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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真假之間一線牽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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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梵音鼻尖抵著女人鼻尖,“抱歉,我覺悟太晚,周周,放棄驍寵炎……另外,給我個機會。”

女人動一下,身體僵硬的像一塊石頭。

霍梵音面龐越來越遠,取而代之是無盡黑暗,周身荒蕪一片。

“梵音……”

女人叫著。

“梵音……”

謝往生叫著。

兩種聲音重疊,謝往生猝然睜開清澈雙眸,胸口起伏不定。

她從喉管深處齜出幹澀一聲,“梵音。”

整個人頓然坐起。

彼時,額上,胸前,後背,雙臂,全是汗水。

她的心,久久無法平靜。

這樣的夢,太真實,真實到她身臨其境,真實到她潸然淚下。

她抱著腦袋,“一定有哪裏不對勁,我為什麽這麽頻繁夢到霍梵音?為什麽?”

同一時刻,謝素書房燈火通明。

方敵川,謝素相對而坐。

方敵川神情嚴肅,“謝阿姨,生生是周周嗎?”

謝素高深莫測,“是周周,不是周周,又如何?一個人氣味是不會變的,愛的越深辨的越快,方敵川,你和生生結婚前一夜,我會告訴你,她到底是不是周周。”

方敵川點頭,“能把婚禮再提前嘛?我想下個星期和她舉行婚禮。”

望著這個年輕而又英俊的男人,他深邃的雙眸,高挺的鼻梁,謝素闔著眸,舒一口氣。

“只要你能辦妥一切,我都可以,請帖已發出兩批,還剩最後一批,你可以和生生請一些想請的朋友。”

“好。”

待方敵川離開,謝素肩膀徹底妥下來。

她單手撐著太陽穴,突然想起霍梵音。

忍不住痛心念叨,“希望下輩子你早點遇到生生。”

這輩子,她暫時不想把謝往生交到霍梵音手上。

旭日初升,謝往生起床,洗漱完,走向正廳。

桌子邊,方敵川和謝素巍然而坐。

稍擡眸,謝往生和謝素充滿探究的眼神撞個正著。

“生生,你眼睛怎麽了,是不是沒睡好?”

謝往生清清淡淡一句,“做噩夢了。”

謝素不解,“做噩夢?”

勢必想問出個所以然。

謝往生笑了笑,“沒事,桌子上是什麽?”

她走過去,才看清是請帖。

結婚請帖。

隨手撈過來一個,‘趙佳圻’的名字躍然紙上。

她繼續翻——‘左禾舅’‘宋氳揚’‘宋阮芝’‘丁美妍’……

當看見底層‘霍梵音’三個字,整顆心抖的不像話。

甚至,腦海中出現了迸裂的聲音。

僅一秒,她瞥開眼神。

謝素解釋,“我和敵川商量著把婚禮提前到下個星期,也是好日子,這是最後一批請帖,剛寫完,你就出來了,你看看,行不行?”

謝往生直視前方,淡聲,“行。”

謝素敏銳捕捉到她神色,“怎麽了?生生,是不是不讚同提前?”

謝往生淺淺彎唇,“沒有,婚禮什麽時候舉行,我沒有意見。”

“是嘛?看來你也挺期待婚禮的。”謝素戲謔一句,轉入正題,“這些請帖,我今天發出去……這幾天你好好休息,爭取做一個美美的新娘。”

謝往生點點頭,“嫁給敵川是我的幸運,很幸運,很幸運。”

語畢,她莫名淚目。

謝素站起來,摟著她,“你哭什麽?結婚是一件高興的事。”

其實,她也不知自己哭什麽。

就像,她不知自己為什麽會無緣無故夢見霍梵音。

當請帖送至霍梵音手中,他剛到家。

打開,目光瞧到正楷方敵川&謝往生兩字……他還是沒能守住心裏最後一道防線。

剛跨入家門的頎長雙腿毫不留戀往外。

腦子,懵了!

