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TV的包廂隔音好，李藤威他們並不知道大堂裏發生的事，直到服務生按著衛小初說的包廂號來推門，焦急地對他們說：“你們的朋友受傷了，在大堂裏！”

幾個人都是一楞，李藤威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弄錯了，可是一聯想到許久未回的衛小初，他心裏猛地一沈，立刻扔了話筒往門外奔去。

“是小豬嗎？難道他受傷了？！”甄純頓時反應過來，慌張地也沖向大堂。

李藤威看到衛小初布滿血痕的右臂時，幾乎連心跳都停止了。

衛小初原本還在拼命忍耐疼痛，這時見到他來，終於再也克制不住，帶著哭腔叫道：“李藤威，我好疼……”

李藤威沖過去抱緊了他，擡頭看到旁邊被保安制住的幾個男人，怒吼道：“是誰？誰他媽傷了他？！”

這時有個男人腳步趔趄地走上前，大著舌頭說道：“小兄弟，對不起啊，老哥我剛才實在是……”

甄純掄起櫃臺邊的高腳凳就要朝他砸去：“滾你媽的對不起！”

丁明皓趕忙從後面死死地把他抱住：“甲醇，住手！你別發瘋！”

值班經理也過來勸道：“先生您別沖動，當務之急是把您的朋友送去醫院。我們已經報警了，鬧事的這幾個都跑不了的。”

李藤威看衛小初的傷口血流不止，急道：“別吵了，快打120啊！”

值班經理道：“不用，我開車送他去醫院，市三醫院離這裏近，十五分鐘就能到！”

幾個人一起上了經理的車，經理在路上一個勁地道歉，李藤威心急如焚，不停地催他加速，恨不能讓他把汽車當飛機開。到了醫院裏，李藤威帶著衛小初匆匆奔向急診科，醫生看過衛小初的傷勢之後，讓護士先把他傷口裏的玻璃碎片清理掉，然後再給他縫針。

衛小初剛進到治療室裏，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衛母見他那麽晚還沒回家，有些擔心，便打來了電話。李藤威見他面有難色，知道他是不知道該怎麽向母親說起今晚的狀況，便安撫道：“別擔心，我來幫你跟你媽媽說。”

李藤威拿著衛小初的手機回到外面的走廊上，接通了電話：“阿姨好，我是小初的朋友。今晚我們本來在KTV裏給他過生日，結果遇到幾個發酒瘋的人，小初受了點傷，現在在醫院裏……”

衛母一聽他這話幾乎嚇暈了，問清楚是在哪個醫院後便匆忙要趕來。

李藤威掛了電話，正要回治療室去陪衛小初，突然聽見甄純在旁邊說：“他喜歡你，想跟你在一起，我也沒什麽好說的，可是你居然連保護他都做不到，讓他在生日這天弄了一堆的傷。”

甄純的話像在把衛小初出事的責任全怪到了李藤威頭上，李藤威本來就已經心慌了半天，這時候被他這麽一通指責，心裏更是煩躁：“你以為我想這樣嗎？如果我知道他會遇上那幾個流氓，絕對不可能讓他自己一個人出去！但是誰料得到會出這種事？我也不可能每時每刻都陪在他旁邊啊！”

“我可以！”甄純大聲反駁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如果他是和我在一起，我一定不會讓別人有機會弄傷他。”

李藤威猶如被雷電擊中，此時甄純的表情他分明見過，分明跟那天在溫泉池裏他向自己吼著“為什麽偏偏是你”的表情是一樣的。

他終於明白了，當初在溫泉酒店裏甄純的震驚和憤怒，這幾個月來他的冷淡和疏遠，原來都是這個原因，他不可置信地說：“甲醇，原來你……你也……”

“李藤威——”衛小初在治療室裏叫他，“要開始縫針了，你能不能進來陪我，我害怕。”

甄純往裏面望了一眼，渾身的氣焰弱了下去：“他叫你了。”

縫針時衛小初不敢看，把臉埋在李藤威的懷裏咬牙忍耐，李藤威也不管別人的眼光，就這麽抱著他溫聲地哄著。直到護士給衛小初縫完針，包紮好，兩個人終於都松了口氣。

衛小初的傷口處理好後，丁明皓和甄純見他已無大礙，都放了心，時間也晚了，便各自回家去。剛才衛母說要趕來醫院，現在估計也差不多該到，李藤威便在這裏繼續陪衛小初等她，待衛母親自把衛小初領回家他才能放心離開。

兩個人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衛小初有點困了，靠在李藤威的肩上犯迷糊。這時候有個路過的醫生看到了他，十分熱情地過來打招呼：“喲，這不是老衛的兒子嗎？我記得是叫……小初是吧？一轉眼都這麽大了。”

