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在一起(加劇情)

關燈
夏逾白的生日在冬季,比池舟輕的生日晚上兩三個月。

並不是所有的冬天都會下雪,正如“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下雪也因地而異。

在寧市這座典型的南方城市裏,冬天和濕冷到骨子裏的潮氣密不可分,雪則是數年難得一見的稀缺景象。

偶爾出現次飄雪天氣,空中飛舞的不過是些小如碎紙屑的雪塊,對於從未到過北方的南方人來說,“千樹萬樹梨花開”的壯觀景色只存在於他們的想象中或是照片影像裏。

夏逾白十八歲生日那天,下起了零星碎雪。

今年春節來得晚,寒假開始時間也跟著拖延,不過也沒區別,高三生沒有寒假。

步入高三的他們假期被壓縮到只剩過年那三天,至於其他時間全歸學校補課。

生日處在過年前、寒假開始後的夏逾白因為學校的補課安排,他的成年生日註定沒法在家裏和家人們一起渡過,只能呆在學校裏。

他當然可以請假,可他不願興師動眾,讓工作日時各自忙碌的家裏人因他的生日推脫掉要緊的事務。

況且留在學校裏還不算太糟糕——池舟輕陪著他呢。

夏逾白對池舟輕的生日從不輕漫,準備的禮物一看便知花過心思。

去年送的按照池舟輕成績挑選的參考書,今年送的批註著詳細筆記的英語作文,只因為池舟輕開玩笑地說了一句想和他學作文。

相比之下,他好像沒怎麽把夏逾白的生日放在心上。去年他生日時,池舟輕拎了袋水果便過去了。

不過這也不能全怪池舟輕敷衍,夏逾白只說請他去家裏吃飯,可從沒說那天是他的生日,還是他家裏人說夏逾白第一次把同學帶到家裏一起過生日。

池舟輕只好借削蘋果來掩飾尷尬,連朋友的生日都不清楚,這好朋友當的不太夠格:“怎麽不和我說一聲,我也好提前準備禮物。”

夏逾白一臉的無所謂:“生日而已,吃個飯夠了。”

由此可見,夏同學本人對生日不以為意,可畢竟這是僅此一次的十八歲成年生日,過期不候。

世界上可不是人人都如他一般幸運,能有再來一次的十八歲。

“笨鳥先飛早入林”,不擅長送禮物的池舟輕提前半個月便開始謀劃,只可惜他的計劃頻頻受挫。

他本想訂個蛋糕,可學校裏不允許外賣送進來。

他又想送點學習相關的物品,和夏逾白送他的禮物一樣,可人家的成績根本輪不到他來幫忙。

他又想送本書,這對於愛看書的大學霸來說,絕對算是個中規中矩、不會出錯的禮物,可總感覺少了點誠意。

池舟輕左右為難,總覺得送這個不合適,送那個也不合適。

他最後決定把選擇權交給夏逾白,他直接問夏逾白想要什麽生日禮物,到時候買來送給他就行了。

此舉雖然失去生日禮物的驚喜,但起碼能保證禮物不會出錯。這已經是憑借池舟輕稀少的送禮經驗所能想出最好的辦法了。

教室外的天氣有點冷,夏逾白把臉縮進圍巾裏捂著。

他們兩個夜自習溜出來的,必須速戰速決。池舟輕和夏逾白用的都是“上廁所”這個萬能借口出的教室,不好在外久留。

池舟輕直奔主題:“十八歲生日快樂。”

夏逾白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雖然被厚厚的圍巾遮住了下半張臉,仍舊可以從眉眼看出他在笑:“謝謝你,沒想到你還記著呢。”

“當然記得住,你想要什麽禮物嗎?”

“不需要,”夏逾白笑道,“生日祝福也算生日禮物。”

“唉,”池舟輕嘆氣,“這可是十八歲的生日。”

大概除去孩童,大部分人聽到生日時的年齡都會恍惚一會兒。夏逾白楞了一下:“成年了就不算早戀吧?”

池舟輕:“???”你滿腦子就這個?

走廊外細細的初雪無聲落下,接觸到地面便碎成了小小的顆粒狀。

心中的隔閡也隨著寂靜的雪花一同融化。

既然他對夏逾白同樣有好感,他就不該總讓別人主動。

夏逾白一開始也不是有話直說的性子,可自從他告白後,他已經明裏暗裏地表示過好多次了。

池舟輕一直以為,不回應表白是對他的保護,可心意一直被漠視、回避對夏逾白而言何嘗不是一種傷害?

