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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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完課休假的最後一天，衛小初又來到了李藤威的家裏。
目睹了衛小初這一連串不愉快的經歷，李藤威本想要好好安慰他，卻見他並不提起這些，臉上也沒有異色，只是不顧手傷像以往那樣纏著他親熱，甚至比以往還要粘人。
他們做了一次又一次，直到覺得疲憊，赤裸的身體執拗地非要貼在一起，像是長在了對方身上，不可分離。
李藤威有某種預感，這預感令他心慌。他生怕衛小初會跟他說些什麽，一些在柔情蜜意之外的話語，只是衛小初沒有開口，他也並不想聽。
衛小初趴在李藤威身上，故意用自己的胸腹去蹭他的，溫熱的肌膚互相磨觸，癢癢的，很親昵。兩個人一起笑，李藤威把衛小初的後腦壓下來和自己親吻。一吻畢，衛小初單手抱住他的肩膀，把臉貼在他的胸口上，輕輕地說：“李藤威，我可能要走了。”
果然是這樣。
“我媽再也忍不下去了，鐵了心要和我爸離婚，但是她這麽多年沒有工作，離開這個家也沒有去處，只能回老家找我外公外婆，我當然是要跟著她的。”
李藤威抱緊了他，故作輕松道：“都高三了，你還要轉學啊？要不這樣，你讓你媽媽先回去，最後這一年你可以住校的，要不住我家也行，我去跟我爸媽說，反他們老是沒空管我，有個人能陪我上學放學吃飯睡覺他們沒準還高興呢。”
他按著衛小初的腦袋，不讓他擡頭，害怕會看到他拒絕的表情。
可衛小初還是如料想中一樣拒絕了：“我媽做家庭主婦十幾年，現在突然離了婚，她什麽都沒有了，我不能讓她一個人走。”
那我呢？我就不重要嗎？你就能讓我一個人留下嗎？李藤威幾乎想要這樣質問他，去他媽的善解人意，他現在只想要無理取鬧、胡攪蠻纏，只要能讓他們不要分開。
可這話他始終不可能問出口，他不可能在衛小初最脆弱的時候，用自己的任性再一次傷害他。
他只是緊緊抱著懷裏的人，委屈地、怨恨地說：“你怎麽那麽討厭啊。”
“對不起，對不起。”衛小初把溢出的眼淚蹭在他的胸口上，“只有一年，一眨眼就過去了。高二那麽快就已經結束，高三也會很快過去的。”
傻蛋，快樂的時光才是轉瞬即逝，難道沒有你的日子也會一樣嗎？
李藤威惡狠狠地說：“你在那邊不準喜歡上別人，要是有哪個男的比我還帥，你也不準看。”
“我不會的。”衛小初比任何人都明白李藤威對於自己的意義，“我只要你。”
離開的事宜進行得比想象中要快。衛父不同意離婚，也一直不肯在離婚協議上簽字，只把這當成衛母一次罕見的耍脾氣而已。衛母苦忍多年，一朝死了心決定要走，行事比預想中要迅速果決。她跟遠在家鄉的父母講明了情況，拜托兄妹幫衛小初聯系當地的學校，一切都已安排就緒。既然衛父不願意離婚，那她也不必爭得他的同意，就算沒有那一紙離婚證明，她也要帶著兒子離開。
這天衛父要上夜班，他下午出門後，母子二人整理好大件的行李打包寄出，把剩下的東西也收拾好，等待搭乘明天早晨的航班離開。
臨行前的最後一夜，衛小初約了李藤威和甄純丁明皓兩個好朋友。沒有什麽豐盛的踐行宴，四個人只是在學校附近的路邊攤吃燒烤。
因為有一對潔癖父母，衛小初從沒有機會好好吃一頓路邊攤，今晚難得終於可以和朋友盡興吃一次，卻是在離別的時候。
林林總總的烤串點了一堆，還叫了啤酒。
四個人喝酒吃肉，開心地說笑，就像一次最普通的好友聚餐。下一次再聚齊不知會是何時，每個人都不願意把離別弄得傷感。
丁明皓說：“小初，你明早八點四十的飛機是吧？我們去送你。”
甄純附和：“翹課也要去。”
衛小初卻笑著拒絕道：“還是不了吧。”
李藤威讚同：“也是，畢竟你那麽愛哭，到時候指不定要哭得多丟臉呢。”
丁明皓指著他說：“原來你小子經常讓小初哭啊？”
李藤威冤枉道：“我哪有！就算偶爾有那麽幾次，那也是幸福的眼淚啊。”
丁明皓大呼肉麻，幾個人笑成了一團。
肚子塞得飽脹，酒也喝多了些，衛小初有點醉了。
