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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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炎炎,蟬鳴不斷。

還不到六月底,夏天已然迫不及待地甚囂塵上。

詹小月左手提著電腦包,右手拎著個方方正正的粉色紙袋子,用身體拱開蛋糕店的玻璃門,下一秒,摻雜著各種氣味的熱浪潑面而來。

她趕緊打開手提袋,從裏面掏出一把印花黑膠小陽傘舉到頭上。

“真TM滴熱啊!”

下意識地吐了吐舌頭,忍不住吐槽一句,轉身朝步行街街口走去。

繞過熙攘的人群,兜兜轉轉了四條街以後,終於摸到一條行人漸少的街道。

兩邊都是小區的門面店鋪,店開的五花八門,詹小月瞪著兩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左右輪流掃視,生怕漏掉了其中哪一間。

眼瞅著盡頭將至,再往前只能左轉進入人家小區裏面去了,她失望地撇撇嘴,一屁股坐到旁邊梧桐樹下的長椅上。

擡手擦著額頭上的汗,滿肚子怨氣無處發洩。

真是邪了門了!

這一片方圓兩公裏內的所有街區都被她翻了個遍,連那不可說的洗足店都不小心瞄著了好幾個,竟然獨獨找不到一個修電腦的地方。

不科學啊不科學!

難道真像蛋糕店楊姐說的那樣,這年頭的老百姓,東西壞了不流行修,流行重購?

詹小月斜眼瞥著被扔到長椅那頭的電腦包,還沒來得及思考上要不要棄之重買,腦子裏就又自動浮現出那個糾纏了她幾個日夜的驚悚畫面。

幾乎占滿整個屏幕的一顆人頭,批零散發,露出半邊白慘慘的臉,臉上黑洞洞的眼睛向外鼓著眼珠,嘴角呈現詭異的彎曲,還流著血淋淋的液體.......

真是又瘆人又惡心!

膽小如她,長這麽大從來不看什麽鬼片驚悚片,連個隱晦的殺人分屍的鏡頭都要做好幾天噩夢。

所以,當上一周某個涼風習習的夜晚,一邊悠哉地飲著冰鎮西瓜汁,一邊樂滋滋地敲著鍵盤,突然,屏幕黑掉,瞅了瞅房間還亮著的電燈,然後盯著電腦正納悶呢,只見黑漆漆的四方熒屏上緩緩地冒出一顆如上所述的人頭........

詹小月差點沒被一口西瓜汁給嗆死。

不行不行,今天無論如何也要找到個修電腦的店鋪!

可是,她沮喪地擡頭四顧,別說這整個步行街附近的街區了,連她自個住的小區周圍,凡是能去逛的地方都找遍了,楞是瞧不見‘維修’兩個字。

唉!

算了,要不重新買一臺?

不不不,念頭剛起即被按下,詹小月兀自搖著小腦袋。

她才剛在這個城市算是暫時安定下來,有住的地方和工作的地方,但是作為一個甜品店的蛋糕師,工資也就那麽點,每月除去房租和生活費用開支,剩下的並不多。

還有她的攢錢大計呢!

決不允許有不必要的開支。

對!詹小月給自己鼓勁,大不了就頂著高溫去別的區找嘛,這麽大的一個城市,她還就不信找不到一個修電腦的地方。

買一臺電腦怎麽說也得小幾千,對她這個上班還不滿半年的人來說,可是不小的一筆吶,怎麽看都是修比買劃算。

她咂咂嘴,在這顆一人粗的梧桐樹下涼快得也差不多了,一把撈過來電腦包,站起身拍拍屁股準備打道回府。

悠忽之間,就這麽不期然的,一塊松松垮垮的小招牌突兀地闖入眼簾。

詹小月盯著招牌上的‘星辰維修’四個大字楞了良久,而後朝左右兩邊又瞅了瞅,以確定自己沒有瞅錯。

不能怪她的大眼睛來回掃了兩遍都沒瞄見這間店鋪,實在是那一方一米多長又歪歪斜斜,還褪了色的小破招牌,有夠不起眼的。

而且,目測那黑漆漆的店門口也就兩人寬的樣子,整個一個不修邊幅,還楞是夾在富麗堂皇的理發店和敞亮炫目的精品水果店之間,能不被忽略嘛?

