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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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去找。

最終還是看在蛋糕的份上,好看師傅勉為其難地找出一瓶502,胡亂地給粘了粘。

於是,詹小月越發地蹬鼻子上臉,有一天,她把自己掉了扣子的背帶褲給拎了去。

“師傅,你看著幫我釘個扣子唄。”

好看師傅一向冷冰冰的臉簡直黑如鍋底,抄起袋子往櫃臺下一丟,朝店裏的大桌子走去,理也不理詹小月。

不過詹小月也習慣了,這段時間以來,她每天下班後都跑過來圍著人家嘰嘰喳喳轉不停,往往是十句話才換來一句敷衍的吭聲,但她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太吵,反而受到鼓勵似的繼續嘰嘰喳喳。

就像現在,她絲毫不臉紅地跟人家後頭往裏去,非常自覺地坐到桌子另一面的椅子上,兩手疊在一起支著腦袋,一邊看人家敲電腦,一邊自顧自地開始念經。

“師傅,你是不是很早就開始當修理工了?是不是也是家傳的啊?我跟你說,我做蛋糕就是繼承我老爸的家業,他在老家縣城開了幾十年的蛋糕店,我就是從小受到了熏陶長大才立志當一名蛋糕師的。”

當然,這都是她胡扯的,她是因為從小學習成績不好,勉強讀完了高中,沒考上大學,父母覺得總要有個糊口的一技之長,才讓她學這門手藝。

好在她年紀不大,心思單純,學什麽就悶頭做什麽,沒有一些花花腸子幹這行想那行,唯一的奔頭就是像她爸一樣開一家自己的蛋糕店,所以很努力地攢錢。

除了正常上班以外,她還經常在網上給人刷流量賺點零花錢,不過現在已經改邪歸正了,還有就是,在朋友圈做私定蛋糕,因為認識的人不多,現在也只是偶爾接個一兩單,不過她有信心,以後的重點也會放在發展客戶這一塊。

“所以啊,師傅你幫我宣傳宣傳唄,有親戚朋友需要的話找我做蛋糕,我給你統統打八折。”

李辰星專註於電腦的眼睛斜睨了她一眼,冷不丁地開口:“你這是棄文從商了嗎?”

棄文從商?

詹小月真心聽不懂,不過好看師傅好不容易理她一回,她想也不想高興地胡亂點頭,繼而胡言亂語:“未來我肯定會開一家超級有名的蛋糕店,將我家的祖傳生意發揚光大。”

嗯,在發揚光大的路上剛好也遇到心儀的對象是再好不過的了,詹小月老早就給老爸打電話,稟告她自己看上了一名修理工。

老爸聽了半天才弄明白不是修水管的,而是修電腦的,不過甭管是修什麽的,總歸是有一門手藝活計,再加上女兒含糊不清的描述,老頭子覺得這個無產階級修理工稍微還能配得上他家閨女,於是慫恿孩子去打聽一番對方的家庭情況。

然而,詹小月打聽來打聽去,至今連人家的年齡都沒打聽出來,老頭子覺得自家閨女腦筋不是一般的木,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幹脆直接跟對方明言,話都說明白了,如果對方也有意思還能不透漏家庭情況麽?如果對方沒意思,那就拉倒,省得耽誤他家閨女。

詹小月也認為老爸慫恿的有理,她現在已經再沒有東西可修理了,也就沒了往人家這裏跑的借口,可不得想個辦法一勞永逸麽。

不就是表白,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她自覺自己跑起來肯定沒問題。不過畢竟是人生頭一次做這種事,一定要隆重和具有儀式感。

於是乎,她開始喜滋滋地去百度搜索十全十美表白大法。

心思單純的人想到什麽就做什麽,幾乎不會瞻前顧後想東想西,就像詹小月,壓根沒想過表白被拒絕咋辦,也從未想過去深究她的喜歡裏所含有的成分。

對她來說,喜歡就是喜歡,就想呆在他的身邊寸步不離,至於為什麽喜歡,她大概會膚淺地直言因為人家長得好看,因為他是修理工,而她是蛋糕師,他倆職業很相配。

大抵也就如此了,她想不出太多原因,因為,根本不需要那麽多的因為。

用什麽方式表白倒是真把詹小月給難住了,她在網上很是搜索了一番。

寫情書?不行不行,好看師傅已經嫌棄她字寫得不好看了,不能上趕著討人嫌棄。

請吃燭光晚餐?也不行,太浪費錢財了,表個白而已,豈能花太多錢。

那不寫字不吃飯,就只能像電影裏演的,沖上去抱著人對著耳朵大喊,叉叉叉我喜歡你。

詹小月瞅著電腦認真思索著,覺得這個辦法倒是很符合她,就是吧,缺少她堅持的‘隆重和儀式感’,而且,對著人耳朵說悄悄話她還可以,跑人家店門口大喊,她想想左右兩邊一個比一個喧嘩的店鋪,估摸著好看師傅十有八九也聽不見。

