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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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夜成出關那天,我是被龍吟聲驚醒的。一束金光自琉焰宮沖天而起,照亮了大半個魔界,望月化為原身在光柱之間游弋長嘯。

卷雲鼎受先天火脈錘煉再加上蕭夜成的陣法護持,自是舉世無匹。不僅這裏,就是人間界也出了異象,一日之間漫山遍野的風鈴草盛開,白嫩的鐘花玲瓏可愛,沒有人會想到,這是一把嗜血神兵出世的征兆。

我正欣賞著這華麗的場面,屏幕卻突然閃出了警告的圖標,還伴著“嘟嘟嘟”的聲響,我一楞神,聲音和圖標又消失了,喇叭傳出聲音:

“宿主簫夜成“神器鍛造”成功。”

“系統233號——喬紹共計積分九萬三。

什麽情況?我站起身來,監控室已然恢覆了正常。警告、沒有積分的成就,是哪裏出錯了?

我試了幾個功能完全正常,索性拉下右上角的面板,打開社交功能。

我:orz求助,有人嗎?

419號葉飛:??

052號郭華風:怎麽?

我:主角完成任務的時候忽然出現了警報,而且沒有加積分,什麽情況?

137號夏然:?確定任務完成了?

我:嗯,通知也說了成功了

我:然後現在一切正常

052號郭華風:我也不大清楚了,沒遇到過啊

012號寒景落:主角所完成的任務和原著中記載的任務有出入,雖在某種意義上完成了,卻對劇情產生了極大的影響,甚至是逆轉。

我心裏咯噔一聲,群裏也安靜了片刻。

419號葉飛:_(:з」∠)_其實我沒太明白,怎麽會有“某種意義上的完成”,系統分辨不出來嗎?

012號寒景落:A殺了B,A“報覆”成功,但是B日後洗白會救A一命,這種情況。

137號夏然:也是,主角沒有完成的任務多了去了,卻從沒有出現過警報

012號寒景落:系統畢竟只是系統,不然要我們何用。

我:。。。不要嚇我,怎麽挽救?

012號寒景落:見機行事。

屏幕中,蕭夜成把碧鱗小罐贈與琉焰,與他辭別,帶著望月登車。

“火脈!”我心中慌亂,有些失控地對著暗示話筒大喊。

蕭夜成動作流暢,半點反應沒給,徑自帶回面具,悠悠然驅車遠去。琉焰宮門前火光撫過路旁草萋萋,緊追車轍,很不甘心的樣子。

我滿心崩潰,不敢置信地拍拍話筒,寒大神才嚇完我,這又出問題了?百試百靈的暗示怎麽會失效了呢?

“對劇情產生了極大的影響,甚至是逆轉”“A殺了B,但是B日後會救A一命”寒大神的話仿佛按了重播,讓我沒來由的心慌。

卷雲鼎何等重要的兵刃,真的出了問題,可不是我催眠幾個炮灰就能解決的啊。

怎麽辦——?

馬車中,望月躺在白玉盤上,抱著一顆冥靈果啃,邊含糊問道:“你練出什麽東西這麽大動靜?”

蕭夜成面色平淡,袖手倚靠在車壁上:“一把鎖。”

“……”鎖泥煤啊,難道不是見者流淚聞者喪膽殺神弒佛出則見血收則取命的卷雲鼎嗎!?

望月警惕地撤了一爪子:“鎖什麽的?”

蕭夜成沒理它,有些出神地看著車窗簾子,低聲道:“想不想回人界?”