驀然擡首,維修店就在自己對面,真是喜從天降,希望就在眼前啊!

詹小月二話不說抄著家夥即沖過去。

這是一間內裏跟外表十分相配的‘店鋪’,但其實真配不上店鋪二字,一間十平米不到的半毛坯,墻面和地上都臟兮兮,靠裏墻是一張四方桌子,立著臺式電腦和一摞外賣盒子,過道上的椅子在地上呈躺睡姿勢,往外來挨近門口豎放著一條玻璃櫃臺,裏面堆著亂七八糟的各種零配件,櫃臺後的墻上掛滿待出售的五金擺件。

詹小月以兩眼各1.0的視力,都能清楚地看到那些個擺件塑封上厚厚的灰塵,她收回目光,舔了舔嘴唇,半晌後,用低分貝的嗓音小聲喊道:“有人嗎?”

無聲應答,安靜如這間落破的店鋪,要說跟這間不像店鋪的店鋪最相配的,也就是這份鬧市裏異常安靜的氛圍了。

倒不是說聽不見外面的聲音,左邊理發店超分貝的放歌聲,右邊水果店大喇叭裏一聲賽過一聲的吆喝聲相繼灌入耳朵,可踏進這間店鋪,大腦就像開啟屏蔽似的,將外面喧囂的聲音自動過濾成背景板。

詹小月往裏挪了兩步,對著裏間她猜測很可能是衛生間的一道門,加大音量又喊了一聲:“有—人—嗎?”

等了幾秒鐘,依然無人應答。

不會這麽倒黴吧,好不容易找到一家維修店,店主人居然不在!

她不死心,往裏面又挪了兩步,對著‘衛生間’繼續呼喚:“有—人—”

“幹什麽?”

突如其來的一聲打斷,詹小月嚇得一哆嗦,驚魂未定地轉向發出聲音的背後。

櫃臺裏邊不知從哪冒出來個人,一個男人,穿著白色T恤,兩手撐著玻璃臺面,露出來的胳膊顯出皮膚很白,再往上是突出的下頜和棱角分明的五官,乍一看不是一個帥字能概括完的,只是那雙眼睛,死氣沈沈的沒有任何神采。

詹小月不禁看得呆住,那人懶洋洋地掀著眼皮直看過來,眼神不帶一絲溫度

,她忍不住背脊一涼,在這個炎熱的初夏,在這間臟兮兮的店鋪裏,平地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氣息。

“幹什麽?”

對方又幹巴巴地問了句,擡手撩了下快長到眼睛處的頭發,一副就是懶得剪的樣子。

“修,修電腦。”

對方氣場太強,詹小月不免有點畏縮,不自覺地結巴起來,但耐不住她從小就是個花癡,一邊往櫃臺那邊挪,一邊還忍不住偷瞄人家。

也不知道把電腦掏出來,整個電腦包放到人家面前,瞅一眼地面,再小心翼翼地瞄兩眼面前的人。

這人長得真是好看,是那種她最喜歡的憂郁型花美男帥哥,就是吧,一雙眼睛了無生氣,還冷冰冰的,自動輻射出‘生人勿近,近我者死’的氣勢。

詹小月在花美男的強力吸引下硬扛著對方散發出的冷漠氣場,最終還是敗下陣來,默默地後退一步,裝作若無其事地東張西望,卻時不時地暗暗瞟過去心羨的目光。

瞅著人家拉開她的電腦包,掏出她的電腦放到櫃臺上,也不問問她這個主人是有什麽故障,而是熟練地插上電源打開電腦,然後盯著電腦屏幕,幾秒鐘後,皺了皺眉,快速朝她這邊掃了一眼。

詹小月被這一眼掃回了神,心裏突然一咯噔,忘了提醒這位好看的師傅,她的電腦屏幕上是個什麽鬼畫面了。

現在再開口也晚了,詹小月咬咬下嘴唇,向對面的好看師傅送去歉疚的小眼神,卻聽見人家來了這麽一句:

“中病毒了,幹了什麽好事?”

