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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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幼寧仍是笑著的, 此番瞧他看自己眼神很是不同, 狐疑道:“怎麽了?我臉上蹭了燭油?”

“沒有。”

“那我怎麽覺得夫君想要從我臉上瞧出個洞來?”

有嗎?司九楠伸出手來:“不是要喝酒嗎?我陪你。”

這話提醒了某人,一想起那兩壇子飛白鷺,甘幼寧就更來了精神,立時就抖了抖衣裳, 手上還染了些火折子的輕灰也不顧, 很是嫻熟地挽住了身邊人。

對於這人略過了自己的手直接扯了袖子,司九楠實在是習慣, 只可惜了今日方換的新衫了。

甘幼寧自是曉得手臟, 故意貼得更緊了些, 踮了腳與他說:“夫君不要在意, 你可曉得那是點祈願燈落的灰, 它不是一般的灰, 是能給你帶來福氣的!”

“原來如此。”

“你省的就好,我就是舍不得你, 才抹給你的。”

“我省的了。”司九楠點頭, “我原想著夫人臉上蹭了臟,為何不擦, 竟然還有這個道理。”

“啊?我臉臟了?!”甘幼寧停下來, 伸手往臉上抹去, “我就說你為啥老看我!原來是臟了!你為啥不早說!”

一行抱怨著一行左右擦了個遍, 抹的一張小臉上臟兮兮像個花貓,司九楠心道,可不就是貓嗎, 還是個會刨坑藏酒的貓。

“現在好了沒有?”甘幼寧將臉懟近了些,“沒了吧?”

“沒了。”男人答得清淺,只那眼睛裏還藏著笑。

甘幼寧直覺不對,剛要再問,就聽得身後腳步聲,擡頭就見男人已經斂了些笑意,跟著回頭一看,竟是許久未見的木行水與瑪依娜。

二人並肩而來,便是面無表情的模樣都很是默契,甘幼寧心下感嘆,端正站好了些,想著不能在他人面前太過輕浮。

熟料剛剛站好了,就見瑪依娜墨綠的眼帶了些探究直接問道:“你……沒事吧?”

“嘖,公主你這說的什麽話?大過年的,怎麽不盼著點人好?”甘幼寧轉而看向邊上的男人,“木谷主你說是不是?”

被點名的人似乎並沒有反應過來,他本就沒有瞧她,只心記著事兒要與司九楠說,這般被提了才堪堪望過去,一眼卻是楞了,片刻才道:“公主非此意。”

司九楠想起她臉上的臟,便側身擋在了她身前:“木兄有事與我說?”

“她。”

甘幼寧這才留意到,瑪依娜今日穿的並非是北唯哈的服飾,而是一件玄色的窄袖長衫,卻是大合的衣裳。

再一瞧,又覺有些眼熟。

“啊!你這……”甘幼寧扒著擋在身前的人探頭出去,“公主你是來與我借衣裳的罷?!不過我看木谷主的衣衫,你穿也不錯呀!原來女子穿黑色也是很好瞧的!”

“夫人莫要胡說。”從來喜形不露的女子面上染了微紅,退了一步,“這是我的衣裳。”

“你的?那你為何……”

話未說完,便就被人逮住了,剩下的話就咽進了肚子裏,司九楠沈了眼:“公主想清楚了?”

“是。”

“好。”

好什麽?甘幼寧聽得一頭霧水:“你們莫不是要一塊兒商議什麽大事去吧?今日可是除夕,要一起守歲的!”

瑪依娜看了看二人情狀,又看了看木行水,後者看著她並沒有說話,於是便就又看回甘幼寧身上:“守歲我知道,那我們陪你們一起守歲。”

“你們?陪我們?”甘幼寧傻了,“怎麽守?幹瞪眼兒嗎?”

“……”瑪依娜答不上來。

接話的卻是邊上沈默的男人,木行水忽而問道:“夫人本待如何守?”

“這個嘛,自是二人對酌,談天說地,賞星賞月賞心上人了!”甘幼寧笑起來,“怕是二位來一起守歲,實在不得盡興呀!”

“咳!咳咳!”司九楠尷尬咳嗽了幾聲,被瞪了回去。

木行水卻是只作未聞,更似是聽不懂她譴客的意思:“賞星賞月賞心上人?”

“對呀!”甘幼寧點頭,“這是我們甘家守歲的法子,各家自有不同嘛,木谷主久居藥谷,怕是不能適應。”

“倒也可。”

“????”

沒有顧忌其他幾人的眼色,木行水只單單對著甘幼寧又道:“對酌共賞,辭舊迎新,自當眾樂。木某前日備了陳釀,若蒙不棄……”

“陳釀?”甘幼寧出聲,“北風颯嗎?”

淡眸瞥來,木行水點頭。

甘幼寧便就又扯了扯司九楠的袖子:“夫君,我覺得,他們倒是很有誠意的,你看這普天同慶的日子,光是兩個人喝酒,實在少了些氛圍,還是人多了好,你說是也不是?”

司九楠本還想著今日便就是天大的事,都緩下來好好陪她,不想這人輕易就換了主意,如今竟很是期待地瞧著自己,生怕他不依一般。

於是,從前廳回來的時候,便就成了四人行。甘幼寧帶了公主一並走在前頭,也不知後邊兩位在說些什麽,一臉嚴肅的樣子,想來應是大殿下那邊的事有了什麽頭緒吧。

想著,便就又看了看邊上玄衣的女子:“公主這衣裳哪裏來的呀?”