平時的理性,拋至九霄雲外。

從返回車內那刻,他滿腦只有一件事:他最愛的女人,將會成為別人的新娘。

此時,同樣收到請帖的舅舅,提心吊膽。

他以風馳電掣之勢撥通霍梵音手機號。

無人接聽。

急了,再撥。

依舊。

他立馬打電話給左禾舅,左禾舅也剛收到請帖。

神經繃的很緊。

“禾舅,我打不通梵音號碼。”

“釗厭,連我看到這請帖心裏都難受,何況梵音,你定位下他的手機。”

剛進家門的趙佳圻問,“禾舅,怎麽了?”

“沒什麽,一場婚禮,一場要了霍梵音命的婚禮。”

請帖被左禾舅卡在手中央,翻來覆去,“等幾分鐘,我換衣服,咱一塊找老賊。”

“好。”

兩個同樣出色的男人,從各自所在之地發動車子。

目的地:萬華會所——京城最繁華消遣地之一。

兩人剛到萬華,霍梵音的車停的挺霸道,一點也不像平時謹慎又低調的作風。

對視一眼,兩人齊頭並進。

會所老板早已派人候著迎接。

“左軍長,聶軍長,找霍軍長是吧,這邊請……”

禮賓把兩人帶至霍梵音所在包廂。

桌子上艾丁格白啤成匝成匝壘著,另有一排伏特加。

左禾舅瞥一眼斜著的幾個空蕩蕩酒瓶。

問禮賓,“他來多久了?”

“二十分鐘。”

心裏一緊,左禾舅輕描淡寫揚手,“你先出去。”

這時,舅舅走至霍梵音旁邊,“老賊。”

霍梵音單手扶著瓶身,“我和她真是有緣無分,有緣無分……你算算,算算,多久了?”

他咧開嘴角,眸光,垂著,眼神,暗淡著。

“多久了?快九年了……時間真的太快了,一晃眼,和她認識九年了。”

說著,說著,霍梵音眸光閃爍,摻著星星點點淚光。

“九年是不是耗不起?我耗的起……既然耗的起,怎麽會放不開?”

舅舅冷眼觀去,手掌搓一把臉,別開臉。

何嘗不酸澀?

他和左禾舅是陪這男人走過來的。

霍梵音拾過一小杯伏特加,一飲而盡,笑出聲。

“我終究無法接受她成為別人的女人。”

他手肘杵著桌面,高大身軀背著,呵呵地笑,又冷又冽。

略一躑躅,左禾舅開口,“梵音,她是方敵川未婚妻又如何?你可以把她奪過來。”

霍梵音又挪一杯伏特加,側著下顎,依舊一飲而盡。

“……我不能像以前那樣毫無顧忌,我不能……禾舅!”

正因形勢太覆雜,他才不得不退步,不得不重新估量。

左禾舅心疼到心塞,“四年前,她走了,你渾渾噩噩,現在她回來,你依舊痛苦,關鍵我們都不知道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麽,倘若有一點敞亮,我……”

霍梵音倏而搭著左禾舅肩膀,“別說了,禾舅,我懂,都懂,真的,我不管她跟誰,她安安全全就行,謝素,方敵川,都沒能力護她周全。”

又是一杯伏特加,酒味兒散的渾身都是。

舅舅搶過去一杯,仰頭擲入口中,刺澀味傳來,低吼著。

“告訴她啊,霍梵音,你做再多,她根本不知道,難道你的願望是看著她幸福,你不參與?”

霍梵音手掌攤於桌面,“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愛她始終如一,要是她能幸福,這算什麽?”

舅舅怒了,雙手直扒霍梵音褲兜,拽著掏出霍梵音手機,撥通謝往生號碼。

幾乎一秒,電話立馬通了。

“餵!”

“生生?我是聶釗厭,我現在在萬華,你睡了沒有?”

“我沒睡。”謝往生遲疑,“這是霍軍長的號碼……”

“對,梵音在萬華,他正在喝酒,你能不能過來一趟?”

