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送水工的車和藝術家的飯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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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天徹底做到了苦心志勞筋骨,但卻絕不餓體膚。

蘇任每次踩著飯點去找他,都能看見他捧著一大盒飯在路邊埋頭猛吃。蘇任既勸不動他搬離那個天臺租屋和自己一起住,也強迫不了他享受三星大廚的手藝。

謝天是他至今為止遇到的最大難題,是一個無從下手的對象,攻克不了的堡壘。這對蘇任二十三年心想事成、有求必應的完美人生而言,心情不亞於圍攻特洛伊城的希臘聯軍。

焦慮。

想放棄又不甘心。

連程俠這眼裏一向只有豐乳肥臀的人渣都敏銳地看出不對勁,勸他盡早抽身,以免陷得太深。

蘇任對好友的勸說充耳不聞,仍然每天堅持不懈蹲點謝天上下班,無微不至地關懷,提供各種需要和不需要的幫助。

“你真的是太閑了。”謝天把桶裝水往自己的小車車上堆,兩邊鐵框裏各兩桶,再用繩子捆上兩桶,接著小心翼翼地跨坐上去。

“我游手好閑不愁吃穿,當然閑了。”蘇任面無表情地說,“幾點下班?晚上程俠有個飯局,一起去。”

“他有飯局為什麽要我去?”謝天檢查了一下水桶,確保安全,“我和他又不是很熟。”

“程俠的畫展今天開幕,去湊個數捧捧場,反正誰也不認識你,光吃就行了。”蘇任看了眼他裝在塑料袋裏準備拿去扔的飯盒說,“你每天吃這種豬食吃不膩嗎?偶爾也換換口味吧。”

“還是不去了,我和藝術也不搭邊啊。先走了,人家等著喝水呢。”謝天發動了兩下,小車卻紋絲不動。

“車壞了?”蘇任幸災樂禍地說,“別送水了,跟我去看畫展。”

“怎麽回事,才騎了一個多禮拜。”謝天難得地皺皺眉。

“壞了也沒辦法,你總不能走著去送水吧。”

謝天不甘心,把水桶搬下來,推著車去對面的修車鋪。蘇任只好跟著。修車鋪老板是個皮膚黝黑的小夥子,滿頭大汗檢查了一通,告訴謝天這車電機損壞報廢了。

“換輛新的吧,電瓶倒還能用,不要的話我50塊錢收了。”

謝天無奈:“剛才還好好的,說壞就壞啊?”

老板笑了:“難道車還得跟你打招呼說要壞嗎?這車我看少說也用了四五年了,外觀還行,其實早該報廢了。”

“哎。”謝天嘆了口氣。

蘇任一直站在旁邊看熱鬧,謝天的車壞不壞,能不能送水,對他來說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自私一點說,他更希望謝天找不到工作,好任由自己安排。可聽到謝天這一聲嘆氣,蘇任心又軟了。

“要不再買一輛車吧。”

他已經準備掏錢了,謝天卻說:“現在買也來不及,還得裝框,要不然一次裝不了幾桶。上午有四家都斷水了。”

“讓別人送不行嗎?”

“都安排好的,每個人負責的區域不一樣,別人也都忙著,找誰送?”

“我送你去。”

“你?”謝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行嗎?”蘇任也深深地回看他。

“你拿什麽送?”

“我的車裝幾桶水難道還比不上你這破電動車。”

蘇任把自己剛洗得幹幹凈凈的奔馳開過來,讓謝天往後備箱裏塞桶裝水。謝天怕把車弄壞,蘇任卻說:“放吧,多放幾桶,省得來回跑。”

“車壞了要我賠嗎?”

“別裝客氣,你賠得起嗎?”

“我就確認一下。”

“這樣吧,我陪你送水,晚上你陪我去飯局。”

謝天伸手捋了捋頭發,無奈地問:“你到底圖什麽呢?”

“我高興,去嗎?”

“去吧,水都裝你車上了,只好麻煩你幫忙了。”

“說好了。”

“嗯。”

蘇任開著車,按照謝天小本子上記下的訂水名單挨家挨戶給人送水。每到一個地方,謝天下車扛著水送上樓,蘇任就把車停在路邊等他。幾個小區和辦公樓的門衛都傻眼了,沒見過有人開奔馳送水的。

蘇任一向我行我素,想幹嘛就幹嘛,絲毫不在意別人的眼光,謝天更是幹起活來心無旁騖,兩人這奇怪的組合,居然合作無間效率極高。

一天下來謝天算了算,送了150多桶水,破了水站單人送水紀錄。蘇任看時間差不多,就催著謝天回家換衣服,去程俠的畫廊開幕晚宴吃飯。

“說好的,可不許賴皮。”

謝天說:“知道了,吃飯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我不至於這麽耍賴吧。”

“說不準,你這人不識好歹啊。”蘇任等謝天把空桶都搬出來後往車箱裏看了一眼,裏面濕漉漉一片水漬。事到如今他也不在意這些了,俗話說得對,虱多不癢債多不愁。

蘇任先開車帶謝天回自己家。

自從上次一起去酒吧之後,蘇任就偷偷按照謝天的身量定做了一些衣服,雖然關系還沒絲毫進展,但蘇少爺帶出去的人總要像個樣子,不能太丟人。

謝天對穿著沒什麽看法,在來味鮮洗碗的時候都是一件背心加粗布褲子,現在送水要去商務樓辦公室,好歹換成了T恤牛仔褲。對於蘇任精心定制的衣服,謝天看了半天沒找到牌子,還傻兮兮地問他:“哪買的?”

