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真假之間一線牽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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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細微表情收入眸底,謝素輕描淡寫,“生生從來都不是周周,她是周周妹妹。”

穩了穩心緒,方敵川眸中一閃而過黯然,“從來都不是?”

謝素義正言辭,“我可以很明確告訴你,不是。”

“好,我知道了,謝謝。”

忖幾秒,謝素口吻嚴苛,“我就這麽一個女兒,我把她托付於你,你不要辜負,若是有一天,你真沒法對她好,還回來,我養!勉強的日子,誰也過不下去。”

話出口,她心內微頓,一瞬間,竟有些仿徨。

把謝往生交與方敵川,到底是對?還是錯?

方敵川一副洞察她心理表情,“我會照顧好她。”

謝素沈默。

方敵川於沈默中出去,邁向主臥。

房間內,謝往生軟軟側臥在床。

洗漱換衣,方敵川於床邊坐定,輕撫她額頭,“生生。”

又在她額間烙下一吻。

脫去上衣,方敵川撐於謝往生上方,健壯雙臂矗立她雙肩邊。

謝往生胸口起伏不定。

方敵川壓下半軀,貼緊,“可以嗎?生生。”

謝往生點頭。

方敵川唇瓣悠悠靠近,在謝往生眉心印下一吻。

謝往生闔眸,腦海中,一個聲音‘叮’的一下響起。

接著,白天聽見的嘟囔聲再次侵襲。

嘟囔聲染著笑,“娶不到我?打光棍?霍軍長英俊瀟灑,狂妄多金,大把女人靠上去,娶個賢妻良母,不難!”

謝往生渾身斂緊。

方敵川稍撤身軀,“生生?是不是哪裏不適?”

他撚了撚謝往生耳垂,吻她耳蝸。

腦海中,有人做了相同動作,伴隨一句,“我想娶你這樣的‘賢妻良母’。”

接著,是女人的浪笑,“我除了了解你床.技,別的地方,一無所知,霍軍長,我不想去北京,更不想跟著你……你要是想玩,盡情!”

語畢,一雙大手撫上女人鎖骨。

女人半依半抗,“這是家裏,霍梵音!”

霍梵音!

又是霍梵音!

方敵川唇口已靠近謝往生頸動脈,細細呵氣。

謝往生和腦海中女人動作如出一轍。

她扶住方敵川胳膊,“不要,我在上。”

方敵川一度懷疑自己聽錯了,“生生,你確定你在上?”

謝往生不安,女人聲音不斷盤旋,“我怕霍軍長掌握不了分寸和時長。”

霍梵音笑著點頭,翻了個身,讓女人上去。

女人聲音遽然變沙,“霍梵音……”

旋即,是癲狂至極一幕,男人的躥動,女人的絞弄……

“啊,梵音……”

腦海中,女人呢喃循序擴大,謝往生幾近崩潰。

方敵川終於發現她不對勁,“生生?你怎麽了?”

謝往生脖頸青筋暴突,雙手揪緊身下床單,大口喘息。

方敵川與她對視,“生生?看著我。”

謝往生雙眸空洞,與癡呆兒無異。

方敵川急了,趕緊把她抱起,連著叫來謝素,兩人一並把謝往生送去醫院。

主治醫生和謝素淵源頗深,是一直治療謝往生,並為謝素辦事的‘保密者’之一。

兩人候在走廊上。

方敵川蹙眉,“她以前有沒有發生這樣的狀況?”

謝素眸中一絲淺黯,很快被清黑遮掩。

“以前也發生過,她有狂躁癥,很早以前,暈厥是常有的事。”

方敵川未應承,轉而道,“多久發生一次?為什麽會暈厥?”

他並非傻子,不可能完全相信謝素。

謝往生於他,秘密頗多。

謝素沈吟,心念電轉間開口,“發作時長不限,有時幾個月,有時,幾年……她做過腦顱手術,應該有些後遺癥。”

“腦顱手術?您從未對我說過這些。”

謝素心口一揪,涼涼道,“後悔嘛?後遺癥我不打算與人說,這樣做,確實自私了些,如果你後悔,可以放棄。”

反應過來,方敵川別具深意,“我並不後悔,我說照顧,肯定照顧。您這樣三兩撥千金,不免讓人猜測您在隱瞞什麽。”

謝素淡淡一笑。

她從方敵川那番話裏聽出味兒,方敵川分明暗指她有欺於人。

想至此,不禁嘲弄,“我獨獨瞞著生生病情,我怕你知道後不要她,我想,你既娶了她,後悔也遲了。現在想想,我怎麽那麽傻?這或許就是一個做母親的執念,女兒永遠最好……哎,你不愛生生,懷疑是正常的。”