十七章:最好的你的婚禮

謝往生心臟劇烈跳動,手心濡濕一片。

她攥緊手機,“不好意思,很晚了,我不過去。”

面對霍梵音,她總總,縷縷失控。

相見不如不見!

舅舅語氣夾了絲涼意,“那你早點休息。”

掛斷電話,手機一撂,舅舅大大咧咧癱倚著沙發。

左禾舅捺著心緒,心中頓時有數。

一個即將為他人妻的女人,怎麽著,都該矜持!

淡笑幾聲,霍梵音鎮定自若,“遠遠看著就行,別的,不能管了。”

忍,才是他最該做的。

舅舅打直身軀,圈一杯伏特加,“一塊喝,他媽醉了煩心事就淹了。”

那邊,耗持良久,謝往生越來越不安,最後,拿起灰色外套,匆匆忙忙往外。

走至正廳,迎頭遇上謝素。

謝素凝眉,“生生,這樣一大晚,你去哪?”

“我出去一趟。”

謝素面容沈肅,“去找誰?”

謝往生遲疑一稍,“霍梵音。”

身體一僵,謝素後脊陣陣發涼,別住謝往生手腕。

別了良久,才開口,“生生,你想惹是生非嘛?”

忖了忖,謝往生神色間滿是煩躁,“他在萬華喝多了,我想看看。”

“看看?你是他什麽人?憑什麽去看?你這樣做,把敵川置於什麽位置?生生,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你要是還想去,我不攔你。”

寥寥幾句,謝素沖的狠。

氣貫長虹般紮進謝往生心底,叫她如履薄冰。

確實,你現在和霍梵音沒關系。

你即將和方敵川結婚。

於情於理,都該避嫌。

尚且不論道德不道德,邁出一步,都是原罪。

思慮幾秒,謝往生折返回屋。

謝素心底稍松一口氣,僅隔一秒,又蹙眉——該來的,終究還是得來。

待謝往生進去,她端坐於正廳,久久無語。

眸光環顧一圈四周古色古香的楠木家具,她緊抿唇線。

倏而,指尖輕撫胸前玉墜,“白撤,你倒好,躺在床上一了百了,什麽都不用管,要是當初你不花心,我倆也不會走到後來那種地步,生生也會一直在我身邊,怪來怪去,都是你的錯。”

她單手貼靠額頭,手肘擠著椅臂,深吸一口氣,又深吐一口。

半晌,謝素掏出手機,撥通羅雲墩的號碼。

羅雲墩正擦頭發,“素姐?”

謝素也不浪費口舌,“霍梵音現在在萬華會所,他心情很差,這是你的好時機,你權衡一下,要麽過去,要麽原地踏步。”

羅雲墩為之一懾。

無風不起浪,謝素做事遵從一個‘理’字,有理有因,有根有據,才會行動。

她不可能無緣無故給你好處。

考量到羅雲墩疑慮,謝素自顧解釋,“我女兒長的像霍梵音已逝摯愛,你也知道,我女兒快結婚了,我不希望她和霍梵音糾纏不清,你是個好女孩,墩墩。”

話,點到為止。

多的,也不提!

兩人心知肚明,如若不是因為謝往生,謝素絕不會大費周折。

羅雲墩並非矯情女人,且,大局觀明朗。

僅慮一分鐘,便應允,“謝謝素姐,我這就過去。”

談話終止,羅雲墩未顧濕透的發絲,火急火燎往樓下。

而後,發動車子,開往萬華會所,整個過程,一氣呵成!

打探到霍梵音所在包廂,剛推開,一股濃郁酒味。

羅雲墩下意識張望一眼。

霍梵音恰擡眸,眸光焦灼與她對視。

又猝不及防咧嘴一笑,“你不是不來嘛?”

顯然,認糊了人!

羅雲墩未吱聲,慢條斯理過去,輕摟霍梵音脊背,“梵音,你喝醉了,我帶你離開。”

“喝醉?我沒有喝醉。”

聽這語氣,羅雲墩心底悄然判斷,卻判斷不出個所以然。

這時,霍梵音突地起身,“走吧......”