最後,她決定試試網上搜出來的那些花小心思的表白之法,比如在可樂瓶上刻喜歡你,等人喝可樂時慢慢露出字跡,豈不是很驚喜?

問題是,萬一好看師傅壓根不愛喝可樂,那不是白費了功夫,詹小月思慮周到地想了想,她不知道好看師傅喜不喜歡喝可樂,但她知道,他一定喜歡吃蛋糕。

於是乎,在某一個天氣晴朗的休息日,詹小月起了個大早,吭哧吭哧地花了一上午的功夫,做了一個造型十分精美的天使小蛋糕。

這個蛋糕光看上去就很誘人,有一種一看就想吃掉的魔力,但它身體內部暗藏玄機,咬一口下去,即露出第二層用火龍果籽拼成的‘I LOVE YOU’的字樣,如果是一刀切下去,則會露出底部用糖稀寫成的告白字跡。

看著如此完美的傑作,詹小月得意的不行,瞬間覺得自己太太太心靈手巧了,然後,她心花怒放地捧著傑作去找好看師傅。

她到的時候,不想店裏又來了客人,詹小月下意識地閃到理發店的門邊,隔老遠伸著脖子窺視屋內。

男客人掏了個東西丟給好看師傅,然後一屁股坐到詹小月平時坐的位置上,嘰裏咕嚕說了好一會話,不像是顧客,倒像是認識的人,詹小月不免有點驚奇,認識這麽久了,還是頭一次見好看師傅有朋友上門。

朋友聊了一個多小時,詹小月杵人家店門口腿都站酸了,一連拒絕了三次盛情相邀去店裏做頭發,才終於把那位朋友給等走了。

眼看著好看師傅起身去了衛生間,詹小月瞅準時機竄進店裏將天使小蛋糕放到好看師傅那方碩大的臺式電腦前,然後用最快的速度再次閃到店門口。

她激動地幻想著好看師傅吃蛋糕時看到她精心設計的告白之語後的表情,忍不住捂著嘴咯咯咯地偷笑,惹得人家理發店小哥哥再次過來邀請她去做頭發,詹小月堅定地拒絕,眼角餘光瞥見一個人影進到店裏。

她定睛一看,還是剛剛的朋友,她聽見那位朋友朝衛生間大聲說什麽程序過一遍,後天來拿,然後盯著桌上的小蛋糕瞅了幾秒,伸出魔爪一抄,揭掉透明罩子,還舔了下嘴唇,就張開血盆大嘴一咬。

詹小月張大眼睛,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她的精心傑作被一個不相幹的人,吃掉,真是想撞墻的心都有。

關鍵是,那個不相幹的人一口咬下去,直接到底層,看到露出來的部分字跡,很是奇怪地連拱幾下,到暴露出完整的字樣,整個人石化了兩秒,見鬼似的將沒吃完的蛋糕往垃圾桶裏一丟,撒腿跑出門外。

李辰星從衛生間裏出來時,正看見詹小月氣鼓鼓地站在垃圾桶前,嘴裏嘰嘰咕咕地不知道說的啥。

照例,她每次來的時候都會拎一盒蛋糕來,他頗有點習慣了,可是四下瞄了一圈並沒見到蛋糕的影子,他忍不住開口詢問:“蛋糕呢?”

詹小月無比氣憤又哀怨地嚷道:“被豬拱了!”