“?”望月顯然沒想到蕭夜成會說這件事,一楞之下,又縮回盤中,“回去做什麽?我覺得在這裏挺好的。”

我也嚇了一跳,心想這才哪到哪啊就要回人間界,好歹得成了魔王才行啊,遂拉過話筒:“不可,留魔界。”

暗示果然出了問題,蕭夜成並沒有接收到我的信號,只說道:“終歸是要回去的。”

“哦。”望月擺擺尾巴,勉強同意了這個決定,他蔫蔫地趴了會兒,又開口,似是感嘆,“我覺得這裏挺好的,沒有人認識我們,也沒有人認識喬紹。”

赤色風雲馬腳程極快,專穿林間小路,半日不到便回了妄殺宮。

傳言妄殺地原本是人間至極北的最後一片綠洲,卻因那場大戰血肉浸染,此後萬年赤土千裏,幽暗天色之下一如當年的修羅戰場。

此地煞氣冤魂纏繞,多生魔物,兇悍異常,因而妄殺魔主多以狠辣著名。妄殺宮也是一派肅穆簡潔,簡直是魔界建築物的一股清流。

蕭夜成回宮處理過俗事已是半夜,不過時間天色對魔界並沒什麽太大的影響。書房內磷粉光彩柔和,蕭夜成坐於書案前,將手中朱筆安置筆架之上。

不僅妄殺宮是清流,連妄殺主都像是苦行僧一般。

蕭夜成振衣而起,輕手接過一旁小廝呈上來的睡著望月的籃子。

望月若有所感,嘟囔道:“完事啦。”

“嗯。”蕭夜成托著籃子,踏入昏暗的庭院中。

遙遠的不夜城的光明更加耀眼,順風而來的歡歌笑語半分不減,妄殺宮像是困於某種奇異的結界之中寂靜、漆黑。

望月清醒了些,伸伸四只爪子,看著蕭夜成:“你真的要回人間?”

“嗯。”

望月:“什麽時候?”

蕭夜成道:“明日。”

“唔。”望月點點頭,又斜眼看蕭夜成,試探道,“你回去幹嘛啊?”

蕭夜成終於低頭看它:“殺人。”

望月似乎被噎了下:“姓趙的?”

“當然不止,”蕭夜成推開一扇門,將望月放下。房中沒有照明,光線黯淡,唯門框方方正正的一片華彩,他站在正中,勾出一筆極其清晰的線條,似自語又似與人言,“我要將風月門中,上至門主,下至螻蟻,炸得灰飛煙滅。”

妄殺宮真的太安靜了,風過瓦縫都不敢留聲。

蕭夜成送罷望月,轉身回房。他其實不用睡的,但不知是不是累了,竟斜靠軟榻合上了雙眼。

說起來,這人相貌三年來都沒有變化,也是,莫說他成就了魔主,幾十年前他便步入築基,怎麽會有容顏的改變。屋裏的光線真好,又柔又軟,像棉花糖似地籠罩於他,奇怪了,光怎麽會像棉花糖呢,我暗道自己犯癡,笑著搖頭。

這雙眼睛真好看啊,水光瑩然,眼神似灼熱似輕柔。

蕭夜成看著我的眼睛,慢慢坐直:“喬紹,回來啦。”隨著他的動作,房間一點點明亮起來。

我摸摸太陽穴,心虛地“嗯”了聲。

蕭夜成不做聲,就直直地盯著我。我被盯得發毛,清清嗓子:“宿——”

“喬紹,你過來點。”蕭夜成聲音很輕,飄落在如此空曠的大殿裏,在我心中,隱隱有了回聲。

話被打斷我也沒脾氣,上前幾步走到軟塌旁。

“……”蕭夜成看著我,似有不解。

“?”

蕭夜成收回情緒,擡手拍我肩膀,示意我俯身。

我順從低頭,心中有個似是而非的念頭,不待細想便見他擡手,耳邊“啪嗒”一聲,頸間傳來溫潤的觸感。

我摸著項圈,忽然感到有缺氧,不自主加深了呼吸,蕭夜成面無表情地看著我,鎮靜而冷漠,似乎他剛才的動作只是我的幻覺。

“去看看望月?”沈默片刻後,蕭夜成提醒道。

我回神,站直,猶豫道:“這時候,他在睡吧。”

蕭夜成起身,帶著我向外走:“無妨,它白天也是要睡的。”

“……”不怪望月叛逆,說到底是你的鍋啊餵!