幾個人把最後一瓶啤酒倒空，碰杯喝盡，終於還是到了結束的時候。
李藤威自告奮勇去結賬，丁明皓要跑一趟廁所小解，原地只剩了衛小初和甄純。
甄純突然叫道：“小豬。”
衛小初腦袋微醺，輕聲應道：“嗯？”
甄純笑說：“你走了以後，我和耗子會幫你盯著阿威的，我們幫你把那些喜歡他的女生統統趕跑，你放一百八十個心。”
衛小初暈乎乎地笑：“好啊。”
“但是如果——”甄純垂下頭，捏緊了手指，“如果他真讓你傷心了，或者是你不喜歡他了，你來找我吧。”他終於鼓起勇氣，說出了屬於自己的告白：“我帶你去看螢火蟲。”
衛小初不明所以地看著他，接著腦海中隱約浮起了關於這句話的記憶，他震驚得楞住了，微微朦朧的雙眼變得清明，不知所措地結巴道：“甄純，你，你……”
甄純用力地抱住了他，但只貪戀了一秒的溫存就把他放開了。他退後幾步，紅著眼睛對他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我回去了，再見！”
李藤威結完賬走回衛小初身邊：“我看到他抱你了。”
衛小初腦袋混亂，說話也語無倫次：“甄純他，他怎麽會，我還以為他討厭我們……”
李藤威意外地沒有因為那個擁抱而嫉妒，只是往甄純離開的方向望去，那邊已看不到他的背影。
和丁明皓道了別後，李藤威送衛小初回家，兩個人來到衛小初家樓下時，終於到了要真正分別的時候。
“你回去吧，我看著你上樓。”
衛小初不願：“你回去吧，我看著你走出去。”
兩個人都想再多看對方一眼，哪怕只是背影。
最後是李藤威不得不對衛小初的固執讓了步：“好好好，我先走，真是怕了你了。”
他笑著轉了身，往小區外面走去，步子邁得利落，直到走了百米遠，再回過頭，看到衛小初仍站在那盞路燈下癡癡地望著他。
李藤威再也無法克制，當即向他奔跑過來，把他緊緊地抱住了。
“不許哭。”
“嗯，嗯。”衛小初哽咽著。
李藤威捧起他的臉，在他的嘴唇上印下最後的深深一吻。
一輪缺月懸在空中，不甚美麗。但熬過了四季更疊，見慣了日夜交替，總有一天會等來屬於他們的滿月。
因為航班時間早，第二天衛母和衛小初在清晨五點多就出了門，來到離家最近的機場大巴站點，順利趕上了六點整出發的大巴。
衛小初昨晚睡得晚，今天又起得早，總共沒睡幾個小時，上了車就開始犯困。他靠在椅背上補眠，迷迷糊糊中聽見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衛小初！衛小初！”
那聲音極為熟悉，由遠及近，但因為大巴開始起步向前，那聲音又遠了些。
衛小初猛地清醒過來，把車窗拉開到最大，探出頭去，果然看到了那個人。
李藤威騎著自行車追趕著大巴，他見衛小初看到了自己，立刻松開車把興奮地朝他揮舞雙手，夏末初秋的風吹開了他的劉海，清晨的陽光照在那張少年意氣的笑臉上。他迎著風不顧形象地大聲叫喊，像個燦爛的傻瓜。
衛小初也向他揮手，眼眶漫上濕熱，又聽見李藤威喊道：“衛小初！出息點，不許哭！”
這時丁明皓騎著一輛小電驢載著甄純也出現了，他加大了油門，邊追邊喊：“總算趕上了！小初，一路順風啊！”
甄純扶著丁明皓的肩膀，從後座站起來大喊：“小豬，再見！一路順風！”
“再見——”李藤威他們的身影逐漸遠去，聲音飄散在風中。
衛小初望著他最心愛的人和最好的朋友，淚水滂沱地滾下，扒在車窗上探出頭去，用盡了力氣喊道：“再見！再見！”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再見並不是告別，而是一句承諾。
承諾著一定會再次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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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了衛小初這一連串不愉快的經歷，李藤威本想要好好安慰他，卻見他並不提起這些，臉上也沒有異色，只是不顧手傷像以往那樣纏著他親熱，甚至比以往還要粘人。
