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教授一大早就把季羨魚從床上拉了起來。

季羨魚一腦子混沌和迷茫，由著李教授幫她把衣服穿得整齊，又由著李教授把她推到洗手間洗漱。

洗漱完，才終於清醒了。

看了一眼客廳上的時鐘，忍不住想發脾氣：“現在才八點......”

李教授笑了：“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準備好了嗎？咱們要出門了。”

季羨魚瞇了眼：“為什麽要出門？”

李教授直接拉了她的手往門外走：“有記者發布會。”

***

酒店會議室。

十幾個記者正交頭接耳，不知道說些什麽。

李教授拉著季羨魚的手走到臺上，把一張紙遞到她手心裏，低聲說：“別緊張，照著臺詞念就行。”

季羨魚點點頭：“嗯。”

緊張？還真是小瞧她了。她在高中時還代表過校方參加了全國性質的演講比賽。還拿了個第二名。

把臺詞瞟了一遍，心裏有了數兒，對著臺下的記者露個笑臉：“大家好！我是季羨魚，Passion Creations公司股東，兼形象大使。想必大家都看過我和機器人拍的那張照片了。”

眾人紛紛點頭：“看過看過！”

“季羨魚分外流暢的繼續：“說起來，作為一個股東、技術負責人，和形象代言，我似乎都必須去誇耀我們Passion Creations的產品。但做為一個有道德有責任的AI工程師，我卻必須要揭露真相。”

眾人面面相覷，一臉詫異。

季羨魚心裏得意，面上卻搖頭苦笑：“很抱歉，我現在必須要自己拆自己的臺了。我們最新發布的這款產品，其實並非像宣傳一樣完美。請不要驚訝和懷疑，大家沒有聽錯。這款機器人的智能程度很低，甚至可以用愚笨來形容，他能理解的指令少的可憐。我目前觀測到的數據，只有抽動和擁抱而已。”

季羨魚瞟了一眼眾人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的模樣，分外滿意的笑：“還有，這款機器人的外形也並非真實類人，希望大家不要問我照片為什麽難辨真假，大家都是體面人，總不會沒聽說過美顏和PS。而這款機器人所使用的構建材料，是一個並不知名的，小公司所產的橡膠。因為沒經過安全監測，所以我不敢肯定這材料是否對人體有害。這在兒，我強烈呼籲相關部門去做一下調查。”

說到這兒，季羨魚深吸口氣，把臺詞本扣了——她忽然覺得自己靈感大發，迫不及待的要進行自己的表演：“相信大家都看過相關報道，我是第一個使用這款機器人的。”

季羨魚垂了眼，聲音沈重而又悲愴：“先解釋下我的初衷：是本著對消費者負責任的念頭去做嘗試。但很遺憾也很讓人難過的是，使用途中，機器人漏電了.....”

季羨魚看到臺下幾個年輕姑娘的臉色明顯變了。

她深吸口氣，神色更沈重了幾分：“在我關掉機器人以後，立刻找到了我們公司相關負責人進行溝通。負責人十分震驚，卻執意要正常發布上市。他給出了兩個理由，一個是，我們前期的準備工作都已經做好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二是機器人已經由相關的技術人員做過多項檢測，檢測結果顯示一切正常。當然，我並不懷疑我們技術人員的檢測結果。但我更不能欺騙自己，假裝我經歷的漏電現象並沒發生。並且，我認為，一項產品是否合格的根據不應該取決於技術人員的刻板檢測，而是用戶的真實體驗。”

季羨魚瞟了一眼全場，開始提煉和升華：“作為一個具有基本良知和道義的人，我不能容許自己知情不言，做那些遮掩者的幫兇。最後，因為這些事情的發生，讓我感覺我和Passion Creations公司的行事理念相差太遠。我正在考慮，並且將來勢在必行的終止和他們的合作。謝謝大家。”

記者招待會結束，季羨魚徹底的神清氣爽了。

歡歡喜喜的和李教授去看了一場恐怖電影壓驚。

電影看完的時候，她在記者會上所說的那些已經鋪天蓋地的傳播了出去。

而Passion Creations公司更是在三個小時之後便做出了回覆：季羨魚女士是我們的合作方不假。但我公司可保證，季羨魚女士絕對沒有使用過我們的新款機器人，更不要提什麽漏電了！我司並不明白季女士這樣做的原因，即便是想破壞合作、毀約，也用不著使用使用這樣卑劣的手段吧！

季羨魚樂了，迅速做出回覆：”我沒有使用過貴公司的機器人？那麽您那張宣傳照是怎麽來的？您那廣告詞：‘您並不知道，您的身體可以攀上怎樣的高峰。’又是從何說起呢？感情這世界上所有的黑白和真相都由您一張嘴說了算？

這句話下面，自然添加了一條鏈接——為Passion Creations做廣告的那條軟新聞。

新聞上寫的清楚明白：

作為公司合夥人和代言人的季羨魚女士已在第一個機器人問世之後，便迫不及待的使用了一番。

據季女士稱：天底下並沒有任何一個男性可以與這款機器人的能力相匹敵......

一切都做好，心滿意足的等著Passion Creations公司的回覆。

要論吵架，季羨魚除了她媽，可真沒怕過誰。

而不過一個小時，季羨魚就接到了史密斯的電話。

史密斯在電話裏壓抑著惱怒，溫言軟語：“季女士，咱們明人面前不說暗話。你這樣詆毀我們公司，就是為了毀約對吧？”

季羨魚冷笑，他還這樣義正言辭，這樣委屈無辜。說不定錄音都開好了。她能上當？

她回覆的同樣溫情又滴水不漏：“我詆毀貴公司了嗎？我不過是在說我的真實體驗。您不是說我是第一個使用機器人伴侶的人嗎？呵.....個人體驗這種事兒，總是很主觀的。我的感受並不好，所以只能據實回答。”

史密斯的惱火有些按捺不住了：“您使用過嗎？”

季羨魚又笑：“您說呢？如果我沒使用過，那您可就打了虛假廣告了。我不介意向眾人澄清一下。我的確沒有使用過那款機器人。”

史密斯沈默了。

電話裏只能聽到他偶爾粗重的喘息。

似乎是正在平息怒火。

許久，終於聽到他開口：“說條件吧季女士。我會盡量滿足您，但也請您不要太過分。”

季羨魚樂了：“痛快！”她覺得這話說得頗有幾分江湖好漢的氣度：“借用您說過的那句：‘明人面前不說暗話。’，一、我們之間的合作協議就此作廢。二、我要收回類人語言學習系統的專利。對您已經使用的部分，應按照市場同類高端產品做出補償。三、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彼此都不能在媒體面前詆毀對方。四、我的系統您以後可以再用，但必須按照市場價格進行支付。相關事宜，我們可以再擬一個條款。當然，您若是不想再用，我也是很樂意的。”

史密斯又沈默了。

許久，終於開口，聲音充滿了疲憊：“好，我同意。您抽空來公司簽協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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