。

其實,他只是想要她開心,真真正正的開心,但他不知道要做什麽?

“噢。”嚴冉一邊點頭,一邊真的開始思索起來,只是還沒想出來什麽就聽見有人在喊向高飛。

程瀾是陪母親過來做頭發的,不曾想會在這裏碰見向高飛,她盯著他身旁的女人看了好久,然後打了聲招呼就走了。

向高飛不想再逛了,提議先送嚴冉回家。

他去商場大樓的地下停車場取車,讓嚴冉在商場的出口等他。

嚴冉覺得有什麽怪怪的,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呆在出口那等著,然後,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她回過頭,是剛剛那個打招呼的女人。

開車上路後,換成向高飛感覺怪怪的,嚴冉突然變得有點沈默,不像前幾次,她坐在副駕駛上都是天南地北地說不停。

“想到了嗎?想要什麽禮物?”向高飛忍不住打破車裏的靜謐。

嚴冉回過神,機械地看了眼旁邊的人,搖搖頭:“沒有,我沒有什麽想要的。”說完頓了頓,又試探性地問道:“你想送我什麽?”

“看你想要什麽?”

她再次搖頭,“我什麽都不想要啊。”她想要的,永遠也不會得到了。

“那我只能隨便送嘍。”向高飛有點失望地說。

嚴冉沒再開口,車裏又變得沈默。

過了好一會,她突然說道:“好奇怪啊,人們為什麽都要慶祝呢?”

“什麽?”他不明所以。

“就是,你看啊,生日要慶祝,節日要慶祝,紀念日還要慶祝,生活裏的大事小事都要慶祝,為什麽呢?”

“因為,”他握著方向盤,快速瞟了她一眼,“生活裏不開心的事情有太多,人們想要開心。”

“是嗎?”她點點頭,轉向他,“那你送我吧,你想送什麽都行。”如果,能讓你開心的話。

☆、第 25 章

程瀾輕輕拍了下嚴冉,等她轉過身來,目光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

嚴冉認出是剛剛跟向高飛打招呼的女孩,反應了兩秒鐘才跟人家說向高飛取車去了。

但眼前的人滿不在乎的樣子,□□裸的眼神將她從頭掃到腳又從腳瞄到頭,然後用一種很直白的語氣說:“你挺普通的啊。”

嚴冉吃驚地瞪著眼睛,瞅著面前這個奇怪的女孩,慢吞吞地回道:“我,有說過,我不普通嗎?”

“哧——”程瀾笑起來,“那倒是沒有,我就是好奇,想仔細看看他等了七年的姑娘,到底長著什麽樣的三頭六臂。”

嚴冉皺了皺眉,滿臉的疑惑,不知道她在說什麽。

程瀾見狀,誇張地嚷道:“你難道不知道嗎,人家向高飛死心塌地等了你七年!”

嚴冉還是聽不懂這姑娘的話,緩緩地搖搖頭:“為何等我?”

程瀾盯著眼前滿臉問號絲毫不像作假的女人,忍不住自我懷疑:“哎?不會是,認錯了吧?不能啊,能讓向高飛陪著逛街的女人........”她一邊自言自語,眼睛又開始上上下下打量嚴冉,最後狀似艱難地問道:“你不是他上大學時參加比賽,在球場上一見鐘情的那姑娘嗎?”

嚴冉整個僵在那裏,連搖頭都忘了,石化般地看著眼前這個奇怪的姑娘伸了伸舌頭又撓撓頭,最後撇下她轉身溜走。

一連好幾天,她的腦子裏總是不由自主地回響起那個奇怪姑娘的奇怪的話。

向高飛,上大學時,一見鐘情,對她?有可能嗎?

嚴冉怎麽想都覺得根本不可能,上大學時,他們一共也沒見過幾次面吧。

不過,那姑娘的話,似乎更能說明兩人重逢以後,向高飛對她這麽好的原因。

只是.......她越想越混亂,幹脆將鼠標一丟,起身去上廁所,好讓自己的大腦停止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結果,她完全忘了,這段時間的廁所裏隨時可聞她跟向高飛的八卦。

“哎,你有沒有發現,嚴冉這幾天心事重重的。”

“嗯,可不是,今天上午改一個設計,效率老低了,會不會是跟三老板吵架了?”

因為向高飛在三個合夥人裏年紀最小,所以公司員工有時候會在私底下稱呼他為三老板。

“我說,你們不會都相信那些八卦吧,萬一人家只是朋友關系呢。”

“鬼信他朋友關系咧,你在公司這麽久,見過三老板跟哪個女同事走的稍微近點的嗎?人家到現在吃飯還用的老板的金卡呢,而且,我還聽說,她剛來時,老板親自跟設計部主管打招呼,不能給她派太多活,怕她做不過來。”

“你這又是聽誰說的?人家業務能力很強的好吧,畢竟是跟老板一個學校出來的。”

“管我聽誰說的,反正保真保準。”

............