我知道暗處應該站滿了妄殺宮守衛,只是我沒有修為,半點也察覺不到,就像只有我和蕭夜成一樣,蜜汁尷尬。

他什麽都不問,又什麽都不說,搞得我抓心撓肺的好奇和心虛,這人分明知道我沒死啊,為什麽不問我呢。

他倆寢殿離得不遠,我沒尷尬多久就到了。

蕭夜成推門,屋中一下亮了起來,望月果然睡得正酣。我擡手在它吻部點了點,那雙小黑豆眼倏然睜開,警惕地盯著我。

我沒說話,就笑著看它。

望月盯著我許久,眨了兩下眼,後撤一截,上下打量我一番,又湊上前來嗅,細小鱗片覆蓋的龍臉擠出一副震驚的樣子:“喬紹!你是喬紹!喬紹!”

我趕緊護住跳到我身上的望月:“認出來了,了不得啊。”

望月亢奮地在我身上亂拱:“終於找到你了,這三年我們招過多少次魂都沒有找到你啊,怎麽回事??”

我心虛,打哈哈不接它的話,只摸它脊背安撫。

“嗯?”望月拱著拱著忽然停下,爪子扒著我衣襟拼命向後仰頭,試圖越過下巴看我的眼睛,“你不是魂體哦?”

我把他托在掌心,忽悠他:“我沒死,當年出了點意外,我……冷靜!噗——”

望月猛然躬身前竄將我盤住,邊愉快地轉起了圈。

我雙手被縛,一百來公斤的重量往身上一纏,瞬間小腿肚子打顫,踉蹌兩步“噗通”倒地,順手滾了兩圈。

“……”MD,我是貓的時候你就壓過我!

望月死不悔改,碩大的龍頭居高臨下地盯著我,興沖沖地伸舌頭。我一驚未平,連忙抽出手抵住他,喝道:“臭小子,你給我下去!”

望月置若罔聞,幸虧一旁袖手圍觀的蕭夜成良心發現,將我提溜出來放直,又勾住我肩膀,對望月道:“像什麽樣子。”

望月一臉寧死不屈。

我活動了下手臂,拍拍蕭夜成,上前撫摸望月頭頂,它雖三年沒見我,我卻看著它一點一點長這麽大,深知這臭小子品行之惡劣,自然不會兩眼淚汪汪,只哄它:“好了,快去睡吧,有什麽明天再說,嗯?”

望月哼唧不舍,兩只前爪一把掐住我的臉。

我:“……”

望月兩只前爪搓了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口舔過我半張臉。

口水順著我鬢角落下:“……”

“嘿嘿嘿,”望月極是開心,“那我睡了,你明天要來找我。”

“哦。”我木然。

魔龍口水自帶治愈效果也依然是口水,望月還沒有刷過牙……我握住拳頭,要被自己的腦補惡心噦了,飛快抓住蕭夜成遁了。

蕭夜成知我心意,先一步吩咐下去準備了水。

我坐在浴桶裏才長長出了口氣,旁邊有人幫我澆頭發,先換下去了一盆水。

“我懷疑那臭小子是故意的,”我撩水洗臉洗頭發,“這都三年了,你說你怎麽不好好教育教育它呢,狠點心它絕對不會這麽無法無天。”

屏風外,蕭夜成吩咐人收拾停當,關了門,卻沒有接我的話,只說:“快洗吧,小心著涼。”

我討了個沒趣,閉上嘴安分地洗幹凈,披了睡衣出來。

蕭夜成正捧了本書在桌旁看得認真,我四下看了看,坐在床上擦頭發。似乎是自動設置的,一出空間就會變成了長發長袍的樣子,很不適應,尤其是擦頭發的時候,一股掩飾不住的偽娘氣息,我被腦內劇場雷到,打了個冷顫,遂掛起毛巾,胡亂扒拉頭發。