嗯???

歉疚的小眼神裏不免添上幾分哀怨。

是中病毒了,她也知道是中病毒了,她還知道一般電腦會中病毒多是因為點了不能點的鏈接,看了不該看的東西,可是........

“沒幹什麽好事。”她忍不住為自己辯解,話一出口又覺得哪裏不對,歪著腦袋想了想,補救道:“不是,我,我什麽都沒幹。”

“什麽都沒幹電腦能中這樣的病毒?”好看師傅壓根不看她,盯著電腦屏幕出言嘲諷,好似一副萬事了然於胸的樣子。

“我.....”詹小月很是不忿,就算你長得好看,也不能如此直言汙蔑吧,“沒錯,我確是什麽都沒幹,我就是,在那看新聞,它就,突然這樣了。”說完還加把勁地點點頭,“嗯,對,就是這樣。”

解釋的倒是理直氣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這番語氣裏的斤兩,難免底氣不足,沒辦法,總不能告訴人家,她是在網上當水軍黑子,給人刷負分惡評遭到了報應吧。

一想到這,她心虛地舔舔下嘴唇,心裏琢磨著,等電腦修好了,還是就此改過自新,再也不做個無腦黑去隨便攻擊別人,雖然說是在虛擬世界裏披著馬甲做壞事,但報應還是不爽,瞧瞧她就是了。

她這廂還在自我懺悔呢,對面的好看師傅‘啪’地一下合上電腦,冷冰冰地吐來一句:“修不了。”

“啥?”詹小月驚疑地瞅過去,不相信地質問道:“修不了?你不是,專門修電腦的嗎?”

“專門修電腦的也不是什麽電腦都修的。”

嘿——,敢情這人就是認定她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唄。

這未免也管得太寬了,管別人看沒看什麽不該看的,你個修電腦的有生意上門就只管修啊,這人修個電腦還修出來滿腦子的正義感不成。

詹小月對對方毫不掩飾的鄙視眼神氣憤到不行,上前將電腦塞進包裏,轉身就走,可楞是踏不出去店門口。

難道真要跋山涉水跨越整個城區再去找一家修理店?

深呼吸,平覆心情,畢竟,好漢不吃眼前虧。

詹小月換上可憐巴巴的神情再次轉回來。

“師傅,我求你了,我這電腦對我可是很重要的,關系到我的生存大計,求你幫我修修它吧。”一邊求告一邊忙不停地將另一只手上的袋子也一並塞過去,“我這有吃的,都給你。”

黔驢技窮,濫竽充數,無招勝有招。

不等人家好看師傅開口拒絕,又立即搶聲,情真意切地表達自己的懺悔。

“我知道錯了,我對天發誓,我以後堅決不再看任何不健康的、少兒不宜的東西,我向你保證,以後一定改過自新,做一個有追求有夢想有正確愛好的良民!”

