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誤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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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舟輕呆住。

他還真沒反應過來今天是他的生日,他從來沒有過生日的習慣。

以前是因為過一年老一歲,他便自欺欺人地不想過了。現在要不是有身份證號的存在,他跟本就不知道生日是幾月幾號。

十七歲的生日和三十多歲的生日當然是不一樣的,青少年時期長大一歲,便越有世界盡數握在手中的中二感。

“嘿,這時間剛剛好!”李景鴻接了個電話跑出去一趟,回來時手上拎著個用彩繩系著的蛋糕盒。

夏天氣溫高,商家在蛋糕盒上放了兩個冰袋,防止奶油融化。

李景鴻把這冰袋拿下來,本來想襲擊池舟輕,但又想到他是今天的壽星,便饒過他這一回。一念之間,無辜的鐘繼成了受害者。

防不勝防、臉蛋被冰袋冷得抖了一下的鐘繼破口大罵,不甘落後地搶走另一個冰袋。

兩個幼稚的男高中生各自有了武器,打得興起。

夏逾白無語地看了他們倆一眼,徑自把彩帶解開。

盒子打開來,露出裏面沾著水汽的水果蛋糕。他找出一包生日蠟燭,詢問正不亦樂乎地圍觀冰袋大戰的池舟輕:“要點蠟燭嗎?”

“不了,”池舟輕想了一下,“麻煩。”

如果真要點蠟燭,他也不知道點十七根好還是點三十三根好。

“還是點幾根好了,可以許願。”作為世界上唯一知道池舟輕秘密的人,他自然知道池舟輕的言外之意。不過他笑了一下,還是挑出幾根蠟燭,點燃後插在蛋糕上。

冰袋大戰的兩人註意到這邊已經開始點蠟燭了,默契地暫時休戰,哥倆好地跑過來圍在他身邊。

李景鴻這才反應過來,他還沒把送池舟輕的禮物拿出來。他抱出來一個籃球,塞到池舟輕手裏笑道:“嘿嘿,我嘴笨,不知道說什麽生日祝福好。那就祝池哥新的一歲裏成績越來越好,打球越來越厲害!”

常見的祝福語被搶走,鐘繼不甘示弱地接上:“那我祝池哥早日脫單,找到女朋友!”

池舟輕:“……”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夏逾白。

夏逾白收到他的視線後,回了他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

池舟輕擺手道:“不了不了,我年紀還小,早戀不好。”

他這話收獲了鐘繼、李景鴻二人的無情嘲笑,說他是個老古董。

池舟輕:“行,你們不是老古董,可你們也沒對象啊。”

三條單身狗面面相覷,決定不在這個喜慶的日子裏相互傷害。

包廂內的燈被關掉,一時間整個房間只剩下蠟燭微弱的亮光。

周圍一圈人的臉龐映襯在暖橘色的燭光下,看上去分外溫柔。氣氛也在這跳動的微光中氤氳。

“好啦!該唱生日歌了!”李景鴻笑道。

其他三人邊拍手邊唱生日快樂歌,聲音有的大,有的小,有的甚至還有些走調,卻像是一條歡快的河流流淌進他的心裏。

“接下來該輪到壽星許願了。”夏逾白微笑著看向他。

池舟輕深呼吸後,一口氣將蠟燭全部吹滅。對著生日蛋糕許願之於他來說,是一次嶄新的經歷,以至於他雙手合十閉著眼睛想了大半天,腦子裏還是空蕩蕩的。

他對現在的生活別無他求。如果他有所希冀,他不想將希望寄托於不知是否靈驗的神明,更想依靠自己的能力來實現。

腦海中劃過三張不一的笑臉,或是矜持,或是熱情,或是張揚。如果神明真能顯靈,聽到他的請求,他便這個生日願望留給身邊的人,希望他們一生平安、事事順遂。

池舟輕在心裏默念這個願望好幾遍後,睜開了眼睛。

在他睜眼的同時,室內恢覆一片明亮。

面前的夏逾白正舉著蛋糕刀,比劃從哪裏下手,見他看過來後問道:“今天你最大,得先考慮壽星的意見——你要哪一塊?”

池舟輕對水果沒有明顯地偏好,他用手指了有獼猴桃的那部分,只是因為那一塊上有寫著17的白巧克力牌牌。

切下一塊完美的八分之一後,夏逾白滿意地把這塊蛋糕放在碟子上,遞給他。

池舟輕接過不急著吃,認真地和他對視:“謝謝你。”

夏逾白裝傻:“啊?謝什麽?”