謝素毫不留情戳中方敵川痛處,令他神色微變,轉而沈冷。

忽而,謝素嘆息一聲,心底稍後悔,不該如此咄咄逼人。

“對不起。”她輕籲一口氣,“我只有這一個女兒,周周的死叫我無法釋懷,這幾年,我性格變了,沒那麽懂得容忍。”

方敵川不急不躁開口,“人都是這樣,擔心總是層出不窮。”

謝素闔了闔眼皮,不予置評。

一個半小時,謝往生被一群醫生推著從手術室出來。

謝素斜一眼主治醫生,主治醫生停下步伐,“白夫人,這邊請。”

謝素交代,“敵川,你先照顧生生。”

言畢,隨主治醫生一並往走廊深處。

待停下來,謝素端著胳膊,“情況很糟糕?”

主治醫生眸光一瞟,當即皺眉,“生生應當是想起過去,大幅沖擊導致神經性頭疼,她顱內仍有一小塊淤血未清,做手術會影響前庭蝸神經,只能一點點消除。”

謝素神思恍惚,“那她已經記起過去的事了?”

主治醫生神情一肅,“沒有,我們做了個初步測試,這點,您大可放心。”

謝素壓了壓手勢,“有沒有可能她記起來,但瞞著我們?”

聞言,主治醫生擺手,“不可能,假如真記起來,她面部表情肯定會也發生變化......”

“變化?”謝素琢磨幾秒,“她面神經受過損,這些都不影響?”

斂了斂神,主治醫生意味深長拍她肩膀,“微表情不會騙人的,我們會每天都有測試,有情況立馬告訴你。”

謝素仍舊不放心。

謝往生從未疼昏過去。

且她心底一股躁郁叢生,總覺有事要發生。

又閑問幾句,兩人折返回去。

謝素走向病房,主治醫生走向辦公室。

方敵川正站在病床邊,眸底悱惻。

“敵川,你回去吧,生生我來看著。”

方敵川唇角淡淡一彎,“不用,沒想到新婚夜在醫院度過。”

“估計生生一時半會不會醒,再說,有護士在。”

“行,我出去抽根煙。”

剛出病房,方敵川便拐進安全出口。

盯梢幾秒,他撥通了方玄手機號,“爸。”

方玄嗓音迷糊,“敵川?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不睡覺?”

方敵川掏一根煙,單手滑著火機點燃,一口煙霧,一口呼吸。

“怎麽?和生生鬧矛盾了?”

“沒有。”

“那怎麽了?”

“謝素今晚告訴我謝往生不是周周,她語氣過於平淡,又瞞著我些事,我不信任她。”

人的言行舉止啊,最能藏真。

但也最易露綻。

方敵川善於‘按兵不動’。

這‘按兵不動’歸納兩點,一,敵動我不動。二,敵不動我不動。

廣而拆之,其一,與人對峙,即便對方先動手,方敵川也不會動,他會找準時機,一招擊斃。

其二,如果敵人不動,他肯定不會先動,他會伺機而候,擊你一個措手不及。

這就是戰術,也是江湖。

方敵川拿捏了精華——護全周身,因敵制勝。

他並非空有張好皮子,人天生就是玩弄權術,縱橫江湖的高手。

有些事,當下看不透,也會留有心眼。

方玄不鹹不淡,“你想怎麽辦?”

“您幫我查查,當初周周車禍,您出了份力,後續事宜您雖不清,倒可以尋探。”

方玄心頭不由一磕,“敵川,我現在去哪查?周周骨灰都沒了。”

“我從未細問過您周周身後事,想來,應該找個時間,和您聊聊。”

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話令方玄很是煩躁。

斟酌一番,他開口,“你什麽意思,敵川?”

“沒什麽意思,幫我查清即可……查不清,我自己來……”

一句之後,未容方玄回應,方敵川掛斷電話,他總覺有些地方不對勁,但又感覺不出所以然。

此時,細想之下,方玄回應他關於周周車禍的話和謝素在某種程度上如出一轍。

確實奇怪。

那邊,方玄立馬打電話給謝素,“謝素,我們約老地方見,敵川那小子懷疑了。”

緘默數秒,謝素點頭,“好,我等會兒支開方敵川。”

待方敵川進入病房,謝素開口,“敵川,你先看著,我回去給生生拿幾件衣裳。”

方敵川處變不驚,“好。”