他們做了一次又一次，直到覺得疲憊，赤裸的身體執拗地非要貼在一起，像是長在了對方身上，不可分離。
李藤威有某種預感，這預感令他心慌。他生怕衛小初會跟他說些什麽，一些在柔情蜜意之外的話語，只是衛小初沒有開口，他也並不想聽。
衛小初趴在李藤威身上，故意用自己的胸腹去蹭他的，溫熱的肌膚互相磨觸，癢癢的，很親昵。兩個人一起笑，李藤威把衛小初的後腦壓下來和自己親吻。一吻畢，衛小初單手抱住他的肩膀，把臉貼在他的胸口上，輕輕地說：“李藤威，我可能要走了。”
果然是這樣。
“我媽再也忍不下去了，鐵了心要和我爸離婚，但是她這麽多年沒有工作，離開這個家也沒有去處，只能回老家找我外公外婆，我當然是要跟著她的。”
李藤威抱緊了他，故作輕松道：“都高三了，你還要轉學啊？要不這樣，你讓你媽媽先回去，最後這一年你可以住校的，要不住我家也行，我去跟我爸媽說，反他們老是沒空管我，有個人能陪我上學放學吃飯睡覺他們沒準還高興呢。”
他按著衛小初的腦袋，不讓他擡頭，害怕會看到他拒絕的表情。
可衛小初還是如料想中一樣拒絕了：“我媽做家庭主婦十幾年，現在突然離了婚，她什麽都沒有了，我不能讓她一個人走。”
那我呢？我就不重要嗎？你就能讓我一個人留下嗎？李藤威幾乎想要這樣質問他，去他媽的善解人意，他現在只想要無理取鬧、胡攪蠻纏，只要能讓他們不要分開。
可這話他始終不可能問出口，他不可能在衛小初最脆弱的時候，用自己的任性再一次傷害他。
他只是緊緊抱著懷裏的人，委屈地、怨恨地說：“你怎麽那麽討厭啊。”
“對不起，對不起。”衛小初把溢出的眼淚蹭在他的胸口上，“只有一年，一眨眼就過去了。高二那麽快就已經結束，高三也會很快過去的。”
傻蛋，快樂的時光才是轉瞬即逝，難道沒有你的日子也會一樣嗎？
李藤威惡狠狠地說：“你在那邊不準喜歡上別人，要是有哪個男的比我還帥，你也不準看。”
“我不會的。”衛小初比任何人都明白李藤威對於自己的意義，“我只要你。”
離開的事宜進行得比想象中要快。衛父不同意離婚，也一直不肯在離婚協議上簽字，只把這當成衛母一次罕見的耍脾氣而已。衛母苦忍多年，一朝死了心決定要走，行事比預想中要迅速果決。她跟遠在家鄉的父母講明了情況，拜托兄妹幫衛小初聯系當地的學校，一切都已安排就緒。既然衛父不願意離婚，那她也不必爭得他的同意，就算沒有那一紙離婚證明，她也要帶著兒子離開。
這天衛父要上夜班，他下午出門後，母子二人整理好大件的行李打包寄出，把剩下的東西也收拾好，等待搭乘明天早晨的航班離開。
臨行前的最後一夜，衛小初約了李藤威和甄純丁明皓兩個好朋友。沒有什麽豐盛的踐行宴，四個人只是在學校附近的路邊攤吃燒烤。
因為有一對潔癖父母，衛小初從沒有機會好好吃一頓路邊攤，今晚難得終於可以和朋友盡興吃一次，卻是在離別的時候。
林林總總的烤串點了一堆，還叫了啤酒。
四個人喝酒吃肉，開心地說笑，就像一次最普通的好友聚餐。下一次再聚齊不知會是何時，每個人都不願意把離別弄得傷感。
丁明皓說：“小初，你明早八點四十的飛機是吧？我們去送你。”
甄純附和：“翹課也要去。”
衛小初卻笑著拒絕道：“還是不了吧。”
李藤威讚同：“也是，畢竟你那麽愛哭，到時候指不定要哭得多丟臉呢。”
丁明皓指著他說：“原來你小子經常讓小初哭啊？”
李藤威冤枉道：“我哪有！就算偶爾有那麽幾次，那也是幸福的眼淚啊。”
丁明皓大呼肉麻，幾個人笑成了一團。
肚子塞得飽脹，酒也喝多了些，衛小初有點醉了。
幾個人把最後一瓶啤酒倒空，碰杯喝盡，終於還是到了結束的時候。
李藤威自告奮勇去結賬，丁明皓要跑一趟廁所小解，原地只剩了衛小初和甄純。
甄純突然叫道：“小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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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小初暈乎乎地笑：“好啊。”