他高大身軀遽然不由分說往外。

羅雲墩緊隨其後,“你舅舅和左禾舅呢?”

霍梵音回眸,輕悠瞥一秒,“會有人接他們。”

兩人並排出去,羅雲墩輕車熟駕把霍梵音帶至自個公寓。

他喝的確實多,但還未到理智全失程度。

他渾身的酒味兒,合著身上幽香,撲簌而來,叫羅雲墩渾身細胞不斷叫囂,脖頸後細小絨毛亦不斷豎起。

她把霍梵音搭至沙發上。

男人身量過高,乍看之下,幾乎霸占大半個沙發,因為醉酒,他坐姿隨性,領口扣子敞至七顛八倒,隱隱顯出鋒利鎖骨。

似口渴,他擡高脖頸,性感喉結均勻鼓動。

羅雲墩有些抖。

這樣的霍梵音,性感,撩人,叫她無法自拔。

她貓著步調過去,叉腿跪於霍梵音結實腿肌雙側。

她捧住霍梵音下顎,耳鬢廝磨,“梵音。”

霍梵音低低喃喃,“我想你……”

羅雲墩咽著口水,眸中透出一片希冀。

下一秒,她狠狠貼上霍梵音薄冷唇瓣,淺嘗輒止般舔吻。

她修長雙腿極富規律摩著霍梵音西褲,一下,一下,撩弄,試探,給予。

霍梵音燥悶,白皙手指擱向衣襟,順襯衫紐扣顆顆往下。

他解到哪,羅雲墩吻到哪。

空氣灼的一點即著,羅雲墩膝蓋跪著往前挪幾步,夾著霍梵音。

她單手拉開霍梵音西褲拉鏈。

蹭了下,又蹭了下。

慢慢裹著霍梵音。

她的動情,她的渴望,在一瞬間化為無盡波浪,席卷霍梵音。

她竭盡所能吞噬著。

她不斷起伏,不斷癲狂,不斷扭曲,不斷狂纏。

一切以力量和技術貫穿的詞匯被她詮釋的淋漓盡致。

她扭動的腰肢,張弛有度的大腿,顫顫葳蕤。

霍梵音呼吸越來越重。

終於,一聲疾呼,羅雲墩栽靠至霍梵音身上。

然,這只是第一波……

夜,太深。

愛,太烈。

一個星期後,謝往生和方敵川如約舉行婚禮。

婚禮那天,笙歌鼎沸。

筵席開了三層樓。

依舊分席,一層商賈,二層政要,三層至親。

房間內,謝往生一身婚禮坐於矮腳沙發上,發型師給她整理頭發。

“謝小姐,您頭發真的不用卷?”

謝往生搖搖頭,再次表達感激,“謝謝,這樣就好,弄個發帶箍一下。”

“可方先生叫我們給您弄下發型,他好像不太喜歡發帶。”

“那你弄蓬松點。”

“好。”

話音落地,羅雲墩走進來。

她手上端著個盒子,白色卡地亞硬盒,紅色十字結。

“生生,恭喜你結婚,這是禮物。”

謝往生笑笑,“謝謝。”

羅雲墩撐著桌子,凝視著她,感嘆,“真美,我要是方敵川,根本不想讓別的男人看見你。”

“呵呵,他巴不得我多出去,墩墩,你待會在三樓待著。”

羅雲墩眼眸頓時陰鷙,“我和梵音一起來的,就和他一並坐二樓吧,對了,這禮物也是我和他一並挑的,他本想挑另一個,但女人心思還是女人了解嘛,他聽從了我的意見。”

謝往生‘奧’一聲,情緒沒多少起伏。

又再次回一句,“謝謝。”

羅雲墩斜斜揚起一邊嘴角,“希望你喜歡,不打擾你整妝,我先出去了。”

從房間出去,羅雲墩神情自若走向二樓,又徑直拐向霍梵音所在桌子。

剛坐下,頗有成就感匯報,“好了,完成你交代的任務了。”

霍梵音雙手疊成塔狀,恣意道,“她喜歡我選的禮物嗎?”

