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八十五章

關燈
春花這才知道,一過完正月,皇上就對內閣說要廢後,並準備立生了兒子的孫貴妃為後。這事鬧得很大,父親帶頭反對,百官也紛紛進諫,當然也有人借機討好皇上,讚成廢立的。

“看來今天,你父親一定又與皇上爭執廢後的事了。”於夫人第一次沒有心思與春花閑聊,“你也回去吧,正好也見過你父親了。”

剛剛父親進內院,其實就為了見春花一面,畢竟是嫁出去的女兒,見面的次數並不多,父親也是惦念的。

春花走出了內院,心裏還想著父親,本已經上了車又叫了停,轉身進了前院的書房,她想去看看父親。以前她很少去書房,總是怕打擾了父親,可今天不同。見父親聽了通傳,正放下了手中的筆,雖然沒有什麽笑意,卻很和藹地問:“有什麽事嗎?”

父親一定是以為自己有事情要求他辦呢,而且只要不過格,一定會答應,據說雪花前天又從父親那裏磨著要了一千兩銀子才走。春花鼻子一酸,她這個女兒,也只給父親帶來過麻煩,從沒幫過父親一點的忙。

父親站在權利的高峰,表面上當然是風光無限,但內心有多少苦惱,誰又能理解呢?在大家的印象裏,父親一貫是儒雅而平和的,就像人們平常形容的那樣,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他是楊家的依靠,是朝廷的柱石,可大家偏偏忘了他也是血肉之軀。

看著父親日漸蒼老的面容,春花走上前去,跪坐在父親面前的腳榻上,抱住了父親的雙膝,把頭靠在上面,輕聲說:“我就是來陪陪父親。”

楊閣老身子僵了一下,他很不習慣與女兒這樣親密的接觸,有什麽事,他也只會對女婿說。可是小女兒這樣靠著他,竟讓他本來非常疲憊的心放松下來,他拍拍春花靠在他腿邊的頭,微笑了一下,想說什麽卻又不知如何與女兒說起,於是問:“阿瓦好吧?”

“好!”春花也簡單地答了,然後她就說:“父親,你是我們的父親,若是沒了你,我們就沒了父親的蔽護。至於天下的事,管的人多著呢,又不是非你不可!”

楊松笑了,真是小女孩的話呢!但他竟覺得肩上的擔子輕了。他給春花解釋,“皇後無過,若輕易廢掉,不僅是皇上失德,臣工失職,也與禮不合,且開了本朝先例,以後恐怕會成後世人的借口。我作為首鋪,無論如何,也要反對。”

“那你能擋得住皇上廢後嗎?”

“擋不住,可一定要擋,”楊松告訴春花,“最不濟也要給皇後爭得與原來一樣的待遇。”

後來,皇後還是被廢了,不用說朝臣,就是內閣裏也有人同意廢後,父親等人根本攔不住。結果就與父親所說的一樣,胡皇後被封為靜慈仙師,退居長安宮,總算有個體面的結局。

因胡皇後無過被廢,整體上的輿論導向是同情胡皇後的,聽說皇太後也頗同情靜慈仙師,時常將她接到仁壽宮裏。

明宣宗過了幾年也有些後悔,認為那時自己還是年輕太沖動了,畢竟按這時代的思想,廢後也算得上是品德有虧的事。而且有了這個先例,此後明朝以後果然有好幾個皇帝也廢了皇後,當然這些都是以後的事了。眼下,楊松和小女兒說了一會兒話,見小女兒懂事地告辭了,又重新提筆寫起折子來,可他的心裏說不上哪裏卻有一絲變化。

得了閑他與老妻說:“還是你有眼光,知道小女兒是最貼心的。”

於夫人笑著說:“我們這些孩子都好,老大學識最廣,老二朋友最多,老三最實誠。女兒們也不錯,瓊花最能幹,春花心地最善良,雪花現在也懂事多了,最最小的這個,看著就聰明,老爺和我都是有福的。”

楊松聽了老妻這番話,覺得她同幾十年前岳父千叮嚀萬囑咐交到自己手中的那個單純的少女還是一樣,想到幾十年的光蔭就這樣過去了,他笑了笑說:“春花再來的時候,你問問她有什麽難處沒有?盧家畢竟是寒門出身,家底子太薄。”

於夫人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說:“自從當了閣老,家裏的事你就更不留心了,春花現在手裏的鋪子比我都多,我看過幾年,她就能同父親一樣,點石成金了。雪花那裏是真難,郭少懷是一文錢都不拿回來的,孩子也大了,用錢的地方多著呢,本想給她個鋪子,總能有個進項,可好好的鋪子只要給她,郭少懷就去取銀子,沒多久就得關門,你還是想想怎麽管這個姑爺吧。”

“我先前已經老著臉給他謀個翰林院的差使了,如今被參丟了差使也是他行為不檢,我還能怎麽辦?再說他是郭家的人,我還能怎麽管。”楊松不願意再提雪花,就把春花那天安慰他的事講給老妻聽,又再三感嘆,“還是小女兒好,真是貼身的小棉襖,我原來肩膀疼,現在天天用她給的毯子好多了。”

“我也喜歡春花弄來的東西,都怪有趣的。”於夫人將春花新近送來的狐貍毛皮拖鞋給楊松看,“放在書房的那雙你用著怎麽樣?”