“地攤上。”蘇任鄙夷地哼了聲說,“你也就配地攤貨,我還不了解你嗎?”

“挺合身。”謝天說,“騙人吧,你會逛地攤?”

“我不會親自逛,就讓過來打掃的清潔工順便帶兩件,反正穿上龍袍你也不像太子,就這麽湊合一下算了。”經過一段時間的歷練和摸索,蘇任多少掌握了一點對付謝天的辦法,一本正經不如胡說八道來得有用。

程俠的畫廊鬧中取靜,在靠近市中心的一條老巷子裏,以前是個工廠的廠房,層高很高,人站在裏面顯得特別孤寂渺小。

程俠把這片廠房買下後重新裝修,擺上點藝術品一裝飾,再把自己亂七八糟的鬼畫符往裏一掛,還真有點藝術殿堂的意思。雖說這“尚俠藝術畫廊”是用錢撐起來的,卻也搞得像模像樣,在藝術圈裏小有名氣。只要開展,文藝界的知名人士都會來捧場。

蘇任因為要陪謝天送水來晚了,到場時名流們都走得差不多了,程俠西裝革履人模狗樣地在門口和人寒暄。看到蘇任和謝天,程俠向對方打了個招呼,趕過來說:“這麽晚,也不來給我剪個彩。你們是專程來吃飯的嗎?”

“光吃飯我都嫌麻煩,看你請的什麽人。”蘇任往畫廊門口瞟了一眼,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正在說笑。

“哦,不是我請來的,我爸找的小明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媽跟外國老頭跑了,我爸現在就指著這些小妞活著了,這幾個裏面還不一定哪個能過關斬將脫穎而出當上我後媽呢。我看好那個穿黑色小禮服的,我和我爸都覺得她挺風趣。”

蘇任朝他示意的方向看,一個大胸細腰的嬌俏女孩正旁若無人地格格發笑。

“哪風趣了?傻大姐麽?”

程俠拍拍他肩膀說:“風騷有趣嘛。你不喜歡女人,跟你說不通。時間差不多,去飯店吧。”

蘇任拉著謝天上車出發。晚宴設在五星酒店的頂樓宴會廳,燈光柔和氣氛優雅,音樂舒緩令人陶醉。名流們互相吹捧談笑,蘇任怕謝天不自在,把他帶到一個角落裏呆著。

“想吃什麽我去給你拿。”

謝天環顧四周,找來找去沒找到椅子,很不解地問:“你們有錢人就這麽站著吃飯?”

“對,反正我們有錢人不能像你一樣坐路邊吃就對了。”蘇任知道有餐桌,只是不想坐下來和同桌人應酬,就給謝天裝了滿滿一盤吃的過來,自己只喝酒。

“你不吃嗎?”

“你吃你的,多吃點,整天青菜蘿蔔,吃得臉都綠了。”蘇任不耐煩地說。這個角落雖不起眼,過來打招呼的人卻還不少,明龍集團二公子的身份實在沒法低調。蘇任自從遇上謝天,那一點小心思都花在暗戀對象上了,本來就不怎麽喜歡應酬寒暄,現在更是敷衍了事,人家來敬酒,他眼皮都不擡一下。

謝天不知道這些過來和蘇任說話的人都是誰,可人來多了,他多少也看出一些端倪。

“你們家到底多有錢?”謝天忽然問他。

“幹嘛問這個?”

“肯定特別有錢吧?要不這裏的女人都像在學校宣過誓似的看你。”

蘇任莫名其妙地問:“什麽叫宣過誓地看我?”

“時刻準備著啊。”謝天邊吃東西邊笑,“每個人過來都像要上戰場打仗。”

蘇任這樣年輕英俊又單身的富二代,從來沒和女人鬧過緋聞,簡直是婚嫁對象中的優良品種,一露面,女孩們都開始緊急集合。

“你嫉妒嗎?”

“不嫉妒。”謝天說,“我對女人又沒興趣。”

蘇任心都漏跳了一拍,一句“難道你對男人有興趣”差點脫口而出,硬生生地憋了回去,若無其事地說:“哦?對啊,你是和尚嘛。”

“我只是還沒考慮找老婆,以後想找了再說。”

蘇任雖然有些失望,但是對謝天,他有足夠的耐心和充分的心理準備,最低要求不過是交個朋友,能經常和他在一起吃個飯罷了。因此聽到這個補充答案,也只是自我安慰了一會兒,心態非常好,沒有太過糾結。

兩人躲在角落裏,一個專心吃,一個專心看他吃。蘇任比往常更冷若冰霜的態度嚇退了不少想要過來搭訕的人,倒也落個清凈。

謝天吃完,拍拍肚子。

蘇任問:“吃飽了嗎?要不要再來點?”

“還行吧,沒吃到米飯總覺得少點什麽。”

“飯桶,白飯有什麽好吃?”

“不然怎麽叫吃飯。”

蘇任懶得和他爭論,正想再去拿杯酒,忽然聽見有人喊他:“蘇少,怎麽一個人躲在角落裏喝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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