池舟輕笑笑沒說話,生日他這個正主都記不太清楚,剩下三人中唯一能知道他生日的只剩夏逾白,另外兩個人肯定也是他請來的。

一回生二回熟,有了完美切下第一塊的經驗後,夏逾白切第二塊、第三塊的動作越發嫻熟,他把這兩塊給了那兩人後,狀似不經意地問道:“你許了什麽心願?”

池舟輕不好意思說出口,左顧而言他道:“我不說,願望說出口便不會靈驗了。”

夏逾白嘴角勾了一下,笑容一閃而逝。他目光專註地聚焦在正在切的第四塊蛋糕上,聲音輕得只有他們兩個人能夠聽清:“說出來的願望,我幫你實現啊。”

池舟輕頓了一下:“那我想考常大。”

常大是寧市所在省份省會城市的一所知名大學。作為華國排名前幾的院校,它的錄取分數線不低,寧市一中每年高考的前四十名左右可以過線,池舟輕的成績剛好在它錄取線的邊緣。

可過線又不意味著穩穩當當的錄取,這還取決於同批報相同一個專業學生的成績。常大個別的名牌專業,分數的競爭更加激烈。

夏逾白:“……對不起,做不到。”

池舟輕隨口一說的這句話只是想打破兩人間怪異的氣氛而已,掩蓋他剛才異常的心跳。

夏逾白見他反應自然明白了池舟輕說這話是耍他的,苦笑道:“你提點我力所能及的要求行不行?”

池舟輕笑夠了以後,努力地想了想後說:“我想吃校門口的雞蛋煎餅,每天早上喝食堂的白粥都喝膩了。”

夏逾白:“……”你不覺得你這兩個心願的差距太大了嗎?

然而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他無奈道:“那你明天起早一點,別給學校老師抓到。”

池舟輕沒想到夏逾白會答應他這個無理取鬧的願望,又認真地追加了要求:“不要蔥,多放辣。”

夏逾白的表情一言難盡:“大早上吃辣,你是魔鬼嗎?”

李景鴻這時笑嘻嘻地背著手走到池舟輕身後,猛地伸出雙手,把手上的奶油糊了池舟輕一臉。

池舟輕猝不及防:“???”

李景鴻哈哈大笑:“驚喜!”

池舟輕一方面覺得奶油大戰幼稚,一方面又給激起了身體裏的頑皮因子。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他說無視了臉上的奶油,用眼神示意坐在後面看戲不嫌事大的鐘繼。

調皮搗蛋一把手的鐘繼秒懂,抄起一塊奶油,從背後偷襲洋洋得意的李景鴻。

李景鴻腹背受敵,又被池舟輕按住手,給鐘繼擦了滿臉的奶油,眉毛都給刮白了。

池舟輕不解氣,單手抓住他的手腕,又惡趣味地在他鼻子上點了一大坨奶油。

鐘繼在一旁狂笑,李景鴻不服氣地哇哇大叫:“池哥你耍詐!”

池舟輕微笑:“兵不厭詐。”

李景鴻慘兮兮得像條死魚,他於心不忍,又覺得他沒必要和這幼稚鬼計較,松開了手。

沒想到他一時的心軟給了李景鴻和鐘繼機會。暫時的盟友鐘繼瞬間反水,兩人使壞地把幾團奶油擦到他的臉上。

李景鴻也笑:“兵不厭詐!”

池舟輕:失策了……

他用手背抹去嘴巴旁的奶油,笑了一下。

趁兩人還在那笑沒反應過來,他打了個時間差撲了過去,兩手抓滿奶油,左右開弓,連原先幹幹凈凈的鐘繼也難逃魔手,被迫糊上奶油。

鐘繼見風使舵,再次反水,聯手和池舟輕一起往李景鴻臉上抹奶油,瞬時李景鴻變成了個長滿白胡子的聖誕老人。

一時間包廂裏三個人都滿臉白花花的,狼狽極了,尤其是被摁在底下的李景鴻。他為自己的頑皮付出了代價,臉上的奶油一圈又一圈。

他叫苦連天,不得不尋求場外支援:“班長救我!”

他還叫錯了稱呼,夏逾白早不是他們班的班長了。

夏逾白從頭到尾置身事外,因此和他們截然不同,端的是光鮮亮麗。

池舟輕哼笑:“找外援也沒用,你們班長也自身難保了。”

說完,他氣勢洶洶地抓起一塊桌子上被冷落的蛋糕。

今天誰也別想獨善其身!