☆、第 5 章

表白失敗的詹小月並沒有氣餒太久,她決定接受老爸的建議,不搞那些花裏胡哨的形式主義了,表白這種事,就應該像老爸說的,直接上去抓著人就表,成就成,不成就撤。

於是,她再次翻箱倒櫃找出一根壞掉的耳機又顛顛地跑去星辰維修店。

有幾天沒來了,店裏依然是那副鬧市裏隔絕的冷清模樣,好看師傅也不見人影。詹小月踮著腳熟門熟路地擱裏面摸一圈,毫無意外地在櫃臺下面搜索到目標。

根據她的經驗,好看師傅時常會窩在門口的玻璃櫃臺下旮旯裏,不是拿著本書看就是搗鼓個什麽機子主體,進行五馬分屍的工作。

不過令她吃驚的是,這會他居然真的躲在下面給她的背帶褲釘扣子。

她悄悄地趴在櫃臺上,看著好看師傅低著頭,膝頭攤著她的褲子,手裏拿著什麽東西似乎在重新絞扣眼,安安靜靜又認認真真的樣子。

詹小月呆呆地看著,看得心動不已,就算在這方簡陋得不能再簡陋的小破店子裏也體會到一份居家的溫馨,恨不得能永遠呆在這裏哪裏也不要去。

李辰星一直到釘完扣子,站起身時才發現頭頂上的偷窺者,他楞了幾秒,臉上又恢覆成一貫的冷漠,將衣服直扔過去,連句話也沒有即往裏面大桌子走去。

詹小月咯咯偷笑,屁顛屁顛地跟過去,獻寶似奉上今日份的報酬——一只玲瓏可愛的藍莓果醬小蛋糕。

他吃蛋糕的功夫,她圍著人家亂轉,在他身後竄來竄去,嘴裏不停地說著自己制作這只蛋糕的過程。

朋友圈裏有位顧客給媽媽生日訂做蛋糕,詹小月趕完工後想到好看師傅,心血來潮就動手做了這只小蛋糕,因為是想著心上人隨意發揮做出來的,所以看到成果也就滿滿的成就感。

李辰星毫無知覺地吃完蛋糕,伸手打開電腦,聽她嘰嘰喳喳地叨個不停,臉上還是一無表情,既沒有高興也沒有嫌棄,只是平靜地聽她講怎麽把果醬打到蛋糕裏面去,然後又開始吐槽給客戶送成品時,客戶家裏只有兩個小孩,害她還看了半個小時的孩子,得到兩只又紅又大的蘋果。

怪不得給他的蛋糕盒子裏還裝著蘋果,她說著說著就拿過去一個直接啃起來,當然啃蘋果的時候嘴也不停,仍舊絮絮叨叨沒完沒了。

然後,突然就沒了聲音,他有點訝異,轉過腦袋看向身後,只見她正饒有興趣地盯著他的電腦屏幕。

李辰星回頭看著電腦,心想這遲鈍的丫頭終於有所發現了。

“哈,你也看這個作者的小說嗎?”詹小月詫異地問。

但是好看師傅不理她,隨即將打開的小說頁面一關,點開一個半空白文檔,光標在幾行字後一閃一閃。

詹小月不死心,轉到人家面前坐下,語重心長地告誡道:“我跟你說,這個作者人品可差啦,寫得也不咋地,咱可別給他貢獻流量了。”

李辰星沒忍住,挑著眉毛向她瞥了一眼。他似乎,有點低估了她的遲鈍程度。

早在第一次打開這丫頭的電腦時,他就知道對方的身份,那張盤踞的恐怖鬼臉就是他種的病毒。

因為網站榜單的事情,他跟另一位作者結了梁子,不過他沒什麽好怕的,寫網文而已,各憑實力,只是沒想到對方不僅暗箱操作,被查出來後還可著勁報覆。他覺得這種行為實在太low,原本不想理會,可對方臉皮有夠厚,一連幾天在他的文下刷負分惡評,刷到他實在忍無可忍,才瞅準機會趁人正幹壞事時直接黑了對方的電腦。

沒想到啊,沒過幾天正主直接抱著電腦找到他這來了。

李辰星看到電腦屏幕上的東西時,內心頗有點哭笑不得,雖是他投的病毒,但並不難解,重裝下系統就行,只是怎麽也想不到多少年後第一次黑人電腦,最後竟然又回到他這。

他本意是不修,這是她應得的教訓,最後為什麽還是幫她修了,大概是她留下的蛋糕真的很好吃,很甜。

在那個炎熱的夏日午後,空氣裏到處布滿黏糊糊的東西,不免讓人無端地焦躁幾分,他看著那塊淡黃色的三角形的物體,從來不吃甜食的人,卻鬼使神差地嘗了一口,然後便沒再放下手裏的透明小叉子。