池舟輕呼出一陣白氣:“我們,試試?”

天氣一冷,腦子也容易遲鈍。夏逾白顯然沒有反應過來,他心心念念談戀愛的機會便擺在眼前。

池舟輕不多解釋,等他自己想明白。

“啊……”夏逾白安靜地和他走了一路,快到教室門口時,他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他遲疑道:“你,認真的?”

“如果你是認真的,我就是。”

“我當然!”夏逾白一把扯下圍巾,連忙說道,“你說的,不準反悔!”

池舟輕逗他:“反悔了,你太久沒理我,我收回了。”

池舟輕眉眼帶笑,夏逾白怎會看不出來他在開玩笑?他定定地望向池舟輕:“已經超過兩分鐘了,不準你撤回。”

兩人說完這話便進了教室,夏逾白坐在座位上對著面前空白的試卷發呆,好半天第一題都沒開始寫。

他猶豫了下,又拿筆戳池舟輕,小聲道:“呃,你為什麽突然肯接受了?如果只是為了生日讓我開心,倒也沒必要犧牲如此巨大……”

池舟輕:“……”

他對夏逾白的腦回路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

做題目講究難題簡做、化簡為繁,這人的機靈腦子觸及到談戀愛相關方面的問題上,反而只曉得小題大做,一眼能看到底的事情他也給你腦補出山路十八彎。

他幹脆也不解釋,倒想聽聽夏逾白還能接著說出什麽驚人之語。

夏逾白見他沈默不語,以為池舟輕心生悔意。他低下頭,小聲道:“趁現在我還接受得了,你趕緊反悔吧。”

池舟輕:“……”

他有預感,他再不開口解釋,按照夏逾白的腦補能力,他腦子裏馬上可以編排出一整場苦情棄夫劇。

果然,夏逾白接下裏的一句話是:“感情強求不來,你不喜歡我,那便算了吧。不要讓自己不開心。”

這人……以前我不喜歡他,他總覺得我喜歡他;現在我喜歡他了,他又開始覺得我不喜歡他?

合著他們兩個的想法是邏輯裏的“非運算”,你1我0,你0我1?

池舟輕語塞,夏逾白在原劇情裏當白月光太屈才,他才應該被分配去演苦情男二。聽聽這默默守護的話語,典型得該編入《深情男配的自我修養》。

教室裏鴉雀無聲,只有筆在紙上書寫摩擦時發出的“沙沙”聲,和紙張翻動的“索索”聲。

在教室裏說話可不能像方才在教室外一般不加控制,池舟輕壓低聲音道:“你覺得我是這樣的人嗎,拿感情當籌碼?”

夏逾白趴在桌子上,轉過頭來看他。

池舟輕卻難得有些矯情,幾十年從沒說出過一句喜歡,今天是頭一回要說。

喜歡的話在嘴裏轉了又轉,最後還是吞了下去。

不是他不願意說,可這前後左右附近都是同學,萬一給別人聽到,又拿夏逾白開玩笑,這影響不好。如果這裏只有他們兩個人,他努力一把,拋下老臉還是說得出口。

唉,早知道他剛才在外面便該說個明白,讓新晉男朋友患得患失是他的失責。

他在草稿本上塗塗改改,最後只寫下一句再為簡單不過又直截了當的話語:“我想跟你在一起,當然也是因為喜歡你。”

看來他們兩個就適合有話直說的相處方式,再走朦朧文藝風,要麽夏逾白又多想,要麽池舟輕還聽不懂。

夏逾白的心隨著他寫寫停停的筆七上八下,等到池舟輕把草稿本推到他面前,他擡頭看看池舟輕,又低頭看看本子,最後小心翼翼地把整張紙撕下來,又把本子還給他。

池舟輕無聲地詢問他:“放心了?”