夏逾白動也不動,似是沒察覺出他惡作劇的心理,定定地看著他。

池舟輕:太罪惡了,完全下不去手……

襲擊的目標本是他的臉頰,池舟輕遲疑了一下,看他躲都不躲,又半路改成了他的額頭。

而且抹的力度也很溫柔。

夏逾白露出了一個程度很淺的微笑。

在後面預備著喊“打起來!打起來!”的鐘繼、李景鴻二人:就這?

不過他們也沒膽子把夏逾白牽扯進奶油大戰裏,本來還打著池舟輕和夏逾白關系好,能借此看看夏逾白狼狽模樣的主意,不成想這想法也落空了。

他們氣氛和諧,夏逾白笑著也在池舟輕的額頭上點了一小團奶油,池舟輕也沒躲,兩人對望了一會兒後相視一笑。

然後就在那裏一起愉快地吃起了蛋糕?

鐘繼、李景鴻莫名地覺得他們兩個很多餘:不僅沒能如人所願地打起來,走向還越來越奇怪了……

在這平和氛圍的感染下,鬥志勃勃的鐘繼、李景鴻二人偃旗息鼓,握手言和,訕訕地享用起蛋糕。

夜間,他和夏逾白討價還價地約定了明早碰面的時間。

明明只是幫帶早飯,硬生生搞得和特工交換情報一樣。

池舟輕今早起的比往常還早上個十幾分鐘,出門時幾個室友正睡眼朦朧從被窩裏探出頭來按掉了鬧鐘,人又鉆了回去。

他腳步輕快地來到教學樓後面的小樹林,考慮到走廊上吃早飯味道太大,怕被老師發現,這成了他們的碰面地點。

可能池舟輕吃雞蛋煎餅的意願太過強烈,他抵達約定地點的時間比約定的還早上好幾分鐘。

好在夏逾白習慣早到,池舟輕站在樹下等待的時間也沒多長,接頭對象便帶著他心心念念的雞蛋煎餅出現了。

學校的早飯要麽就幹巴巴的如饅頭白粥,要麽就油光可鑒如蛋炒飯油條,因此哪怕外頭的雞蛋煎餅偏油,但仍處在兩者的區間之內。

人的底線就是被一次一次折磨中被拉低的,池舟輕現在已經不嫌棄外面的煎餅油了。

夏逾白還附帶了一杯甜豆漿,池舟輕一口煎餅一口豆漿,快樂程度完全能和做出壓軸題媲美。

然而在本該寂靜得只能聽到鳥啼聲的樹林裏,他們卻聽到了細細碎碎的說話聲。

池舟輕奇怪道:“不是吧?誰大早上跑這個偏僻的地方來……”

夏逾白懂得比池舟輕多,他笑了一下:“你不覺得這裏很適合做一點特殊的事嗎?”說完給了池舟輕一個暗示的眼神。

池舟輕:“看來不止我一個人覺得這裏適合吃味道大的早飯啊。”

夏逾白看了他好幾眼,確認他說的竟是真心話後,又給出提示:“你沒聽出來嗎?兩個人,一男一女……”

每次夏逾白暗戳戳地話裏藏話時,池舟輕總是難解其意,這次也不例外。

他四處打量著周邊環境,此處環境清幽,空氣清新,因離教學樓有段距離,此地少有人來往,在這放聲說話也不容易被外人聽見。

池舟輕恍然大悟:“我知道了,背單詞!”

夏逾白:“???”

池舟輕的推測並非毫無根據,班上有個別同學就是不喜歡在教室裏早讀,喜歡跑到走廊上或者樓梯口去讀。反正他們也沒跑遠,在教室外面,等班主任來查早讀時再趕緊跑回去就好了。

池舟輕不明白:“到這來早讀也太遠了,跑回去不方便……”

他沒法理解,夏逾白也沒法理解:“你再想想,一男一女,小樹林,背單詞,你覺得這個搭配合適嗎?”

池舟輕反問:“哪裏不對了,兩個人背單詞剛剛好一個抽一個背啊!”

“背單詞有必要躲到這種偏僻的地方來嗎?”

“樹林裏空曠,大聲讀單詞不會影響到別人。”

夏逾白無言以對,沈默一會兒後說道:“好了,你別管他們背不背單詞,趕緊把早飯吃完,回教室背你的單詞去。”

“哦哦。”池舟輕不喜歡多管閑事,只是一時的好奇,才多問幾句。弄明白事情的“真相”後,他又繼續吃早飯了。

夏逾白也不走,就靠在他附近的樹上笑著看他吃煎餅。

池舟輕被他的眼神看得不好意思,還以為他早上沒吃飽,嘴饞自己的早飯,好心道:“你餓了?來,我分你一半。”

這句話成功讓夏逾白臉上淡淡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吃你的吧。”