這麽多年再沒有吃過這麽入口的東西。

後來,他耍了點花招,她果然就天天送蛋糕過來。

他不禁有點奇怪,對方好歹也是網站一名小有名氣的作者,怎麽看都不太像眼前這個年紀不大心思單純的丫頭片子。看她的臉就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這樣直白的人寫不了覆雜的網文。

但她的手藝是真的可以,他也就相信現實生活中,她是繼承家業立志做一名出色的蛋糕師傅。

於是,繼續心安理得地吃著人家的蛋糕,忍受著各種無厘頭的騷擾,譬如今天,因為那丫頭有幾天沒來了,他居然真的動手幫她釘起扣子。

連他自己也弄不清楚,究竟是盼著她的蛋糕,還是念著耳邊總有個聲音,像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叫不停。

“你都不知道,這個什麽狗書生呀,壞得冒泡。”詹小月繼續不遺餘力地說仇家壞話。

李辰星不想理她,板著臉敲著鍵盤,但還是沒忍住裝作不經意地問道:“怎麽個壞法?”

“就是.......”詹小月撓了撓頭,憋了半天也沒想出來對方真正的惡行,只好強行給對方冠惡名:“就是特別壞,人品不好。”

她想了想,今天來是有正事要幹的,不能在那個‘壞人’身上繼續做無畏糾結,話題得轉到正軌上,可是,好看師傅卻幽幽地盯著她,看樣子並不想放過這個話題。

“你既說人家壞,又說不出怎麽個壞法,你不覺得是你自己的問題嗎?”

沒來由地被教訓一通,詹小月極不服氣,但又說不出反駁之語,只好小聲辯解:“我,我能有什麽問題,明明就是........”話沒說完,她聽見好看師傅打斷自己。

“不是你的問題?當初電腦是怎麽壞的?”

詹小月覺得非常奇怪,今天的好看師傅似乎話有點多。

電腦還能怎麽壞的,不就是那樣壞的,想想又覺得哪裏不對,怎麽就扯到這個話題還揮之不去了?但這倒是讓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她得解開好看師傅的誤會,不能讓人家一直以為自己是個不正經的小黃片愛好者。

“師傅我向你保證,我當初真的不是看不健康的東西才壞了電腦的,它就是......就是........”她覺得要編造一個十分正經的理由好讓人家信服,但是一時半會又造不出來,尤其是瞅著好看師傅那極度不信任的神情,一著急就沖口而出:“就是想見你,我故意弄壞的。”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就腦殘地蹦出來這麽一句漏洞百出的話,用她老爸的話說就是,真真不像話。

這算不算表白?

詹小月忍不住舔嘴唇,偷瞄過去,果然,好看師傅那是什麽眼神,完全是瞧你一副白癡的樣子。

李辰星已經徹底不想理她了,他非常肯定,自己確實低估了這丫頭腦子的遲鈍程度。

這段時間,她在他身後扭來扭去,他從不遮擋自己的電腦桌面,有時候甚至直接開著作者後臺,今天更是當她的面甩文檔碼字,再加上話也透漏到那個份上了,她仍然是朽木腦袋,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但是她的胡言亂語........

詹小月決定忽略好看師傅的臉色,既然已經胡言亂語了,不如繼續趁熱打鐵,厚臉皮就厚臉皮吧。

“師傅,你看啊,你是修理工,我是蛋糕師,你不覺得,咱倆很相配麽?”

李辰星一臉無語地看了看詹小月,看著她臉紅紅似有點嬌羞的樣子,沒忍住開口問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詹小月點頭:“知道啊,修電腦的。”

“那你知道百無一用茍書生嗎?”

詹小月繼續點頭:“知道。”她的仇家麽,那個人品差,壞得冒泡的。

她沒敢再說出口,遲鈍如她也感覺的到好看師傅似乎不喜歡她背後說人壞話。

只是有點奇怪,他怎麽總是扯到那個茍書生頭上?

然後,她聽見好看師傅不溫不火不帶任何轉著地聲音涼涼地道:“我就是。”

“啥?”

“我就是,你說的那個人品差,壞的冒泡的百無一用茍書生。”

詹小月:“..........”