夏逾白估計想笑,又立馬反應過來把嘴角的弧度壓下去,他也無聲地回道:“才沒有。”說完低頭仔細地把那張紙條疊好,夾在了筆記本裏。

自從夏逾白和他正式在一起後,每天說的話越來越多,完全看不出他一開始那副對人愛答不理的模樣。

池舟輕有時卻會懷念起同桌以前一天只和他說個幾句話的高冷,不是因為他們才談了幾天的戀愛已經陷入了厭倦期,而是因為夏逾白時不時蹦出的一些話,實在讓人難以回答。

他說的話雖不是“我和你媽同時掉進水裏,你先救誰?”這種世紀難題,也不是那種“他好看還是我好看?”這種送命題,卻照樣讓池舟輕難以回答。

他偶爾蹦出的話語無厘頭又不切實際,池舟輕以為他在開玩笑,可他的語氣又不是這麽回事,好像他經過認真思考才說出這句話來。

比如現在。

池舟輕膠著於和電解質的苦戰中,寫出的電解質方程電子摩爾數對不上,他改得焦頭爛額。

而同桌夏逾白無所事事,他不僅早在周末就把作業全部完成,第一節 夜自習還超前地預習了明天的上課內容,自然無事一身輕。

可今天優等生想任性一把,星期天還算周末,他不想學習,選擇盯著旁邊的男朋友發呆。

池舟輕不太習慣被別人盯著看,但這“別人”不是別人,是他男朋友,男朋友總得給點特權。

最關鍵的是,他作業實在剩的太多了。而且這節課一結束,化學課代表便要來催收周末作業了。

他不該貪圖一時的快樂,在作業巨多的周末跑出去打球,短暫的歡愉需要將來加倍的痛苦來償還,他此刻品嘗到了放縱的惡果。

好在夏逾白不發出一點聲響,池舟輕一心專註作業,後來逐漸地投入到趕作業的過程中,忽視了他的眼神。

可惜夏逾白的安靜只維持了一小會兒。

他不說話則已,一開口便語出驚人:“池舟輕,我們私奔吧。”

池舟輕:“……”

他正在寫一道有機化學,題目問他結構簡式,他畫出來的結構不是少了個C,就是多了個H,反正C、H、O的數字總是對不上。

池舟輕不明白自家男朋友哪來那麽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他務實又誠懇地說道:“不行,我今天的化學作業還沒寫完。”

夏逾白反應很快:“那你只剩化學作業了吧?寫完我們就走。我不喜歡林書竹,還和他一個班裏,低頭不見擡頭見的。我們遠走天涯,離這個討厭的人遠遠的。”

池舟輕也不喜歡林書竹。原來林書竹纏著他便算了,他懶得說。因為林書竹自說自話慣了,池舟輕多次暗示過讓他別再來找自己了,林書竹還以為他被江恒的存在和忽視傷透了心,對他反而更加熱切。

如此幾次反效果之後,池舟輕發現他還不如敷衍了事,起碼不會適得其反。

自從他談上戀愛後,他刻意維持了和林書竹的距離。他和林書竹明確明確表示不想和他有過多的接觸。林書竹傷心歸傷心,當時眼神苦楚,沒過一會兒像個沒事人一樣又來找他。

池舟輕嘆氣道:“怎麽?吃醋了?”

夏逾白小聲道:“有一點。你們太親密了。”

“我還沒說你和江恒呢。”池舟輕才不給他繞進去,順著他這話說下去,夏逾白又能吃個一晚上的醋,他反將一軍,“他還喜歡你。”

夏逾白淺淺地笑了一下,顯得很開心:“不用管他,我又不搭理他。其他再多人的喜歡又不作數,我有且僅有一個喜歡的人,那個人還是我的男朋友。”

他又把話題轉回最開始的地方:“所以我們私奔吧,離這些討厭的人遠遠的,再也看不見他們。”

池舟輕受不了他直白地表達喜歡的方式,受用歸受用,不過聽了實在老臉通紅。

池舟輕好恨,他早該把作業早點寫完,現在便有時間陪男朋友聊天,而不是把時間花在苦兮兮地補作業上。

可想到他那幾張一片空白的試卷,池舟輕不得不結束話題,盡快堵上夏逾白亂開的腦洞。

他輕咳一聲道:“可你下周還有個數學競賽覆試,你幾天前才通過的初賽,不去比了?”

夏逾白沈默。

夏三少天馬行空、異想天開的私奔計劃被迫終止,原因:一個要參加數學競賽覆賽,一個要補周末作業。

生活中真是有太多不盡如人意的絆腳石了。

作者有話要說:補了點字數,嘿嘿

有的人一談戀愛就好幼稚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