☆、第 2 章

其實吧,詹小月還真沒有說謊,她還真不是看有色視頻才中的毒,但要讓她說出個中毒的所以然來,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以她自個那構造簡單的大腦,想破頭也只能認為是來自老天爺對她幹壞事的懲罰。

事情是這樣的。

兩個星期前,詹小月還經營著一門賺外快的營生——浩浩蕩蕩的網絡世界裏一名不起眼的小水軍。

開N個賬號,也就給人刷刷銷量,沖沖數據,後來機緣巧合下結識了一位金主,出手頗為大方,只為去某中文網站給小說刷分。

刷分這種勾當麽,一套流程下來也簡單,點個收藏,送個花花,投點炸彈地雷,打個高分,再送上好評。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你不能亂評,金主再三囑咐,必須要看過每個章節後給出像樣的點評,詹小月對網文小說沒興趣,可看在金主出手闊綽的份上,還是每天下班回家後吭哧吭哧地做著閱讀理解,手上的N多個小號每天奉獻N多篇真情實感的讀後感,看得她是頭昏腦漲頭暈眼花,好在金主對她倒是頗為滿意,一來二去的時不時就找她刷上一筆,自然,報酬不菲。

刷過幾次之後,詹小月漸漸摸清了點金主的門道。

她這位金主也算是在某網站有點地位,就是吧,每回上PK榜總有點火候不足,所以找水軍,還不是那種大手筆的水軍,而是像她這樣的小蝦米,只在關鍵時刻投上關鍵的幾票好擠掉對頭。

問題就出在這次PK的對頭上。

以往吧,PK的對頭段位差不多,大家都是半斤八倆彼此彼此,刷那麽點票也沒人會起疑心,壞就壞在這回金主不知道是飄了還是腦子進水了,非要不自量力去PK一尊大神。

據詹小月後來了解,這位‘百無一用茍書生’是該網站的隱C大神,寫文時間也就一年多,但文風清奇,故事講得跌宕起伏,婉轉有力,最重要的是,文筆老練,寫得還賊快,動不動貼個八千一萬字更新,迅速吸引到一大批書粉,短短時間在高手雲集的網文界楞是謀得一席江湖地位。

不過他的書向來都不上榜pk,這次也是湊巧開了本新書,不知道是哪根神經搭錯了,半路點了PK進了榜,人家都PK到一半了他才進來,但還是一路高歌猛進,不到三天時間沖到前三,直接威脅到榜單第一名。

沒錯,這個第一名正是詹小月的金主——繁花隱士,自然是不甘心到手的第一名就這麽沒了,所以詹小月刷了人生最後一單報酬豐厚的收入。

為什麽是最後一單,因為她剛刷完一覺醒來後金主就跟她決裂了。

原因是她不換IP刷評投票,被揪出來曝屍公眾,然而她只是一名小小的水軍,所謂冤有頭債有主,眾網友的所有矛頭自然就指向雇她刷榜的金主。

金主的滿腔怒火,那當然也是傾向造成翻車的詹小月。

當時,詹小月午覺堪堪睡醒,盯著手機屏幕上金主激烈的言辭,一臉懵逼,睡眼惺忪地一邊揉眼睛一邊忍不住擱心裏吐槽。

她是小本經營,手上那一批馬甲還是自己忍痛掏錢買的,但是切一個號換一個ip,嗯,原諒她當水軍鉆研的還不夠深,尚不知曉如何做到這一步。但是以往她也是這麽幹的,店裏刷一波,下班後找個商場蹭免費wifi刷一波,回到家再刷一波。而且她一向刷的很謹慎,從來不批量連刷,都是等著別人評論投票一波後自己再切換賬號穿插著刷投,保證每一個馬甲下都是一名活的、真誠、熱血又死忠的書粉。

真的從來沒有招過任何質疑。

這次也不知道是踩到哪坨狗屎踢到一塊硬板子。

但是吧,不管再怎麽小心隱蔽,到底是刷啊,這紙哪能包得住火咧?

詹小月在心裏替自己叫屈,可還是點頭哈腰地隔著屏幕討好金主。

誰讓人家是金主,還是個不吝嗇的金主,金主說是她的錯,那就都是她的錯。

詹小月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是一通認錯,態度誠懇,語氣真摯,長篇大論敲得手指發麻,保證下次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就差聲淚涕下了。

然而,等了好一會只換來金主四個字:沒有下次!