“但是如果——”甄純垂下頭，捏緊了手指，“如果他真讓你傷心了，或者是你不喜歡他了，你來找我吧。”他終於鼓起勇氣，說出了屬於自己的告白：“我帶你去看螢火蟲。”
衛小初不明所以地看著他，接著腦海中隱約浮起了關於這句話的記憶，他震驚得楞住了，微微朦朧的雙眼變得清明，不知所措地結巴道：“甄純，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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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藤威結完賬走回衛小初身邊：“我看到他抱你了。”
衛小初腦袋混亂，說話也語無倫次：“甄純他，他怎麽會，我還以為他討厭我們……”
李藤威意外地沒有因為那個擁抱而嫉妒，只是往甄純離開的方向望去，那邊已看不到他的背影。
和丁明皓道了別後，李藤威送衛小初回家，兩個人來到衛小初家樓下時，終於到了要真正分別的時候。
“你回去吧，我看著你上樓。”
衛小初不願：“你回去吧，我看著你走出去。”
兩個人都想再多看對方一眼，哪怕只是背影。
最後是李藤威不得不對衛小初的固執讓了步：“好好好，我先走，真是怕了你了。”
他笑著轉了身，往小區外面走去，步子邁得利落，直到走了百米遠，再回過頭，看到衛小初仍站在那盞路燈下癡癡地望著他。
李藤威再也無法克制，當即向他奔跑過來，把他緊緊地抱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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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衛小初哽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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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航班時間早，第二天衛母和衛小初在清晨五點多就出了門，來到離家最近的機場大巴站點，順利趕上了六點整出發的大巴。
衛小初昨晚睡得晚，今天又起得早，總共沒睡幾個小時，上了車就開始犯困。他靠在椅背上補眠，迷迷糊糊中聽見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衛小初！衛小初！”
那聲音極為熟悉，由遠及近，但因為大巴開始起步向前，那聲音又遠了些。
衛小初猛地清醒過來，把車窗拉開到最大，探出頭去，果然看到了那個人。
李藤威騎著自行車追趕著大巴，他見衛小初看到了自己，立刻松開車把興奮地朝他揮舞雙手，夏末初秋的風吹開了他的劉海，清晨的陽光照在那張少年意氣的笑臉上。他迎著風不顧形象地大聲叫喊，像個燦爛的傻瓜。
衛小初也向他揮手，眼眶漫上濕熱，又聽見李藤威喊道：“衛小初！出息點，不許哭！”
這時丁明皓騎著一輛小電驢載著甄純也出現了，他加大了油門，邊追邊喊：“總算趕上了！小初，一路順風啊！”
甄純扶著丁明皓的肩膀，從後座站起來大喊：“小豬，再見！一路順風！”
“再見——”李藤威他們的身影逐漸遠去，聲音飄散在風中。
衛小初望著他最心愛的人和最好的朋友，淚水滂沱地滾下，扒在車窗上探出頭去，用盡了力氣喊道：“再見！再見！”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再見並不是告別，而是一句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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