羅雲墩斜斜睨他,“喜歡,她背對我拆的禮物盒,看了挺久,你選了什麽禮物?”

“發箍!”

“發箍?卡地亞還做發箍?”

霍梵音雲淡風輕,“鉆石是卡地亞工匠鑲的。”

他聲音過沈,仿若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羅雲墩眼底冷光稍縱,面上神色無虞。

同桌的趙佳圻啜了口酒,接茬,“你之前也送過周周發箍,真有心。”

霍梵音眼風未動,嗤笑一聲,“早就沒了。”

什麽早就沒了?

心唄。

隨她走了。

重新垂眸時,尾光中,宋阮芝隨宋氳揚,丁美妍過來。

宋阮芝走向這桌,挨個招呼。

目光瞥見羅雲墩,掠過,直接駐於霍梵音身上。

“梵音。”

霍梵音瞳仁驟縮,銳利瞇眸,“軟芝。”

宋阮芝於霍梵音身旁落座。

丁美妍,宋氳揚隨之落座。

趙佳圻頓時別開臉,就要起身。

左禾舅拉住她,“佳圻,你幹什麽?”

趙佳圻扭頭道,“幹什麽?我不舒服,我不坐這,行不行?左禾舅。”

左禾舅其實也懂,四年了,趙佳圻始終把周周的死怪罪於丁美妍和宋阮芝身上。

她認為這兩女人應該負全部責任。

每次,一看到她倆好好的,趙佳圻便指天罵天,罵它不公平。

現時,怎能忍受同坐一桌?

丁美妍尷尬蹙眉,“佳圻,當初的事我們道歉過很多次,我當時很急,一心擔憂女兒,誰都沒料到周周會出車禍,更沒料到她會死,為這事,我自責無數次,心痛無數次,我……”

哽咽間,丁美妍說不下去。

霍梵音淡淡睥睨一眼,不動聲色起身,揚長而去……

宋阮芝作勢追上去,左禾舅攔著,“別去了,軟芝,他心情差。”

宋阮芝動作立馬僵直。

離開大廳,霍梵音沿著原形樓梯往陽臺走,剛踏入陽臺,插上雕花門栓,便瞅見一抹白色身影。

白色身影忽地回眸,霍梵音呼吸一滯。

十八章:才下眉頭上心頭

她眸色憂郁,唇色絳紅。

她拎著婚紗下擺。

迷人的鎖骨,白皙的脖頸,優美的胸弧。

她驚慌失措,她往前幾步,欲繞開霍梵音出去。

霍梵音膝蓋一橫,擋住她出路。

謝往生擡眸,垂眸,如此暗示幾次。

霍梵音,巋然不動。

“你擋住我了!”

“哪裏擋了?”

謝往生眸中露出不可思議,仿佛對他睜眼說瞎話般流氓行徑極為困惑。

“你膝蓋擋我了。”

“不是心嗎?”

頓了頓,謝往生蜷手推他,剛觸到他結實胸肌,耳邊恍過一聲嘟囔,“好擠啊。”

謝往生眸鋒收緊,那嘟囔繼續,“霍梵音,你往外面一點,好不好?”

隔幾秒,嘟囔轉為嬌喃,“梵音,我好擠……梵音,你別擠我啊……梵音,我腳沒地方放了。”

她胸口因這恍惚波濤起伏。

察覺她異樣,霍梵音虛扶她胳膊,“怎麽了?”

謝往生再次擡眸,水色清澈,那是攝男人們魂魄的委屈,重重嵐嵐,疊疊嶂嶂,如月勾兒,探入霍梵音心臟。

叫他一身鏗鏘,由上至下,全滅了!

他軟著調子,低聲,“生生,你怎麽了?”

謝往生咬著唇,慪紅雙眸,“為什麽?”

為什麽總夢見你?

為什麽耳邊回蕩的也是你?

為什麽見著你,丟了魂兒?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管不住,管不住啊!