我心裏多少是有點忐忑的,這一時沖動跑了出來,後續處理完全沒想過,只是被大神嚇到,暗示又湊巧地失效,很是惶恐,尤其是蕭夜成還這麽一副高深莫測的態度。

我正亂想著,蕭夜成忽然站起來,我一驚,雙腳並齊雙腿並攏挺胸擡頭目視前方,悄悄分出一點視線落在蕭夜成身上,見他合上書,俯身揮滅華光。我一下子有些晃神,仿佛這三年的分別只是一場夢,他依然是那個沈默寡言的青年,每晚都在桌旁燈下看書,待我與望月折騰完癱在床上,便熄燈踏著月光走來。

不是了,他不是那個人了,他手上沾了多少鮮血,耍過多少狠辣的手段,我都數不清了。

肩頭搭過被子,蕭夜成與我視線相對:“睡吧。”

我躺下,隱約覺得那裏不對勁,卻想不起來,又因著心緒紛雜,脫口叫了聲:“宿主。”

身旁一片安靜。

“你不問問我?”

黑暗之中隱約感覺到蕭夜成在撫摸我頸上的項圈,幽幽道:“無妨,你回來就好。”

我心裏一個機靈,周身升起了揮之不去的毛骨悚然感。不過,說起“回來”……

“對了!”我一個鯉魚打挺坐直,“我是想跟你說不要去人間界來著!”

眼前一片漆黑,我轉了兩次頭什麽都沒看見只得放棄,摸索著推了推蕭夜成。

蕭夜成反手握住我的手腕把我拽了回去:“為何?”

我一噎:“這哪有為什麽,你現在還殺不了他們啊。”

“殺得了,”蕭夜成語氣堅定,聲音卻如自語一般,仿佛怕驚擾了什麽,“你喜歡魔界嗎?”

“還,還行吧,就是天一直是黑的。”我被突如其來的話題弄得一楞。

蕭夜成道:“那等報了仇,我們便留在人間界,你喜歡城裏還是山林之中。”

“城裏,一個普通的小鎮足矣。”

“那我們……”

“不,你現在不能回去。”

耳側傳來蕭夜成的喘息聲,他似乎在壓抑著什麽情緒,片刻後,恢覆平靜:“不回去,留在魔界成就魔王,成就魔尊,然後返回人間界,成為命中註定的第一人,然後你呢,命運大神的手下。”

“抱歉,宿主,我……”

“我叫蕭夜成,”他打斷我,“我不喜這名字,更不喜你稱呼某種器皿一般地稱呼我。”

“這三年,你是不是真當我是個傻子?”

我不知道在這樣漆黑的環境中他能不能看到我,只是感覺周圍有千百只眼睛死死盯住我,叫我動彈不得汗毛倒立,更別說細想他這番話的深意。

藥丸,戳到這人的點了。我舔了舔下嘴唇,心中思忖:要不,回……

蕭夜成再次撫上項圈:“你是不是又想走了?不妨一試。”

我心裏打了個突,知道他大概在項圈上設了結界,幸好我如今可以穿越空間,自然無礙,我壓下心中的不痛快,拉出面板,按下返回控制室。

一秒……

兩秒……

三秒……

我收起面板,做了個深呼吸,抓住蕭夜成放在我脖子上的手:“乖,不要鬧。”

“嗯?”蕭夜成似乎有些得意又有些傷心,“我怕普通的結界困不住你,便加了道時間桎梏。”

“……”

“你就站在我身邊,報完仇便與我在人界安頓下來,一直一直陪著我。”

我緩緩將手松開,面前依然是那片漆黑。

“睡吧,我們明日出發。不用擔心,既然要留在那邊,我自然會加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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