嚴冉一直等到外面的人都走遠,再沒一點聲響時,才小心翼翼地打開廁所的門從裏面出來,站在洗手臺前用水沖著手掌,擡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忍不住直嘆氣。

看來八卦緋聞已經席卷他們整個設計部了,放在以前,她完全不在意給別人貢獻吃瓜的料,聽多了也就麻木了,但是現在,聽了那姑娘的話後,她再也沒法直視自己這些傳聞。

萬一不是傳聞,是真的呢?

她剛一這麽想,就立即搖了搖頭,想把這個不靠譜的念頭搖出腦袋。

回到座位上,嚴冉深吸一口氣,強制停止胡思亂想,決定認真工作。然而,鼠標才剛點了兩下,就又忍不住去回憶,回憶跟向高飛的相識。

她記得他們是在那次萬峰山出游的時候認識的,只是坐一塊吃了頓飯,噢,還一起爬山看了日出,後來就是在學校裏打過幾次罩面,也只是招呼一聲,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那個時候,她有男朋友,就算他有什麽特別的表現,她想她也不會留意到。

但是,如果是真的,她怎麽也忍不住做這番猜測,心跟著突突亂跳,她幾乎同時感到一股甜蜜和幾下針刺般的痛苦。

‘嘀嘀’——

手機響了,是她正想著的那個人發來的短信。

——下班一起走,在老地方那等我。

嚴冉盯著手機屏幕發怔,良久,回了個‘好’。

她不在乎傳什麽緋聞八卦,她現在有更在乎的事情。

向高飛一邊開車,一邊醞釀著想說什麽,結果醞釀了半天,也只能裝作隨口一提:“咱們先去吃飯,你想吃什麽?”

然後,他聽見儼然用比平時更大更堅定的聲音說:“向高飛,我想吃,最貴的。”

向高飛一下子楞住,但嚴冉又重覆了兩遍:想吃最貴的。

於是,他帶她去了市裏傳聞中最貴的酒店,點了菜單上最貴的菜,她卻只吃到一半,實在吃不下去,可憐巴巴地跟他說:“真沒有牛肉火鍋好吃吶。”

他哈哈大笑,勸她吃不下別勉強,她又努力了一會,最後,兩人丟下半桌子菜從酒店溜走。

出來後,向高飛問嚴冉:“有沒有想好,想要的禮物?”

嚴冉鼓著嘴,歪著腦袋,細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瞅著他,邊笑邊吞吞吐吐又下定決心似的說:“向高飛,我想換手機,換最近剛出來的新款。”

他笑道:“沒問題,現在就去。”

在手機店裏,她選了喜歡的顏色,他直接幫她裝好手機卡,看著她喜滋滋地捏著新手機,手指亂點不停,問他出生日期。

他有點奇怪,但還是直接報給她,看她頭也不擡,在手機上點了幾下,開心地說:“好啦,走吧,我想去逛街。”

向高飛覺得,今天的嚴冉,似乎從頭到腳都跟平時很不太一樣。

說是逛街,但她像是早就計劃好了似的,直奔某家珠寶店,慢悠悠地在店裏晃來晃去,最後停在賣戒指的櫃臺。

她盯著玻璃櫃裏,一個鉗著小星星的鉆戒看了好久,終於鼓起勇氣,轉頭看他,遲疑地開口:“向高飛,我想要,這個戒指。”

向高飛看著嚴冉,他現在可以確定,今天的她,不對勁。

她不按常理出牌,他暫時只能被動接招,這款戒指價格不菲,但對他也不算什麽。

他喊了服務員過來,拿了適合她的尺寸,看她從右手食指一直試到無名指。等他結完賬,一起從店裏出來。

嚴冉站在金光閃閃的店門口,舉著右手,瞅瞅套在手指上的戒指,再看看身旁的向高飛,連著幾個來回,終於像是確定了什麽,眼睛定格到他身上,臉上漾出一朵又深又大的笑容。

向高飛不禁楞住,再遇到嚴冉,他見過好多次她笑,但只有此刻眼前的這張笑臉,才能跟記憶裏,在賽場上勝利的時候,在山頂看日出的時候,曾經那些她最開懷無憂時的笑臉,完完全全的重合。

那一刻,向高飛幾乎能肯定,他面前的嚴冉,這次是真的開心,快樂。

“還想要什麽嗎?”他看著她,像是受到蠱惑一般情不自禁地問道。

“嗯——”她抿著嘴,瞇著眼,哼了老長一聲,調皮地道:“還想去喝酒,去酒吧喝酒。”

這個時候,只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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