池舟輕想他臉皮薄,拉不下臉吃別人的食物:“沒事,你看我們什麽關系啊,我不介意的。”

夏逾白聞言笑道:“是啊,什麽關系,最好的朋友呢。”

最好的朋友還是池舟輕給他們關系下的定義,可這詞從夏逾白的嘴裏說出來,明顯不像池舟輕說時那般“光明磊落”。

再聯想到對方早對他別有想法,這個池舟輕本人多次親自蓋章的詞定位更顯尷尬。

池舟輕默默吃餅,閉口不言。

算了,我還是少發言為妙,越說氣氛越微妙。

陽光靜悄悄地透過樹枝間的縫隙灑在他們間的空地上,形成一個個光斑。可惜遠處又傳來了一陣陣嘈雜的人聲打破了這如畫般美好的寧靜。

聲音有男有女,有少年也有中年人。

夏逾白側耳分辨了一會兒聲音,忽然間臉色變動:“你快吃,我們走了!”

池舟輕:“???”

夏逾白沈著臉多聽了幾句,不管不顧地抓住他的衣袖,拉他往樹林外跑:“別吃了,走!”

此時的池舟輕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出於對他的信任,跟著跑了出去。

小樹林裏的地上遍布枯枝落葉,跑過去時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想要無聲無息地離開完全是不可能的任務。

之前發出那堆聲音的人察覺到他們逃離時的動靜,往他們的方向趕來,邊跑還邊喊道:“哎,那邊的兩個同學,不準跑!”

看過電視劇的都知道,追人的喊“不準跑”時,被追的那個不僅不會停,反而還會跑的更快,畢竟一停下來可意味著被抓到。

兩人撒腿就跑,速度飛快,池舟輕懷疑這可能是夏逾白速度最快的一次中長跑。

雖然不知道他們兩為什麽會被追,難不成因為他手上吃完只剩一個塑料袋的煎餅?

倒黴,學校雖不提倡可也沒明令禁止吃校外的早飯,怎麽突然開始嚴打了?

直到兩人頭也不回地一路跑到了教學樓底下,追趕在他們身後氣急敗壞的聲音隨著距離的增加逐漸微弱。

夏逾白喘氣道:“幸好我們跑得快。”

池舟輕把塑料袋扔進了垃圾桶裏,吃校外早飯的最後一點證據徹底消亡:“那些人又是誰?”

今早可謂運氣爆棚,鮮有人至的小樹林人流量爆棚,吃個早飯還得做賊似的東跑西跑。

“教導主任。”

池舟輕疑惑。

夏逾白解釋道:“那女孩子估計是教導主任的女兒,她爸聽到她談戀愛的風聲,今早來堵人了。”

池舟輕:“……所以那兩個人在那裏談情說愛?”

夏逾白:“不然呢,背單詞嗎?”

池舟輕不吱聲了,但他還是在心裏堅定地認為小樹林裏背單詞可比小情侶談戀愛合適多了,樹木多蚊子也多,呆在那說話不是給蚊子咬嗎,他吃個早餐的時間都給蚊蟲盯了好幾個包。

而且明明大家都是一個班的,夏逾白知道的八卦為什麽總比他多?

這事還有後續。

下周操場集會時,教導主任在通報完班級衛生情況等學校事務後,語氣凝重道:“最近有些同學心思浮動,心思不放到學習上,一男一女跑到那種偏僻的地方幹什麽都不知道。上次我在高二教學樓後面的小樹林裏抓到一對,這兩個還是高三的學生,離高考不到一年,還不多上點心!另外一對跑得倒是很快,一聽到動靜立馬溜了。這次你們運氣好,逃掉了就先放過你們,下次再給抓到可要批評教育了。”

說完教導主任又是一通長篇大論,說辭和池舟輕的那套早戀理論差不多。

身為被通報批評的“逃掉那對”的主角之一,池舟輕只想在教導主任的腿上刻個“慘”字:他真的只是在那裏吃煎餅,沒有談戀愛!他們兩個是清白的!

好吧,好像也不是全然的清白。而且這說辭可信度聽起來比躲樹林裏背單詞還要低……

教導主任的那番講話拉開了抓校園早戀情侶的序幕,還真有不怕死熱戀中的情侶在老師們的三令五申下“頂風作案”。

夜巡的老師在操場上以及校園裏的偏僻角落處用手電筒照到了好幾對,全部都交給了各班班主任處理。一時間情侶人人自危、如履薄冰,學校裏少了數對成雙成對的身影。

作者有話要說:起標題好難,不想起了

明天就要18歲了!因為我想讓他們飛速談上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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