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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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樹銀花不夜天,大家徜徉在美景中,盧夢生又說:“聽說上元節裏,在望遠樓最頂層向下看,與在皇城上看相差無幾。輔國公家的世子與我一向交好,他家一早就在望遠樓最頂層訂了包房,我也與他說好了,我們上去看看景致。”

於是,大家又向遠望樓走去,就在望遠樓前,有一群人正在打鬥在一起,春花本已經繞進了望遠樓大門裏,卻聽得有人在喊: “我們是武成侯府的人!我們少爺是翰林!是楊首輔的姑爺!”馬上回頭去看。

那個正亂喊的人春花認得,正是常跟著郭少懷的一個小廝,叫什麽名字她已經忘了,只見他被幾個管事模樣的人拿住了,正掙紮著大喊大叫。盧夢生聽到這聲喊也停下了腳步,他示意了一下,小武走到那小廝面前,一拳打得他口鼻出血、牙脫齒落,再也說不出話來。

拉著這小廝的那幾個管事倒嚇了一跳,馬上松開了人說:“這主仆二人一看就不是好人,竟然冒犯我家夫人,我們才拉住人的,你們若是有仇有怨,只管自去算帳,與我們無關。”

春花順著他們指的方向,就看到了郭少懷。他正被幾個婆子圍著打,青緞子外袍被扯得七零八落,臉上被抓出了幾道傷痕,整個人狼狽不堪。然後春花就看到了被幾個仆婦圍在中間,正指揮著打人的那個女子。

面似桃花,發如烏雲,渾身上下珠光寶氣,雖然氣勢更盛了,可春花還是沒有困難地認出那人正是月影!

月影豎著柳眉,瞪著鳳眼,指著郭少懷罵道:“你個瞎了眼的登徒子!竟敢冒認官眷,汙滅本夫人,你可知道,本夫人可是四品的官夫人!”

月影的罵聲讓周圍看熱鬧的人大聲哄笑起來。一個跑堂的人笑著大聲說:“這位郭爺,喝得醉醺醺的,竟把人家正經官眷當成自家的妾室了,讓人打也是應該的!還總自稱是有來頭的人,有來頭的人還能欠著我們樓裏幾十兩銀子的酒錢不還嗎?”

轉身對月影諂媚地一笑說:“夫人,您大人有大量,別與這種混帳酒蒙子一般見識,趕緊進望遠樓裏看看外面的景致,今天全京城就屬我們家生意最好,就是平常火得不得了的靖遠樓也沒我們占著地利!”

留兒聽跑堂的提到靖遠樓,就向著春花一笑,那跑堂的見了,就又碎嘴地說:“我不是說嘴,這一年來,靖遠樓出了多少風頭,可今天,靖遠樓畢竟不在街面上,怎麽也比不了我們,小姐到樓上看一看就知道了!”

春花見留兒似有要與跑堂的辯論的意思,趕緊拉了她說:“我們上樓去看景致吧!”靖遠樓生意雖好,名聲也大了,但比起望遠樓這家老店,春花承認還是有著差距,再說她做生意,有自己的風格,並不會想和哪一家攀比。

盧夢生笑著扶了春花上樓去,因為時間已經很晚了,輔國公家的老夫人、夫人們都已經先回去了,只剩下十幾個年青人,輔國公世子熱情地招呼著,春花也與幾位奶奶小姐們見禮,大家從窗子向下看,寬闊的大街上盞盞燈火,真是“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美景難得,但更美的是心情。

告別了輔國公家的世子等人,盧夢生和春花就打算回家了,阿瓦雖然還強睜著眼睛,其實馬上就要睡著了。

剛剛從望遠樓走下來,月影迎了過來,“盧太太,還記得我嗎?我們在遼東鎮見過面。”

對於月影這樣的話,春花只有承認了,兩人走近後,她低聲問:“你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就是遇到了,就想與盧太太一起說說話。”

那邊,蔡大人也過來與盧夢生打了招呼。

春花其實不想和月影多來往,而且眼下阿瓦就快睡了,她只想馬上回盧府裏。

看到春花的神色,月影善解人意地笑著說:“盧太太,看樣子少爺就要睡了,你趕緊回去吧,哪一天我去拜訪你。”

春花笑著點頭說了幾句客氣話,但連家裏的地址也沒告訴月影就走了。

結果,第二天一大早,月影就真的上門來拜訪了。

春花聽了通傳,只得換了衣服出來與月影見面,又揮手讓下人都退出去,聽月影找自己有什麽事。

“盧太太,你知道我已經是蔡夫人了嗎?”月影在春花面前並不掩飾她的得意,“我現在是正室夫人呢!”