霍梵音眸底深光斂起,大拇指靠近她眼瞼,其餘四指扶著她下顎骨,仔仔細細拭幹她的淚。

然,剛拭完,又湧了出來。

霍梵音掰正她臉,讓她與自己直視,“你不想嫁給方敵川?”

謝往生閑閑散散地笑,“不想?他馬上就要成為我丈夫。”

“丈夫?”

霍梵音悶哼一聲,右手垂落,“生生,如果我往後不用負責,今天一定不會讓你嫁與方敵川。”

他似在壓抑,慢慢靠近謝往生,呼吸由她耳郭滑至頸側。

謝往生滯一口氣,猛地清醒過來。

“不要這樣。”

霍梵音無動於衷,淡然吐字,“我愛你,生生,餘下的人生,我是你的。”

霍梵音啊,霍梵音,最後一刻,仍舊無法把持。

她快結婚了,她在動搖。

你還在給她施壓。

她亂了,惘了,癡了。

你叫她怎麽辦?

謝往生雙手扶著他胳膊,“我先出去了,再見。”

就那麽繞開他,走了。

出去後,謝往生頸窩濕熱,心臟似被提到嗓子口,噗通噗通。

耳邊那股嘟囔重新放出,“我不想因為這事有隔閡,你不幫我,合情合理。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你和你的阮芝小姐瀟瀟灑灑,我自生自滅。”

謝往生定了定思緒,“宋阮芝?”

又甩了甩頭,腦海中倏而出現霍梵音滲笑模樣。

他匡住那個和她一模一樣的女人,打趣,“自生自滅?你是誰生的我管不到,但,自滅,我肯定能管!”

女人撒嬌,“你不怕宋阮芝吃醋?驍權已經找方敵川幫忙了。”

霍梵音目光隨女人輾轉,“方家的確能幫你解決這件事,但必須過我這層,和我接洽。”

女人拿手擦眼,“什麽叫過你這層?”

霍梵音倏地執過她的手,上面一顆碩大的鉆戒。

凝著鉆戒,霍梵音眸色深沈,“驍權送的?”

越來越多的畫面灌入腦海。

謝往生急躁捂頭顱,“方家?驍權?驍權是誰?”

略一岔神間,周圍一下湧進許多人。

臺上,一個斯文儒雅中年男人喜眉笑眼,“我前幾天和周周領了證,現在,是合法夫妻。”

話末,掌聲雷動。

人群中,忽地站出來一個男人,“驍總,您這玩笑開的有點大啊,周小姐一沒戴結婚戒指,二,我們沒見到結婚證吶。”

謝往生努力勾勒男人模樣,男人如暈輪般逐次靠近。

濃眉般的眉,狹長的桃花眼,俊逸的薄唇,利索的卡尺頭。

方敵川!

謝往生腦顱轟然炸裂。

“方敵川怎麽在那?我為什麽會想起那些事?為什麽?”

怎麽想,都是枉然。

她記不起來!

遠處走來的謝素斷了她的惶恐,“生生,你蹲這幹什麽?敵川來了,你倆一塊接待下客人。”

謝往生腦袋一剎空白,任由謝素牽著。

無魂,亦無魄。

邁出幾步,謝往生踟躕道,“媽,我真的是周周妹妹嘛?為什麽我腦海總出現她的影子?我看見霍梵音,看見方敵川,還看見一個中年男人,他叫驍權,他牽著周周手,他說:我前幾天和周周領了證,現在,是合法夫妻。”

謝素肩膀瑟縮一下,攥緊謝往生手掌。

“對,你是她妹妹,她有一些不光彩的過去,你以前也接觸過,自然記得。”

“是嘛?”