幾乎謝素離開病房那一刻,他倏地警惕起來,然後推門出去,順另一個電梯下樓。

與此同時,一抹鬼鬼祟祟身影以‘小心翼翼’之姿走向謝往生病房,悄然推開房門。

二十章:一山更比一山高

身影走至病床前,凝睇謝往生。

少焉,一雙纖細,骨節分明的瘦指觸向謝往生臉頰。

“周周……”

手指側了個方向,指甲從謝往生額骨順滑而下,劃向顴骨,下巴。

“周周,我好想你。”

謝往生似被觸動,睫稍些微震顫。

“梵音……”

手指的主人猝然楞住,指甲狠了些力道,謝往生頰邊被刺出一個血點。

謝往生吃痛,闔眸晃腦,“梵音……梵音……”

“你心裏只有霍梵音,為什麽?你和方敵川結婚,你還想著他?”

手指從血點處挪向謝往生唇瓣,粗糲摩挲。

謝往生痛極,恍惚道,“梵音……”

手指摳了摳她唇角,“你在做夢,霍梵音是你永遠得不到的夢。”

語末,手指狠命兒順謝往生脖頸躥下,一條血線蜿蜒曲折。

渾渾噩噩間,謝往生有所感觸,但她睜不開眸。

脖頸似被掐著,幾近窒息。

她在垂死掙紮,“不……”

腦中白光乍現,她倏忽坐起,胸口顛簸厲害。

“你醒了?”

耳際邊的低音叫她擡眸。

黑暗中,一抹修長身軀赫然聳矗。

“你是誰?”

“周周,你記不起來了?”

謝往生蜷縮指頭,心有警惕,“你到底是誰?”

在她哆嗦觸向警鈴間,一陣疾風般狂嘯的速度壓住她身體。

她肩胛骨被扣,伴隨洶湧咆哮,“你怎麽什麽都不記得?你不愛方敵川,你不愛……你是我的,周周,你醒一醒……快醒一醒。”

謝往生頭顱被擡高,置於空氣,床鋪間上下搖擺。

她幾近昏厥。

“我不……不……不是周周……”

晃她的力度加大,“你是,你是周周,你在逃避,你應該記起來,你不能忘記我……周周,周周……”

無形中,女人的聲音再次灌入謝往生腦海,“解釋讓你很有壓力?”

接著,是霍梵音痞笑,“沒有壓力,但解釋對象讓我有壓力。”

霍梵音口中含著煙卷,語調散漫不羈。

女人睨他一眼,與霍梵音嘴角斜斜勾起的弧撞一起,嬌羞無比。

霍梵音再又解釋,“追不上你,更有壓力。”

女人慢條斯理彎出個笑容,“真在一起,也不一定合適。”

霍梵音“呵”一聲,又道,“你都沒給機會,怎麽知道不合適?”

女人淡淡一笑,“我答應過爸爸不去北京,再說了,我對你……並無愛情……你周圍女人不少,以後令你怦然心動的肯定也有。”

霍梵音挑起眉峰,“‘怦然心動’?我要能怦然心動,這四年一準就能愛上別人了。我和你在一起那段時光,像毒,四肢百骸都被侵蝕了。和你姐姐,純因一個意外,她被欺負,我救了她,又因長的和你有幾分相似,我便留在身邊,多加照顧些,除此之外,什麽都沒發生。”

女人眉間透著薄怒,“女人愛上一個男人,特別容易,你讓我姐姐產生幻想,她認為你是能成為我‘姐夫’的男人,我不能傷害姐姐,又同時傷害爸爸。”

傷害姐姐!

傷害爸爸!

傷害姐姐!

傷害爸爸!

謝往生不斷念叨這兩句,額際,後背,冷汗不斷滲透。

神思迷惘間,腦海中強勢插入一個聲音,“周周,醒醒,你姐姐叫周曼如,你叫周周,你不是謝往生,你不是……醒醒……周周!”

謝往生心跳癲亂,她張著唇口,無法呼吸。

“周……周……”

她喉管裏延出這兩字,“我……是……周……”

一口氣卡那,謝往生突漲的雙瞳不斷放大,瞳孔漣漪一圈圈激蕩。

“周周?周周?”

扣住她肩胛骨的手頓然離開,轉而伸向警報鈴,僅隔一秒,室內一陣劈裏啪啦響聲。

護士和醫生來的很匆促。

謝往生再次被送進手術室,主治醫生助理趕緊打電話通知謝素。

謝素接到電話,已離開二十來分鐘。

“什麽事?”

“白夫人,您女兒突發休克,正在搶救,我……”

話未說完,謝素果斷掐斷電話,“司機,回醫院。”

回程途中,她面色冷寒,雙手合十,虔誠禱告。

“求菩薩保佑我生生平安無事,求菩薩保佑,哪怕再折壽十年都沒關系……生生……”

情到急處,不知所措,她忍不住慟哭出聲。

任是平時再堅韌,此時,也嚇的不輕。

司機關切詢問,“夫人,您沒事吧?”