“嗯？”衛小初睜開眼睛坐直了，眼看著面前這位叔叔是有點眼熟，但又想不起來是誰。

那人笑道：“不記得啦？我是你陸叔叔啊，以前住你們家樓下的。”

“哦，陸叔叔好。”衛小初這下想了起來，以前他們家還住在醫院的家屬院裏時，這位陸醫生就是他們的老鄰居。

陸醫生關切地問：“右手怎麽了？傷得那麽厲害，跟同學打架了？”

衛小初說：“沒有，今晚不小心被個醉鬼用啤酒瓶弄傷了。”

陸醫生誇張道：“這麽倒黴！現在外面那些流氓阿飛也真是囂張，就該抓進局子裏關幾個月才老實。”他見衛小初的傷已經包紮好了，又問：“這麽晚了早點回家休息吧，還等誰呢？”

“在等我媽，她還在來醫院的路上。”

陸醫生笑道：“哦，我也好多年沒見過她了，以前經常看見她帶著你在院裏遛彎呢。”又一拍腦袋：“對了，今晚不是輪到你爸值夜班嗎，剛才我還看到他呢。你怎麽不去他值班室裏等，那有床，剛才看你都打瞌睡了，你去他那可以睡一下。”

衛小初拒絕道：“不用了，我媽就快到了。”

不想陸醫生竟直接掏出了手機給衛父打電話：“餵，老衛嗎，怎麽把你兒子撂急診這邊了，我看孩子窩長椅上睡覺也怪可憐的……什麽病？你兒子受傷了你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人家親爸啊？就在一樓急診，你趕緊下來看看。”陸醫生掛了電話，一臉管完閑事後的愉悅：“放心，你爸馬上就來了。我還有事，得先走一步。你好好養傷，洗澡的時候小心別弄濕傷口啊。”

衛小初突然有點慌，要是讓父親知道自己在外面玩到那麽晚，還是在KTV裏被人傷了手臂，不知道他是會生氣還是心疼。

不管他心裏再怎麽多疑，自己終歸是他養育了十幾年的孩子，他要是看到了自己手臂上的傷，多少還是會心疼的吧？再說今天還是自己的生日呢。

衛小初這麽想著，對來自父親的關懷還是有一點點期待。

不多久衛父便來到了一樓，他的臉色陰沈到恐怖，帶著洶洶的氣勢快步踱到衛小初身邊，一把將他拎了起來：“你給我回去！”

“你誰啊，幹什麽呢！”李藤威立刻跳起來推開他，把衛小初護在身後。

衛父撥開他，用力把衛小初往外面推：“全市那麽多所醫院，你去哪裏不行，就非要來這裏丟我的臉嗎？趕緊回去！”

衛小初在推搡中被碰到了右臂的傷處，猝然呼痛。李藤威頓時明白了這個人的身份，氣道：“有你這麽當爸的嗎？小初傷得那麽厲害，你還只關心你的面子！”

衛父連著他也一起往外推，激動道：“先出去！出去！”

這時候衛母也趕到了，她在不遠處看見丈夫和一個少年在急診科門口起沖突，自己的兒子也在那裏，她忙過來問：“怎麽回事？怎麽在這裏吵起來了？”她看見衛小初的半條右臂都纏著紗布，心疼得要掉淚：“怎麽傷得這麽厲害！”

衛父看到了她更是惱怒，低吼道：“你來這裏幹什麽？趕緊把他帶回家！”他把母子二人往外趕，衛小初被他一推，腳下不慎踩空門外的幾級臺階，身體跌倒在地，正好壓到受傷的右臂，傷口又滲出了血。

“小初！”李藤威和衛母同時驚呼。李藤威氣紅了眼睛，一拳就朝衛父的臉上砸去：“混賬！瘋子！”

衛父被打得後退了幾步，衛母扶起衛小初要往急診科裏去，衛父卻拼命攔著不讓，衛母急道：“小初的傷口又出血了，讓他進去！”

衛父徹底癲狂了，吼道：“你們都要逼死我是不是？！連陸偉也知道我不是他的親爸了！明天全院都會知道了！你要帶他去哪裏？去找許淩川嗎？”

衛小初右臂的紗布上滲出一片觸目驚心的紅，刺紅了衛母的眼睛，讓她徹底看清了這個自私、扭曲、冷血的，不配為夫也不配為父的男人：“從今天開始他不是你的兒子了！”

衛小初在自己十七歲生日這天，收到了一份殘酷的禮物。

衛母終於做了那個決定，在隱忍了多年終於爆發之時，她異常憤怒，話音裏有淚水迸濺：“我受夠了！我和小初都受夠了！”

同時也是恩慈的解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