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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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母的家鄉是一座北方城市,衛小初雖然曾跟母親一起來過幾次,但對他而言,這裏仍然是陌生的。

外公外婆都是善良的老人,對他也很好,但因為從小分隔兩地,衛小初與他們還是有一點生疏。

衛母進入了妹妹和妹夫開的連鎖小超市工作,人到中年開始學習管理和經營,難免有些吃力,但之前被關在家裏太多年,重新工作讓她覺得新鮮。離開了丈夫,從此母子二人的生活都需要她獨自承擔,因而也更有了奮鬥的決心和動力。

衛父發現妻子帶著兒子突然離開時幾乎瘋了,請了假千裏迢迢地追過來,痛心疾首地向岳父母和妻兒認錯謝罪,只求不要讓這個家庭破裂。畢竟曾有十幾年的夫妻情誼,衛母見他真誠悔過,難免被觸動,但最後依然沒有心軟答應回家。只是二人沒有正式辦理離婚手續,雖然當下無法和解,也還是為將來留了一些後路。

衛小初憑著原來的成績轉入了本地一所重點高中,學校要求學生統一內宿,於是他不得不第一次過上了住校的生活。與原來的學校不同,這裏的氛圍嚴肅緊張,嚴格的作息和密集的考試讓他差點喘不過氣,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高三的壓力。

每個人都忙著埋頭學習,沒有人在意他這個轉學生,即便是住在一起的舍友也不過只是泛泛之交。衛小初一個人去上課,一個人去吃飯,一個人拎著桶去排隊洗澡,在陌生的環境裏努力學著適應孤獨的生活。

在稍有閑暇,大腦得以從緊張的學習中暫時抽離之時,他總會想念李藤威,想念丁明皓和甄純,想念那些他們一起度過的快樂時光。

這裏的深秋來得很早,校園裏的兩排銀杏樹從碧綠變成一片金黃,衛小初最喜歡走在食堂和宿舍之間的這條銀杏校道上。每天吃完了晚飯,天還沒全黑,他會在銀杏樹下的長椅上坐一會兒,用手接住幾片被風吹落的金黃葉片,然後打開自己的錢包,在夕陽裏一遍又一遍地看那張夾層裏的照片。

那是年初的時候,他們四個人一起去碧陽湖,丁明皓的哥哥為他們拍下的合照。

照片裏衛小初和丁明皓坐在椅子上,李藤威和甄純一起站在長椅後面,李藤威把手搭在衛小初的肩膀上,甄純則在衛小初頭頂比了個V字,像是長出來一對兔耳朵。那天的陽光正好,每個人都笑得燦爛,他們還不知道日後會有分別。

衛小初離開之後,李藤威覺得自己的心也被掏空了。最殘忍的並不是他們相距千裏,而是他們曾經形影不離。從此擡起頭再看不到那個清瘦的背影,再不能在上課時故意向他扔一塊橡皮,看他回頭朝自己拋來一個嗔怪的眼神。放學後的六樓廁所再不會傳出暧昧的聲響,也再不會有人坐在他的自行車後座上,攬著他的腰和他開心說笑。

只短短不到一年時間,衛小初已經這麽深深刻入他的生活、他的心,又這麽突然地離他而去。

消沈的不只是他,還有甄純。

兩個人還是沒有恢覆以往的親密,看到彼此的情緒都因為同一個人而低落時,卻產生了一點惺惺相惜。某天丁明皓拉兩個人組隊去踢球,酣暢淋漓地踢完一場後,李藤威主動坐到了甄純旁邊,把水遞給他:“甲醇,對不起啊。”他的心裏始終懷有歉意:“我不知道你也喜歡小初。”

甄純把水接了過來:“知道了又怎樣,難道你會把他讓給我嗎?”

“所以我才說對不起。”

甄純推了他腦袋一把,卻笑了:“白癡。”

偶爾在放學後,李藤威會獨自一人走上六樓,坐在男廁所倒數第二個隔間裏的馬桶上發呆。當初他在就是在這裏第一次欺負衛小初,然後又有了身體的糾纏,心也一點點淪陷。就是這個靜僻狹窄的小隔間,容納了他們一年來無數的荒淫與甜蜜。

後來他用硬紙殼做了個牌子,上面寫著“暫停使用”,掛在了門把手上。

衛小初的學校紀律嚴明,學生在校時禁止攜帶手機,平日裏他跟李藤威聯系只能依靠宿舍裏的公用電話。當著舍友的面,他也不好說什麽膩歪的話,甚至連心裏的思念都羞於說出口。他面薄害羞,李藤威卻覺得他態度敷衍冷淡,兩個人也難免偶爾會有摩擦。

可仔細想來,如果兩個人面對著面,這些不過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一個擁抱、一個親吻就能解決。橫亙在他們之間的,也並不是這不近人情的校規和千百公裏的距離,而是他們現在仍太年輕,他們對現實無能為力。

秋去冬來,轉眼已到了年底。李藤威常常擔心衛小初,他那麽怕冷,現在去了北方,一個人的冬天該怎麽過呢。

衛小初在周日下午能有半天的休息時間,這天中午放了學,他回到外公外婆家,吃過了午飯便進到房間裏和李藤威通視頻。

衛小初早上起得早,午後有些困了,看著李藤威軟聲說:“好想你,要是一會兒能在夢裏見到你就好了。”

李藤威再也抑制不住久別的思念,當即便做了決定:“元旦我去找你吧。”

衛小初頓時就清醒了:“元旦?可是我們元旦只放假一天啊。”

李藤威心意已決:“就這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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