“是啊,生生,別讓敵川等久了,其他的,以後再說。”

別無選擇,謝往生隨著謝素。

兩人與方敵川匯合後,雙雙流連於酒桌間,挨個敬酒。

待走至宋氳揚,霍梵音這桌。

丁美妍神色霎時難看至極。

她喉口幹澀,“周……”

宋阮芝與宋氳揚同樣驚駭的紋絲未動。

謝素收斂眸中恨意,自顧解釋,“這是我女兒謝往生,生生,這位是宋氳揚少將,這位是宋夫人,這位是宋家千金宋阮芝。”

謝往生端起酒杯,方敵川率先道,“歡迎宋少將,宋夫人,阮芝參加我和生生的婚禮。”

這時,謝素輕車熟駕拿開宋氳揚手中酒杯。

“宋少將,這酒,味兒淡,不討喜,我忘了交代服務員給您換甘霹玉釀了。”

宋氳揚一笑置之,“喝不壞人。”

謝素搖頭,“今兒個是喜事,怎麽能隨便?”

兩人一來一回,頗為熟稔。

且,宋氳揚臉上如沐春風,叫丁美妍驚詫,宋氳揚什麽時候和謝素相熟的?

尚未從謝往生長相中晃回神,她心頭又添一堵。

待甘霹玉釀拿過來,三人才開始喝酒。

瞅見丁美妍不自在神色,謝素心底忿然冷哼。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像丁美妍這種有勇無謀,做事不作思考的女人,是時候給點教訓。

從長輩到下輩,酒杯延至霍梵音,左禾舅,舅舅面前。

方敵川措辭依舊,“歡迎三位軍長,希望三位盡興。”

舅舅滿眼疼惜,“新娘很美。”

未給祝言。

左禾舅,趙佳圻會意。

左禾舅眉心微擰,“我夫婦二人定當盡興。”

酒水淌入喉管,霍梵音凝住謝往生,“謝白夫人,方先生款待。”

活生生,三個小氣鬼!

我縱然才華橫溢,縱然位高權重,就是不願給你零星半點祝福。

最後站起來的羅雲墩收場,“祝方先生,方太太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方敵川略略應允,“謝謝。”

謝往生附和,“謝謝。”

兩人移至下一桌,霍梵音揀一根蘆筍於口中咀嚼,眸光緊隨謝往生。

羅雲墩暗示性湊近他,“霍軍長,今天她是方太太。”

霍梵音輕哧,“對,她是方太太。”

他所眷戀的,所珍視的,沒了。

他終究做不到觀摩完整場婚禮,餐後,便離開了。

一個人,一顆受傷的心。

滿是窟窿!

婚禮儀式結束後,謝素出來送客,其餘的,方敵川和謝往生一並送,謝素獨獨送宋氳揚。

丁美妍,宋阮芝坐於車內,降下二分之一車窗。

謝素手中拎著禮盒,寒暄,“我原本以為您不會參加,沒想到還是來了,謝謝您給面子。”

宋氳揚應聲擡眸,淺淺肆肆地笑。

謝素有一瞬失神。

男人如酒,高雅有趣的男人,愈至中年,愈醇香,歲月給予的是沈澱,而非蹉跎。

如宋氳揚。

衣著考究,身量挺拔,言笑晏晏,禮儀得體。

純一派‘老男神’作風。

關鍵,他和你說話十分認真,面容祥淡,叫你好感徒生。

回過神,謝素繼續,“上次在金沙頂,茶水燙到您,好了沒有?”

宋氳揚神色莫測,仿佛看穿她伎倆,“金沙頂?時間夠久了,怎麽白夫人現在才管?當時,不管事?”

謝素有些扛不住,禮貌道,“都是我糊塗。。”

宋氳揚扯一抹玩味,“糊塗?白家當家的女人不會差到哪去。”又回了她上一個問題,“燙的不厲害,好了。”

謝素心裏直打鼓,動了動唇,一副欲言又止模樣。

宋氳揚好整以暇待她開口。

未想,謝素低垂眼簾,“宋少將要是下次再來‘金沙頂’視察,我一定款待,不會再出上次的紕漏,茶水也不會燙到您。”

“白夫人不必緊張,我是個人,不是神。”

兩人言談有些久,丁美妍隨口一句,“氳揚,趕緊走了。”

宋阮芝亦催促,“爸,走了。”

謝素對車內觀望兩眼,“宋少將,路上小心。”

宋氳揚點點頭,又多嘴一句,“您女兒和周周長相頗似,她?”