“買的。”

“怎麽買這般顏色?”

“簡單。”

“沒了?”甘幼寧又瞧了瞧,確定自己沒有看錯,“可這用料才不簡單呢,你看看這緞子,唉,公主哪裏買的來?”

聞言瑪依娜又是半晌不答,好一會才目無表情道:“借的。”

“怎麽又是借的了?”甘幼寧好笑,“公主原來是在害羞。”

“沒有。”瑪依娜斬釘截鐵地否決了,停下腳步發現後邊二人還沒有跟上,便就又瞧了面前人一眼,“倒是你,為何臉上這般顏色?”

“我臉怎麽了?”方才她分明是已經擦掉了啊,甘幼寧不解。

瑪依娜點了點:“夫人臉上有青灰。”

“……”瞬間,甘幼寧便就明白過來,司九楠竟然又逗她!

“不過……”

“不過什麽?”

“挺可愛。”瑪依娜真誠道,“像花貓。”

這回甘幼寧又頓住了,也不知道該謝該氣,拿袖子囫圇抹了抹,胡說八道著:“可愛就對了,這就是我們京城的一個習俗。這個……逢節的時候,姑娘們故意抹了臉去見心愛的人,跟他表明心意,若是對方答應了,就會替她抹去臉上臟汙,寓意縱是容顏毀壞,亦會不離不棄。”

“真的?”

“真的!”甘幼寧抹了臉,袖子上也是零星有了汙點,心下念著回頭定要叫司九楠好瞧。

“可是方才司先生沒有替你抹掉。”

“額?”要不怎麽說,這公主不會說話呢,甘幼寧忍了忍,白她一眼,“那不是因為你們來了,夫君不好意思摸我臉?”

似乎也是個道理,瑪依娜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就見後頭二人已經跟了上來,許是事情說完了,司九楠擡起眼,瞧見氣鼓鼓的人兒,又見她面上幹凈了不少,頓時就明白過來。

甘幼寧心下更氣了,他分明就是明白自己知曉了,竟然還能笑成花一樣,想來此前是憋得狠了,哼!

好在司九楠不是個沒眼色的,這便就行至她身邊來:“夫人想吃什麽?我讓司棋去廚房裏瞧瞧。”

“不吃。”

“方聽丫頭說,廚房裏今日備了鹵味,還有特色的蹄花,說是各院子可以自取,皆是無妨的。”司九楠頓了頓,“北疆酒水甚烈,怕是需得菜色。”

“……”甘幼寧想了一瞬:“我還要鹵幹子。”

“好。”

於是前一刻還跟刺猬似的人,忽然就又沒了氣焰。瑪依娜瞧了前頭二人一會,便就收回目光,瞧了地上的銀白。

雪落了大半日,此時未及清掃的小徑上,行過皆是沙沙聲,並著遠處間或的幾聲爆竹,竟無端叫人生出些寂寥感來。

身側有人近了些,瑪依娜下意識側身,便見得與自己同色的身影,那人並沒有低頭看她,淡色的眸子也無甚情緒,一如這些日子裏的每一刻。

可不知為何,瑪依娜覺得,這廣闊天地裏,似乎有了那麽一個,可以叫她稍稍停靠的地方。

前頭有嘰嘰喳喳甘幼寧歡快的聲音入耳,瑪依娜輕輕笑了笑:“她活得真好。”

“你亦很好。”

待得四個人回到院子的時候,司棋已經與兩個丫頭將酒水吃食都擺好了,這般年節,丫頭小廝們也是喜歡鬧一鬧的,司九楠便就命人都退了。

甘幼寧饞酒,本應是第一個品嘗的人,她也沒想過有人會她爭這個頭名,只她這手還未碰上杯子,便就被人先行端走。

正是瑪依娜。

“公主也愛喝酒?”甘幼寧觀她一飲而盡,感嘆這北疆的酒水這般辣她竟是嘴角都不抿一下的,“呲——那真是有緣了,都說酒友難得,我這一趟北疆行,倒是不虧。”

瑪依娜看她一眼,笑了:“是好酒。”

說罷捏了那杯盞,又遞將過去。

甘幼寧抱著酒壇子,不可置信地看她,後者卻仍是覺著杯子與她。

“公主這樣的不對的,我統統就兩壇酒,加上木谷主帶過來的兩壇子,咱們也不是很夠喝呀!你這麽個喝法,可不就是不久就要見底?那還守什麽歲?”

“酒水倒是夠的。”司九楠親拿了酒壇子替她倒滿了,又看一眼邊上仿若不存在的人,“木谷主可也要飲一杯?”

“可。”

嘩啦啦的酒水倒出,伴著清冽的酒香,甘幼寧覺得心都疼,酒水哪裏夠?瞧不見這酒盅多大嗎?

看出她心思,司九楠也替她倒了一杯:“放心,司棋昨日還備了幾壇子,就在外頭門邊,少不了你喝的。”

“夫君怎麽不早說?”甘幼寧這才看回瑪依娜身上,二話不說端起來也飲盡了,“公主豪氣,來!我再與公主喝一杯!”

若說這人沒問題,那是不可能的,縱是她再遲鈍也曉得,今日這兩個不請自來的人,各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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