然後......然後金主就把她拉黑了。

臥草!無情啊!多麽痛的領悟!

詹小月欲哭無淚,這才打開電腦去追蹤事情的始末。

金主的文下面,評論區好一番熱鬧,全是一邊倒的譏諷和謾罵,捋完這一波的評論,詹小月越發替自己委屈。

千不該萬不該,誰讓你PK不看人吶!

看看,這個什麽拗口的‘茍書生’的粉絲,戰鬥力驚人,叫罵和負分打得滿屏飛起。

不僅罵刷榜的金主,連網站一起罵,罵管理層的包庇和不作為,助長歪風邪氣,據說她這個水軍頭子還是人家正主親自下場揪出來的。

詹小月順著評論摸去微博,還專門下載註冊了賬號,這會子,她只想好好瞧瞧她到底是怎麽被人‘揪’出來的。

估計那個百無一用茍書生也是新開的賬號,只掛著一條微博,圖文並茂。

其中幾張只有字母和符號的代碼圖片她也看不懂,但是另外幾張她看得倒是眼熟。截圖的是一串網名昵稱,特別圈紅線的什麽‘人醜就要多讀書’、‘想當一只吃睡的豬’、‘睡到地球爆炸’.......這可不都是她麽!

人家還真是有理有據地證實了這些個馬甲都是同一個人,並且好心地發出提醒:

“下次刷榜,好歹多出點錢,找個聰明點的,找個醜人,只會多作怪而已,也別想當豬了,已經笨的跟豬沒兩樣..........”

詹小月氣得一口老血幾乎噴出來,什麽意思?掛人就掛人,搞啥人身攻擊?

氣咻咻地關掉電腦往床上一倒,卻翻來覆去地越想越生氣。

斷她的財路,可以忍,罵她是豬,不能忍!

她決定了,她要報覆,她要出這口惡氣。

於是乎,第二天詹小月毫不心疼地斥‘巨資’買進一批劣質小號,重新起了一堆欠揍的昵稱——‘你笑的宛若智障’、‘勸你棄暗投我’、‘見到本宮還不下跪’........

然後開啟她覆仇的網生。

實際上吧,也就是給人家刷刷負分,投投惡評,諸如:

——作者你腦坑有屎吧,三觀不正。

嗯,這條是從網上學來的,貌似現在黑人的風氣都是看也不要看,上來出三觀。

——寫得太難看了,豬都比你寫得好。

這條是她自己想的,拿‘豬’還擊才能出她的惡氣。

——請不要在地球出產垃圾,滾回你的星球。

這條是蛋糕店楊姐教她的,詹小月覺得過於文縐縐,殺傷力還不如‘豬’,勉強也就用用了,誰讓她從小到大都是個好孩子,罵人的話也沒學幾句,到用時,方恨少啊!

她這樣無端地在人家文下一眾好評裏刷負分惡評,一刷刷個三四十條,自然就被舉報,不過她也不怕,封號了一個就上下一個,如此連續報仇到周末,詹小月覺得做事要有始有終,黑人要黑滿一個星期,嗯,也差不多了,她決定再黑最後一晚上,就此收手。

可萬萬沒想到,蒼天到底是沒有饒過她。

最後一次,還沒刷夠十條,電腦就黑掉了,接著就是一張鬼臉,把她給嚇個半死。

詹小月又是百度,又是到處找維修店鋪,如此折騰了三四天,電腦也還是那個鬼樣。

這回她倒是痛心疾首,悔不當初,她想了又想,總覺得這事是來自上天對自己的報應,不然,她啥也沒幹,電腦總不能無端地中毒。

所謂自作孽,不可活!