謝素搖搖頭,單手捂著唇,牙齒狠狠咬住指頭,不至於哭的太難堪。

約莫一分鐘,她再次撥通主治醫生助理號碼,“你讓方敵川守著生生。”

“不好意思,白夫人,方先生不在醫院,我們進入病房,沒瞧見人。”

謝素點頭,徒留最後一絲理性,“我知道了。”

至此,她一言不發。

車子停在醫院樓下,她迅速打開車門,往樓上趕。

主治醫生助理早已等候,“白夫人。”

謝素手指抖的無法自持,雙眸赤紅。

又自助理身側探越幾眼,“情況如何?”

主治醫生助理不吱聲。

心思一轉,謝素大概猜到什麽,搖頭,“不會的,我們生生很堅強,她不會出事。”

“我們接觸到病人時,她瞳孔擴散,沒有呼吸的,所以……”

謝素臉色鐵青,失控咆哮,“你說什麽?什麽叫沒有呼吸?你說……”

主治醫生助理趕緊扶她坐下,“白夫人,您別激動,她只是暫時性休克,我們搶救的很及時。”

這時,走廊深處傳來腳步聲,腳步聲由遠及近。

腳步聲在謝素身邊擱淺。

“媽。”

謝素鳳眸冷冷瞇起,啞聲道,“你去哪了?敵川。”

方敵川無所適從,“我……”

謝素扭頭,心中了然,“你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她站起身,聲音揚高,“你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離開她?為什麽?”

“生生,她怎麽了?”

謝素語氣頗有些嘲弄,“這句話不該我問你嗎?我讓你看著生生,你要是看不了,你告訴我……我待在那,你想去哪都行,我無法莫衷一是你的行為。”

“抱歉!”

“抱歉?抱歉有用,就不會有那麽多人後悔了。”

夜很寂靜。

謝素一言不發,同樣,方敵川一言不發。

三個多小時的手術,主治醫生出來時,謝素雙腳已麻。

主治醫生知道她急,先行走過來,“白夫人,謝小姐暫時處於昏迷狀態,您做好心裏準備。”

謝素腦筋阻塞,突突地跳,“昏迷?”

“謝小姐手術後被人大力搖晃,神經受到刺激,這才導致顱內淤血壓束神經,做手術很困難。”

“我知道了。”

除此,謝素不知如何用言語詢問。

頓一秒,她轉身往病房走,後續事宜,方敵川處理。

經查錄像,深夜時分,一個人影鬼鬼祟祟鉆入謝往生房間,只是,他戴著帽子,帽檐壓低,根本看不清臉。

更談不上認人!

看似,有備而來。

折騰一番,毫無線索。

從監控室離開,方敵川疲憊的蹲在安全出口的走廊上。

他閑散恣意往墻上一倚,口袋裏掏出煙盒,抖一根煙。

對面,一個衣著整齊的男人站著,看著像病人家屬。

點著自己的煙,方敵川又抖一根遞與男人。

男人單手抄兜,輕輕睇一眼,沒有接,“不抽!”

“不抽?是戒了?”

兩三打量,方敵川便能把人歸納個大概,瞧著男人慣性手勢,姿態,神色,他斷定男人一定抽煙。

男人不接,煙就那麽被方敵川吊著。

“有心事?”

“沒心事,我做錯了事。”方敵川語氣頗為譏嘲。

邊說著,他摘下口中香煙,手拐回去,轉而把遞與男人的煙移入口中,叼住,拿另一支煙接燃。

與此,男人兜裏掏一根煙,打火機“啪嗒”,男人手掌虛掩火苗,稍垂眸,燃著煙。

他猛吸兩口,煙頭燙紅,而後,拇指食指鉗著煙體,抽出口中,略呼一口煙圈,濃白而又厚重。

“煙抽的不錯。”

“抱歉,我只抽自己的。”

方敵川臉上掛著笑,透過青白煙霧瞅他。

男人又深深抽一口,“剛才搶救的女人看樣子有些危險,謝素應該嚇的不輕,我從未見過她那樣的表情。”

聽他提及謝素,方敵川渾身一個激靈,“你是誰?你認識謝素?”