她吃驚地張著嘴巴,眼睛越睜越大,眼珠子轉了幾轉,好半晌,刺溜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差點撞到店門口的身影。

向高飛狐疑地踏進店裏,問那個踩風火輪的姑娘是誰,但李辰星沒理他。

他過來拿硬盤,拿到東西後卻不走,而是滿臉惆悵地問了一堆平時不會問的問題。

李辰星突然有點煩躁,要是擱以往他鐵定不會理他這個發小,他向來都是這樣,他不想理的事情,到死都會沈默對抗,只是這會,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丫頭的話攪亂了心,破天荒地想找個人來說點什麽。

其實,也不知道要說點什麽,於是,他幹脆關掉電腦,跟發小兩個坐在店門口,一邊看過往行人,一邊抽煙。

☆、第 6 章

詹小月想了又想,覺得自己應該道歉。

當然,決定不難做,難做的是行動,她已經想了快一個星期了,楞是還停留在想的層面,死活踏不出腳。

一想到自己青天白日的當著人家本人的面說人家壞的冒泡,她就想去撞墻。

一定是來自老天爺爺的懲罰還沒完,不然怎麽會修個電腦偏偏修到對家頭上來了。

這一個星期裏,知道真相的詹小月,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小破店裏的維修師傅居然是她在網上的仇家,她一心一意黑過的人。

為了進一步深入了解,詹小月潛心拜佛般地將百無一用茍書生的所有小說看了一遍,在本身濾鏡和實感地雙重作用下,她真心覺得,人家寫得就是賊好麽。

忍不住第一百零八次地怪自己口沒遮攔,怎麽能胡說八道人家寫得不好看,還是擱人家面前胡說八道,她更覺得自己應該背著小刺條上門道歉。

然後,她接到老爸的電話,問她跟修理工小夥子事情說的咋樣?主要是,對方到底年方幾何,家有幾口,是否婚配?

詹小月這才想起來,她是有多麽不自量力,跟一個網文界大神表了白。

她,一個網絡水軍小黑子,跟一個自己黑過的網文大神,表白?想想都覺得多麽,恬不知恥不要face!

她支支吾吾地仍是說不清楚,急得老頭子擱電話那頭直跳腳,都這麽久了,這閨女楞是連人家的家庭情況還沒摸清楚。

詹小月開始跟老爸解釋,對方不僅僅只是個修理工,人家還是網上寫小說的大神,但是老頭子聽不懂,寫小說不是紙上寫麽,網上怎個寫法?摸魚?越聽越覺得不靠譜,還不如就只是個修水管的,噢不,修電腦的。

又擔心碰上騙財的騙色的騙婚的,自家閨女那榆木腦袋可不是只有被騙的主,於是,老頭子極其不放心地連連囑咐:“閨女啊,幹脆放棄得了,外頭的人啊十個有九個不是好人,還是咱老家的人知根知底,回來爹給你介紹幾個相相親,別看你的眼光不咋地,你老爸我給你看的人那絕對人中龍鳳,馬中好馬。”

詹小月思來想去,覺得老爸說的也對,她倒不是擔心自己被騙,而是,人家好看師傅原來不只是個‘師傅’,還會寫小說,還寫得極出色,一看就是個文化人,肯定瞧不上她這枚小小的蛋糕師傅。

但是呢但是......但是,她還是得去向人家道歉。

為了表達自己的誠意,詹小月做了一個超大號的蛋糕,一路都在為自己僅僅是個蛋糕師而悲戚,不配得到好看師傅的美色,今天就要做個最後的了解。

可是,不舍得啊不舍得,一路都是在這樣悲愴的心情下艱難地挪去維修店。

店還是原來的店,人已經不是原來的人了。

她到的時候,好看師傅還是一如既往地端坐在電腦前敲敲打打,這回,詹小月終於知道人家在幹什麽了,生怕打擾到大神工作,她氣都不敢出一口,悄咪咪地摸過去放下蛋糕。

不過好看師傅看到她來,倒還是跟往常一個樣,從抽屜裏掏出一個白色盒子扔給她:“你上次的耳機沒法修了,這個拿去用。”

“哦。”詹小月怯怯地接過盒子,看好看師傅捧著蛋糕瞅了半天,冷不丁地來了句:“你是越來越懶了。”

“啊?”她沒聽明白,下意識地哼了聲,好看師傅沒再理她,將蛋糕小心翼翼地放到一邊,繼續專註地敲鍵盤。

詹小月開始盤算著怎麽開口道歉。

盤算來盤算去,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趁人家喝水的空檔,弱弱地開口:“師傅,對不起,我不該亂說你的壞話。”她叫師傅叫順口了,一時半會改不過來,也不想改。

李辰星放下茶杯,瞥了一眼低頭認錯的丫頭,冷漠地問:“就只是這?”