說到底,在網絡上肆意黑別人,雖披著馬甲,但終不是什麽光明正大的好事,認真想想,於心難安啊。

是以,她決定等這回電腦修好了,從此退出水軍界,一心一意做她的蛋糕。

畢竟,人家正經的職業,可是一名前途可期的蛋糕師呢。

☆、第 3 章

臨近下班時分。

詹小月早早地收拾好工作間,將新做的兩份芒果千層分裝好,一份拿到前臺給楊姐,另一份準備帶回家給自個當晚餐。

瞅著在收銀臺前轉來轉去的小身板,楊姐一邊清點賬目一邊隨口問道:“不是說今天去拿電腦嗎?怎麽還不走?”

詹小月停住腳,轉過腦袋,鼓著嘴,臉上一個大寫的‘囧’,不情願地哼唧了一聲:‘走了’,用頭頂開蛋糕店的門閃身出去。

已經三天了,距離她上次強行將電腦留在人家店裏已經三天了。

她現在很後悔,越想越後悔。

萬一人家將電腦扔出門了咧?又或者拿去賣了咧?再或者換了更破的給她咧?反正是她這個主人強行將東西丟下的,人家本就沒答應修理。

這兩天,她越想越覺得各種可能都有,電子產品維修背後的貓膩她又不是沒聽說過,更何況那個維修師傅雖然人長得好看,但性格著實不怎麽好看,恐非良善之輩。

但是吧,已經三天了,再這麽拖下去也不是辦法,詹小月一邊期期艾艾地往維修店那邊去,一邊在心裏作著最壞的打算。

假如,當然是假如,好看師傅要是真的敢黑了她三千塊的電腦,那她就報警,哼,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今天的星辰維修店還跟上次一樣的冷清,左邊的理發店人進人出,右邊的水果店絡繹不絕,只有夾在中間的維修店,可憐兮兮的門口只有路過的人,顯得很是慘淡。

店裏還是那樣黑漆漆的光線昏暗,店主人坐在裏面的桌子前敲著電腦。

詹小月沒敢直接進去,做賊似的扒在門口只露出一只眼睛暗中觀察著屋內。

好看師傅還是如第一次見到時那樣好看,即便只是側臉也好看的一絕,整個人端正地坐在桌前,手指修長,骨節分明,靈活地在鍵盤上敲擊著。

詹小月犯了會花癡才想起來挪開目光搜尋自己的電腦,然而室內肉眼可見的地方逡巡了一圈也沒見著電腦的影子。

她背過身子頭靠著墻,又忍不住開始懷疑,可人家維修店還在,店門也照常開著,這說明什麽?說明最起碼一半的幾率她的電腦還在啊,現在,她又開始憂心起另一個問題。

她耍賴地扔下電腦在這,要是人家根本就沒給她修可咋辦?豈不是白耍了一回賴皮和白搭了兩盒蛋糕?

em..........

一邊憂心一邊轉過身,繼續扒著門邊,藏著大半截身子,只放出半只眼睛投向店裏,哪知道,好死不死地就撞上店主人不經意一瞥瞥過來的目光。

兩廂目光交匯,過了漫長的半分鐘,誰都沒有移開,詹小月頗有種做賊被逮住的心虛感。

在店主人紋絲不動且不帶一點溫度的逼人視線中,她慢慢地從門邊挪出來,再慢慢地挪進店裏,眼睛東瞟瞟西瞅瞅就是不敢看人家,好半晌,才如蒼蠅般地哼唧了一句:“那個,我,我來拿電腦。”

但還是瞄不著她那方小本本的影子。

然後,她聽見劈裏啪啦的鍵盤聲,好看師傅似乎收回了目光,詹小月小心翼翼地擡頭瞄了一眼,好看師傅繼續對著桌上的臺式電腦,不知道在敲什麽,一副萬事不入我心的樣子。

瞧這情景,人家根本就不想理她。

詹小月兀自擱那杵了好一會,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搞了半天的心裏建設,準備再次開口要電腦。

就算不幫她修,好歹讓她拿走再找其他地方去修。

只是她還沒做夠準備,好看師傅倒是先開口了。

“中毒太深,一時半會修不好。”聲音仍舊冷冰冰的,跟主人的整個氣場倒是很相稱。

詹小月眨著眼睛,機械地吞了吞口水,忍不住心中暗喜。

這是,答應給她修的意思?