春花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在望遠樓門前,月影就是這樣說的,這種事情不可能有假。但春花並沒想問月影如何成為正室夫人,實在是她了解月影的剽悍能力,對她能當上正室也並不奇怪,月影真是了不起的人,春花不勝欽佩。

可月影卻一定要說出來。她當了正室的事,沒法告訴她以前的姐妹們,她又沒個親人,一直有一種富貴不還鄉,猶如衣錦夜行的感覺,當然她肯定不會說出這樣的文雅的詞,她就是特別想在她過去認識的人面前炫耀一番。

“兩年前,我出了蔡家,認了蔡大人手下一個屬員為兄長,然後三媒六聘地嫁給蔡大人做正妻。”以妾為妻肯定是不行的,而月影就想出了一個這樣的辦法來。就是春花聽了,也得暗讚一聲,這主意可真妙!

不過,春花也沒有多羨慕,她平淡的表情,一點也沒打消月影的積極性,她將自己重新嫁入蔡家的事詳細地為春花描述了一番,最後還說:“我嫁進來後,蔡大人的兒子們也得尊我一聲母親!”

“昨天因為出來賞燈,那個瞎了眼的郭少懷,竟然想占我便宜,說我是他逃了的妾室。”

“我也沒客氣,讓下人把他痛打了一頓,”月影哈哈大笑,“我估計他有些日子不敢出門了。”

春花一直不理解月影對郭少懷的恨,她問:“其實郭少懷對你還不壞,至少要比對我還好得多,何況你還偷了他好幾千兩的銀子,為什麽還會恨他呢?”

“哼,他對我不錯?”月影不屑地說:“你知道當初他贖我回去的時候,怎麽騙我的,答應了我多少事,可事後一件也沒做到:答應給我買首飾,結果沒買;答應讓我過榮華富貴的日子,可一個月只有一兩銀子月錢;他還答應讓我管家,結果也沒成……要不是我弄了些銀子跑出來,現在還不是跟吳姨娘一樣,青燈古佛地過一輩子!”

春花聽了半天還是沒有聽出他們有什麽深刻的矛盾,只能說月影這個人是個欲壑難填的人,而郭少懷並沒有能力滿足她。也許郭少懷這樣的人,只有月影才能折磨他?

但她的話春花至少讚成一點,那就是跟著郭少懷是不會有什麽前途的。不過,月影昨晚特別在望遠樓等她出來,今天又這樣早過來拜見,肯定不是為了說這些過去了的事。

月影確實說了幾句閑話後就笑道:“我家蔡大人於政事特別勤勉,可就是在朝中沒有靠山,本來應該升一級,卻總是升不上去。盧太太能不能幫我在楊首輔面前提一下呢?”

“我雖然能見到楊首輔,但我們在一起只是說些家常,從來不談外面的事。”春花不可能答應為蔡大人謀升職,她不知道蔡大人的情況如何。

月影被拒絕後並不灰心,依舊笑著說:“盧太太,你若有機會就為蔡大人說一句話,我們夫妻都是知恩圖報的。”

春花是領教過月影的厚臉皮,怕再被她纏上,就嚴肅地說:“我是決不會給父親添這個麻煩的,你就死了心吧,另外你也不要總過來,別讓人看出不對,對我們都不好。夢生對我的事是知情的,不管怎麽樣他都會支持我,蔡大人能做到這一點嗎?”

這句話終於將月影打發走了。

過些天,春花回楊府時還真與於夫人說起了月影。當然不是她主動的,而是月影上次與郭少懷在望遠樓前實在鬧得太歡,而上元節那天出門的人太多,看到的人也太多,於是此事竟成了眼下京城裏人們流行的談資,禦史也上折子參他。

於夫人關切地問春花是否知道,她倒不是八卦,而是因為事關郭少懷,她總覺得有些不對。

春花就告訴她實情。

“那麽說,郭少懷不是認錯了人?”於夫人吃驚極了。

京城裏的人們談起這件事時,就沒有一個不認為是郭少懷認錯了人的。一個逃妾,怎麽能成為正室夫人呢?再說蔡大人總算是個靠譜的人,他轉了個彎將妾室重新娶進門扶了正,算是繞過了律法,大家也能接受,而且也就自動地將這個繼室認為也是個靠譜的人了。

反之郭少懷,當年的探花郎在大家心目中沒剩下多少好印象,他做的事就基本沒有對的。

春花點著頭,正要再說些什麽,父親走了進來,他也聽了郭少懷的最新事跡,有些不悅地說:“你們也在談郭少懷?實在是不成樣子,好好的一個探花郎怎麽就不知是非廉恥呢?”

春花想說,老武成侯夫妻在郭少懷小的時候只讓他讀書,等到郭少懷金榜題名出仕後就一味地縱容,他就一步步地走到了現在。可是於夫人卻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開口,笑著說:“今天你回來的倒是早,還不趕緊換了衣服歇一會兒。”又吩咐金釧帶著小丫頭服伺楊松。

母親不想讓父親心情不愉快,郭少懷畢竟還是他的女婿呢。春花明白了,就和母親一起哄著父親高興。可大家說了一會兒話後,父親就又起身去了前面的書房。

於夫人吩咐金釧,“你一會兒親自去把去火的湯端給老爺,看著他喝了再回來。”看著金釧走了,嘆了一口氣說:“皇上要廢後,你父親堅決反對,這兩天他嘴裏已經全部潰爛了,連飯都吃不下,心情也極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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