“不錯,不錯。”楊松點頭稱讚。

過了年,盧夢生就真地按上元節所說,在家裏開始帶著阿瓦練武。

春花知道盧夢生身手好,是因為他寒暑不綴地練習,但總到了兒子吃了苦頭才真正理解習武的辛苦。阿瓦每天早晚從站樁開始,第二天就渾身酸痛,哭著不肯起床去練武了。盧夢生毫不容情,將孩子拉起來拎了出去。

阿瓦以後是要襲軍職的,現在溺愛孩子,就是在害孩子。這些道理春花都懂,所以她只敢在背後與盧夢生嘀咕,“阿瓦還小,我覺得再放松一些也沒什麽,做什麽事不都要講循序漸進嗎?”

盧夢生卻說:“立下規矩就不能改,若是一放松,以後遇到難處就後退,最終只能一事無成。”

好在阿瓦的身子確實遺傳了父親,非常健壯,雖然哭鬧過幾次,但很快就非常適應了。而且定遼前衛的孤兒們如今都在新家裏住,男孩子們也都一起習武,阿瓦有了這麽多的伴也很開心。

三月裏,武成侯世子夫人,也就是泰寧侯府的三小姐有了身孕,春花得知消息過去探望。世子夫人成親兩年多了,肚子一直沒有動靜,武成侯鄧夫人卻一點也不著急,還總拿春花的例子勸她,“盧夫人成親五六年才有孩子,可見你也不用急。”

其實春花卻知道鄧夫人心裏是很急的,她的第一個兒子沒生下來,生了郭良後又只有兩個女兒,哪裏不盼著兒媳婦早生孫子呢?可作為明事理的婆婆,她並不肯把這個壓力給兒媳。

如今有了好消息,作為媒人的春花非常高興地帶了禮品去探望。

世子夫人看著胖了點,肚子也略略顯出來些。她告訴春花,“剛過完年就查了出來,三個月內胎還不穩,不好說出去,所以才通知大家。嫂子你可別怪我。”

其實現在春花早就不是她的嫂子了,但世子夫人說什麽也不肯改口,春花也只得由著她。

陪著春花進來的鄧夫人笑著說:“是我先沒讓媳婦把消息放出去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這有什麽好怪的,”大戶人家的媳婦有了身子,可不是都要坐穩了胎才能說出去,“我就等著你早日有個胖孫子了!”

“那就借你吉言了,”鄧夫人滿臉喜氣地又對兒媳說:“就是第一胎不是兒子也不要緊,人們不是常說先開花後結果嗎?”

“瞧婆婆對兒媳婦這個體貼,看來我這門親事保的還不壞。”春花也笑著打趣這對婆媳。

大家說起閑話來,鄧夫人就告訴春花,如今武成侯府的日子越過越好,給郭茵說親的不少,身份最高的是南寧侯府二房的嫡長子,雖然不是南寧侯世子,但身上也有四品的襲職。

“小姑這門親我覺得極好,” 世子夫人一力讚成,南寧侯府與泰寧侯關系不淺,兩府的老夫人是親姐妹,所以小輩們也都相熟,“胡家弟弟小時候我見過的,極懂事的孩子,而且胡家最重視規矩,妾室在主母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出。”

春花也因為溫太太對南寧侯府多知道一些,她將自己知道的胡三夫人的事情透露了些。沒想到鄧夫人和世子夫人一點也沒覺得胡三夫人不對,“一個庶出小姐,親事也不用嫡母管,嫁妝又比嫡出的多,嫡母心裏哪裏能舒服?雖說狠了些,但也是溫太太自己先起了那樣的齷齪的心思,怪不到別人頭上去。再說還不是一個房頭的,而茵兒嫁過去也是堂堂正室,南寧侯府決不會這樣對她!”

這觀點倒也不能說是錯的,春花建議道:“多打聽一下那孩子怎麽樣吧。”。

“確實不急,茵兒才十五,而且她的嫁妝不差,說不定能定下更好的親事呢。”鄧夫人如今沒了為郭良求親時的急迫,一心想仔細挑選。

到了要走的時候,鄧夫人讓兒媳在屋子休息,自己陪著春花出去,對她說:“兒媳想勸你回泰寧侯府,但我不讓她操這個心。可是泰寧侯老夫人病了,我想總得告訴你,你與指揮使大人商量一下,是不是回去看一看,畢竟是他的親祖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