她那一向簡單的腦瓜子尚還在分析人家話裏的意思,就聽見那道冷冰冰的聲音再次響起:“蛋糕?”

只兩個字,低沈中帶著點清亮,音質很好聽,就是聽著太冷,沒有生氣的感覺。

詹小月回過神來才註意到人家好看師傅正瞅著她這邊,只不過目光鎖定的不是她,而是,她手裏的袋子。

她楞了足足十秒鐘,終於反應過來,屁顛屁顛地跑過去:“對,特意給您帶來的。”

於是,第二天,詹小月用店裏多餘的材料做了榴蓮千層帶去維修店,被告知已修理了三分之一。

第三天,帶了香蕉布丁,被告知修理一半了。

第四天,做了最簡單的虎皮蛋糕,被告知修理了四分之三。

第五天,遲鈍如詹小月,也還是遲鈍地絲毫沒有察覺出,人家可能只是在黑她的蛋糕。

可是,遲鈍如她,也開始對這龜一般的修理進度感到焦慮。

如今,雖說不用電腦去刷刷刷了,但她平時的娛樂活動少不了電腦。

詹小月跟現今的大多數孩子不太一樣,她不怎麽玩手機,但還保持著用電腦刷新聞看視頻的習慣,尤其需要用電腦學一些免費的蛋糕制作課程,好激發她自個開發新品的靈感。

是以,她決定今天過去就不走了,就在現場盯著,盯著好看師傅把最後四分之一的進度趕完,然後拿回電腦。

好歹也吃了她五天的蛋糕呢。

還沒到下班時間,她就裝好一盒雙層芝士蛋糕,擱店門口跟楊姐閑聊了幾句,瞅著時間一到準點閃人。

熟門熟路地摸到星辰維修店,店裏面居然破天荒地頭一次見顧客上門。

一個穿著拖板的學生摸樣的小哥哥,坐在櫃臺前玩手機,櫃臺後,好看師傅正動手拆著一個主板。

彎彎繞繞的都是電線,這兒扯一根那兒掰一下,眼角餘光跟著進店的人影,擡頭一瞥,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詹小月。

一陣風從門口吹進來,帶著室外夏天特有的暑氣,甚至還有一絲陽光的味道。

詹小月杵在門口,怔怔地看著櫃臺後的人。

好看師傅已經收回目光,繼續專心做著手上的活計,捏著螺絲刀靈活地翻轉著,拆拆裝裝,風吹動額前的碎發,在眼前晃動,也只輕輕搖搖腦袋,然後隨手一撩。

詹小月看得呆住,一顆心躲在胸腔裏突突突地亂跳。

等到回過神來,連忙低下頭,直覺兩邊臉頰發燙。

她不敢再直咧咧地投放目光,而是改為小心翼翼地偷瞄。

差不多有半個小時,她一直在門口耐心地等著,等著好看師傅將拆散的主板重新裝好,遞給顧客小哥哥,小哥哥從褲兜裏掏出一把鈔票,數了五張丟到櫃臺上,然後夾著主板晃悠悠地走了。

詹小月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回不是犯花癡地狂跳,而是緊張,盯著櫃臺上的鈔票緊張。

就這麽拆拆弄弄就要五百的修理費?那她的電腦,都修了快一個星期了,修理費豈不得上千?

她只顧著修,著實沒有想過費用的問題。

我滴個天爺呀!