謝素並不掖藏,“謝往生是我女兒,周周也是,生生是周周雙胞胎妹妹,只是,這兩孩子,一個我養,一個周濟養。”

宋氳揚一楞,不再言語,隨之往車邊走。

剛坐進車內,丁美妍便悶聲問,“你和謝素很熟?”

宋氳揚‘嗯’一聲,而後否認,“不熟,只是最近上面查金沙頂,我才接觸她,剛才純粹閑聊幾句,你不要想多。”

丁美妍臉上閃過一絲赧然,“不要想多,我根本沒想多,氳揚,是你心虛了。”

宋氳揚微微一楞,不語。

兩三秒後,丁美妍繃住表情,“你怎麽不解釋?”

“妍妍,你讓我解釋什麽?。”

丁美妍抿唇,儼然賭氣。

宋氳揚順勢望去,“你在擔心什麽?我是個中年人,難不成和謝素有瓜葛?你得看看場合,看看人,不要無理取鬧。”

聞聲,丁美妍冷笑,“無理取鬧?到了謝素那,我就成了無理取鬧了?宋氳揚,你這明擺著偏幫她,還有,她女兒謝往生你應該見過吧,和周周長的一模一樣,你沒有查查嘛?”

“我今天是第一次見謝往生。”丟下這句話,宋氳揚闔眸。

丁美妍氣不打一處來,“第一次,你騙誰呢?”

宋氳揚掃去一記眼風,“謝往生是周周親妹妹,人家家事我難道還去打聽?再者,知道這層關系,你如何面對別人?妍妍,你自己想想,當初周周出車禍,你有沒有責任?阮芝和霍梵音處不到一塊,不能勉強。”

丁美妍頓時氣作一團,紅了眸,“你這是在怪我?我想那樣嘛?我也是為了阮芝,當時阮芝奄奄一息,你又不是不知道。”

宋氳揚眼底劃過一抹自嘲,年輕時,丁美妍嬌兮兮。

他倆相愛,他什麽都寵著,一句話,寵上了天。

他有能力,有資本讓丁美妍享受。

幾十年來,他力所能及為丁美妍捯飭一切能捯飭的。

如今回看,確實,他寵的太盛,這女人一直長不大。

久了,他也疲乏。

諸如此時,解釋,於他來說,是剪不斷,理還亂的糾結。

見兩人焦灼,宋阮芝勸慰,“爸,媽,您們兩個何必為一個外人鬧別扭?無論謝素,還是謝往生,與我們家無關。”

宋氳揚淡淡一笑。

丁美妍沈默不語。

……

送走最後一波客人,謝往生換好衣服,與方敵川,謝素一並回家。

進入家門,隨處可見紅色的‘囍’字。

謝素不由打趣,“女兒終於嫁出去了,生生啊,您明天要住方家,三天後回門。”

謝往生‘哼’一聲,“不能和您住嘛?”

謝素打了個手勢,“停,停,停,這事,和你老公商量去……現在很晚了,你先去洗澡,今晚就住這,我有些事要和敵川說。”

謝往生輕嘲,“好,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而後,三人分兩撥。

謝素,方敵川一撥往書房,謝往生一人往主臥。

推門而入,沈默數秒,謝素漫漫道,“我之前告訴過你婚禮前夕同你說謝往生是不是周周……推遲一天說,是因為我心裏很亂。”

方敵川眸光一閃,心尖一顫。

等這個答案,他等了太久。

謝素凝著他的臉,一絲不落,半晌,嘆息一口,“你向我發誓,無論她是不是周周,你都會愛她,保護她。”

方敵川點頭,發誓,“無論她是不是周周,我都會愛她,保護她,如不遵守,不得好死。”

謝素篤著眸色,“好,我告訴你。”

十九章:情緣難料心未了

都說,等待能窺見一個人心思。

謝素正在等。

也在衡量,衡量方敵川是否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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