詹小月擡頭瞅了他一眼,又趕緊垂下視線,乖乖地繼續認錯:“對不起,我當初不該給你刷負分,我把你的小說都看了一遍,其實你寫得巨好,我重新給你打分寫評論了。”

李辰星點點頭,她寫得評論他看見了,倒是挺像那麽回事,標準的小學生讀後感表達模式,不禁再次讓他懷疑這丫頭的文筆。

總而言之吧,歉也道了,錯也認了,也不好太為難她,於是,他繼續點頭發出居高臨下的鼓勵之語:“你寫得,也還行。”

“啊?”詹小月聽不懂,滿臉疑惑。

李辰星有點奇怪:“你不是繁花隱士嗎?”

詹小月轉了轉黑眼珠,腦子裏想了足足半分鐘才想起來這個耳熟的代號和其主人,然後吞了下口水,艱難地答道:“不,不是,我是,想當一只吃睡的豬。”

事到如今,李辰星終於徹底搞清楚詹小月的真實身份。

搞半天,這貨只是個不憤他掛人斷其財路而私心報覆的真網絡黑子,不過這丫頭還真是心大,他不免漫不經心地多瞧了她幾眼,原來,還真是一名蛋糕師呢。

誤會解除,也道歉了,詹小月期期艾艾地站起來準備離開。

然而,心裏卻像是有一萬只小螞蟻在亂爬似的揪住,來之前踏不出腳,走的時候依然擡不起步子,兩步一回頭,像只戀家的小燕子。

好看師傅多好看吶,人又善良,又好說話,還免費給她修那麽多東西,所以,她以後真的不能再來了麽?

“師傅,”終是沒忍住,可憐巴巴地開口問道:“我以後還能來修東西嗎?”

有那麽一瞬間,李辰星幾乎要忍不住笑出來,他的身上已經好久不曾出現情緒這種東西,可用眼角餘光觀察這丫頭的一舉一動,雖然並沒有什麽特別的,但就是莫名引起心頭一陣悸動。

他憋著,轉頭去看她,還沒說什麽,目光瞥向她的身後,就此頓住。

詹小月楞楞地回頭,門口站著一個女人,身形很高,整個擋住照進來的光線,一動不動,她恍然間有點看不清對方的臉。

女人又朝店裏走了兩步,詹小月這才看清人家的長相,瓜子臉,長頭發,細眉大眼,櫻桃小口,一個極標致的中國美女。

美女也在註目打量著她,目光只那麽短短一瞬便掠過她投向屋子裏面。

詹小月收回視線轉向店裏的好看師傅,她以為是上門來的顧客。

然而好看師傅卻看著她說:“你先回家。”說完繼續盯著電腦,對上門的‘顧客’置之不理。

詹小月聽話地往外走,因為店面不夠寬,不得不與美女擦身而過,她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

但她並沒有聽話地先“回家”,而是躲在門口偷偷窺視。

直覺告訴她,此美女並不只是顧客那麽簡單,果然,美女徑直走上前,在那張詹小月一貫坐的椅子上款款落座,默默地瞅了好一會,歉然地開口說著什麽。

至於說的什麽,詹小月豎著耳朵貼著墻面,全神貫註聚精會神也聽不見,因為她的身後,擱著一個大喇叭,機械的男高音一遍又一遍地重覆:海南大菠蘿,三塊一斤,十元一個...........

詹小月肉眼可見地陷入消沈之中。

蛋糕店裏,楊姐算完賬,看著詹小月擱那一分鐘內仰天三嘆氣,忍不住打趣她是不是失戀了。

詹小月癟著嘴不知道說什麽好。

要真是失戀了,她還可以厚著臉皮繼續糾纏不清,可事實卻是,戀還沒開始就胎死腹中。

不過現在的主要問題不是她這個小小蛋糕師跟人家網文大神還有沒得可能,自從那天回家後,她的腦子裏總也掃不去那個美女泫然欲泣的模樣。

她看上去跟好看師傅有什麽故事。

而且,怎麽看都覺得美女跟美男更般配,她似乎一直都忽略了一個重要問題,人家好看師傅是不是有女友或者家室吶?