詹小月在心裏哀嚎,來時充好的雄心壯志全部煙消雲散,她重新決定,這回也還是默默放下蛋糕就走,先躲得一時是一時。

只可惜,天不遂她願。

她東西還沒放下,好看師傅就先從櫃臺下面搬出她的電腦,還非常好心地插上電源,現場檢測給她看。

可怕的鬼臉沒有了,連開機速度都提升了不少,屏幕畫面似乎也變得更清晰了。

詹小月緊張地咬著下嘴唇,磨磨蹭蹭地合上電腦往包裏塞,萬分不情願又不得不結結巴巴地開口問道:“多,多少錢,修理費?”

一千?兩千?

老天爺啊,她還真不如當初重新買一臺咧。

然而,她並沒有等到好看師傅的一個確切數目,人家只是隨手一把撈過她帶來的紙盒子,自顧自地往裏間走去。

“免了,用蛋糕抵了。”

哈???

反轉來得太快,詹小月一時轉不過彎。

此時,好看師傅已經坐到那方碩大的臺式電腦前,又開始全神貫註地敲敲敲。

詹小月好半天才又重新活過來,一邊裝電腦,一邊繼續偷偷瞄人家,臉上卻藏不住內心的歡喜。

好看師傅果然還是人冷心善的啊。

出來工作前,老爸就跟她說過,過於熱心的人,要小心背後使壞招,反而是面上冷淡的人,往往會有意外的善意。

看看人家,給她修了一星期的電腦,居然一分錢都不要,這麽善良的人還長得這麽好看!

詹小月緊張的心又開始突突亂跳。

老爸還跟她說過,緣分可遇不可求,叫她在外面遇到合意的小夥子切要抓住機會。

詹小月提著電腦,走到店門口又停住。

她覺得眼下就是機會,她還覺得,她跟店裏的好看師傅,可不就是青天白日裏可遇不可求的緣分麽。

要不然,找了那麽久的維修店怎麽就只找到他一家。

所以,她杵在門口給自己鼓了鼓氣,一轉身,蹭蹭蹭地走過去,抓起桌子上亂丟的白紙和筆,三兩下寫上自己的名字和手機號,推到好看師傅的手邊。

“師傅,我看門口牌子上寫著還能修各種家用電器,要不咱互相留個聯系方式,以後我家裏壞的東西都拿來給你修。”

當然,修理費全部用蛋糕抵,反正她用的都是店裏廢棄不用的材料。

好看師傅手指敲著鍵盤,斜眼瞥了下右手邊的白紙,又往上掃了眼半俯著桌面向他靠過來的女孩,隨即收回目光繼續盯著電腦。

“東西壞了直接拿過來便是。”聲音還是一貫的冷漠。

詹小月癟嘴,不免有點灰心。

好看師傅是不想給她聯系方式麽?

“有閑心搞這些有的沒的,不如多動動手,練練文筆。”

什麽意思?

詹小月眉毛擰成一團,瞅瞅白紙上的字,再瞅瞅巋然不動的好看師傅,再瞅回那張白紙上自己動手寫的名字。

不僅灰心,簡直更喪氣。

好看師傅是嫌她字寫得醜麽?

☆、第 4 章

詹小月最終還是弄到了好看師傅的個人信息,不過也只有名字和手機號。

好看師傅名叫李辰星,手機號麽,門口那塊小破招牌上寫有。

如今,她幾乎天天下班後往人家店裏跑,把家裏凡是能修理的東西都搬去了遍。

一開始還是電飯煲、熱水壺、電風扇之類的正常電器,到後面實在沒東西可修了,就在家裏翻箱倒櫃,找出來一個不知道放了多久已經失靈的遙控器,和一個積滿灰不冒氣了的小加濕器,再到後面,甚至連室友壞掉的背包帶子和鞋也厚著臉皮拿去。

好看師傅瞅著手裏臟兮兮的運動鞋,鞋邊因為開膠向外咧著‘大嘴’,實在忍無可忍將鞋子丟回來,讓她去找修鞋師傅。

詹小月開始軟磨硬泡加耍賴,非說自己找不到修鞋的地方,當然啦這也是實話,雖說她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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