詹小月突然就覺得自個感情之路很有點艱辛,表白表得不清不楚,卻蹦出來這麽多事情阻礙。

喜歡一個人為何要弄得這麽覆雜?

她想起老爸勸她的話,不如回家找個知根知底的對象。

可是,心裏面早已拴上了一根線,解不開,放不下,她勢必不能死心。

只好安慰自己,好看師傅也不一定就不是單身,瞅瞅他那方破落小店,再看看他日常宅店裏的生活,還有什麽不能說明他是個光棍?

最重要的是,根據她那天的偷窺,她覺得好看師傅對待美女的態度跟對待她的態度也沒什麽兩樣,甚至還有點不如她咧。

好歹她纏著他說十句話,他愛理不理地也回一句,有時候還回兩句,但是那天,她看著美女在那歉歉然地說了兩個小時,好看師傅楞是斜眼不瞅一下,最後不知道說了句啥,直接不客氣地關店走人。

其時,美女跟著好看師傅從店裏出來,詹小月靈活地抱起一個菠蘿閃進水果店裏,然後不得不買了人家十元一個的大菠蘿。

最後,在糾結、心塞、又滿是希望的各種心情交織下,詹小月一狠心扯斷了腳上涼鞋的鞋扣,然後在一個艷陽高照的下午,她一手拎鞋一手提著支榴蓮慕斯蛋糕,顫巍巍又晃悠悠地奔去星辰維修店。

☆、第 7 章

永遠不要相信夏天的晴空萬裏。

它會用打臉的方式告訴你什麽叫陰晴不定,前一秒還大太陽照得人睜不開眼,下一秒就烏雲滾滾,電閃雷鳴,頃刻間大雨滂沱。

詹小月舉著小陽傘在雨中艱難踱步,後悔自己出門不看天氣預報。現在前也是雨,後也是雨,真真是進退兩難,只好任由雨水打濕鞋子和褲管,繼續悶頭前進。

記不清從什麽時候開始,那個破舊的維修店儼然成了她家和上班之地以外的第三個點,她是真正的每天三點一線的混日子。

但其實,混的還是挺開心的。

心裏想著一個人,做什麽都是開心的。

她這麽想著,就覺得眼前的傾盆大雨也不是那麽討厭了。

今天,她想跟好看師傅確認清楚,以後她還能不能繼續在那間小店裏混開心的日子。

雖然仍舊有所猶疑,不過她堅持樂觀的態度,人都是趨利的,或者叫自私的,只要沒有人跟她說不能,她總是從心所願,不管他樂不樂意,她就是要繼續擱他身邊混著。

快到店門口時,詹小月往上提了提懷裏抱著的蛋糕,想加把勁一口氣沖到店裏。

誰知眼前一閃,店裏出來一個人,詹小月擡起的腳又硬生生放下,只得僵在那裏。

還是上次見到的那位美女,她從店裏出來,低著頭往前走,直到踏進雨裏才終於發現下雨了似的,擡頭朝天看了一眼,但沒有撐傘,而是任由雨點淋在頭上。

經過詹小月的身邊時,她看到美女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掛滿整張臉頰。

她杵在那,怔怔地望著人家在雨裏漸行漸遠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見,再轉過頭,剛好看見好看師傅從店裏出來,鎖上店門,也是頭也不回的踏進雨裏。

詹小月來之前給自己豎立的樂觀心態,也像是被眼前的大雨沖刷了一遍大打折扣。

即便是遲鈍如她,也不可否認,這兩人怎麽看都是有故事的兩個人。

腦子裏莫名其妙地回響起那句歌詞:明明是三個人的電影,我卻不能有姓名。

所以,她是到此為止了嗎?

她想轉身離開,卻動彈不得,隔著雨幕,他射過來的視線將她牢牢釘在原地。

詹小月一動不動,呆呆地望著站在雨中也直直地望著她的好看師傅。

他看著她,但他的眼裏卻沒有她,確切來說他的眼裏什麽都沒有,只有似乎能填滿整個世界的恨意和怒火。

詹小月完全被嚇住了,甚至都忘了自己剛剛升起的失落。

眼前的好看師傅不是她所認識的那個修電腦的,她認識的好看師傅,是冷漠的,平靜的,即便世界崩塌也依然漫不關心的,才不是眼前這個任雨水洗禮,握緊拳頭,滿臉的悲憤,仿佛勢要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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