男人勾唇,“我是誰,重要嘛?趕的那樣急,還是錯過了生生婚禮啊。”

“你……”

男人並未有繼續攀談的意思,擡腕看了看表,“抱歉,我先過去了。”

即便心有疑惑,方敵川仍舊只字未問,僅點點頭。

從安全出口樓梯處離開,男人徑直走向謝往生所在病房。

推門而入,謝素眸中含淚,佝著身軀坐於床邊椅子上。

“謝素。”

謝素未回眸,一門心思凝著謝往生。

“生生情況如何?”

“不勞三哥費心。”

“我在蘇黎世那邊的醫學會談中見過幾個腦科專家,你要是有需要,他們今晚就能從那邊飛過來。”

謝素聞言輕嘲,“三哥,我知道生生怎麽回事,恕我無力招待您。”

男人笑了笑,“你還是把我視為敵人,你嫁給我大哥,你叫我三哥,我們是一家人,我又不會……”他煞有介事拖了個長音,“害你。”

“白雲飛,我女兒的事我會管。”

白家老三白雲飛雙手抱臂,走向沙發。

兩只腳懶懶交疊,“在你心裏,到底是女兒重要還是利益重要?這個時候,你還不肯低頭求我?”

謝素客氣的笑意斂起,表情微冷,“求你?誰知道您這尊‘笑面佛’打什麽主意,”

白雲飛神色溫文爾雅,“你和我二哥之間的爭鬥,我暫時不會摻一腳,至於生生,她相當於我侄女,我……”

謝素怒斥,“白雲飛,你閉嘴,你比生生大不了幾歲。”

白雲飛換了個坐姿,腳尖頗為悠閑點地,唇邊笑意散漫,“行了,你自己看著辦,我這邊醫療條件和設備都是頂級的,不行打電話給我。”

一夜之後,謝往生未醒。

三天之後,依舊未醒。

斟酌良久,謝素走投無路,打電話給白雲飛。

白雲飛接到電話,很爽快,立馬安排人員把謝往生接到自個療養所。

安排妥當,從蘇黎世過來的醫生對謝往生診療,主要采取刺激爬行腦恢覆謝往生的思維知覺的措施。

二樓,方敵川,白雲飛並排站在陽臺上。

白雲飛調笑,“生生要是好不了,你怎麽辦?你娶這個老婆可真虧本。”

方敵川神色暗沈,“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你的錯?該來的還是得來啊,當初她出車禍沒治好,落下後遺癥,現……”

方敵川驀然截話,“車禍?生生出了車禍?”

白雲飛站直身體,反唇相譏,“怎麽?謝素沒告訴過你,還是你自己從未查過?”

方敵川臉色煞白。

不然說,這世界,天外有天吶。

看著,白家三少爺,多和藹可親。

臉,是俊的,話,是甜的,理,是直的。

實際呢?

梁子,早歪了!

在謝素面前,他好言相勸,在方敵川面前,他給謝素捅刀。

即便刀捅的不深,也算,捅了。

定然會傷。

且,兩人都聰敏,點到為止即可。

遐思間隙,謝素從入口走進來,“白雲飛,你和敵川聊些什麽?”

“沒聊什麽,我年紀太大,和敵川沒什麽共同話題。”

謝素冷笑,“是嘛?”

方敵川趁勢往外,“我去看看生生。”而後,離開。

謝素盯著他離去背影,冷臉嘲諷,“你最好不要對他說一些讓我恨你的話。”

白雲飛笑笑,“恨我?”

他面向謝素而立,對峙火藥味兒頗濃。

少頃,白雲飛錯開眼神,“謝素,在我眼裏,你從來都不是對手,即便大哥醒來,白家的基業還是我的。”

“你妄想!”

“是嘛?”

白雲飛低頭理著袖口,看似雲淡風輕,儒雅至極。

實則,十足的斯文敗類!

謝素面無表情,亦不吭聲,默默離開。

白雲飛往陽臺邊緣走幾步,掏出手機,撥通,“趙企,幫我發一封邀請函給霍梵音,讓他來府上作客,他要是不來,你告訴他謝往生在我府上,昏迷不醒。”

“少爺,您之前發過好幾次邀請函,霍軍長全部扔垃圾桶,這次行嗎?”

“哪那麽多廢話,照辦。”

二十一:笛卡爾心臟曲線

“是,少爺。”

事實證明,只要用對辦法,沒有辦不到的事。

收到邀請函,霍梵音正在辦公,一疊文件擱桌上。

他一手匡扶桌沿,雙眸凜冽望向桌面圖紙。

“禾舅,上頭真準備在山西建發射架?”

“已經派一個地質團隊過去考察了,黃河汛期比較麻煩。”

霍梵音唏噓一聲,脊背後靠,白襯衫從皮帶勾勒的精窄腰身拽出,隱隱現出結實腹肌。

左禾舅手指蜷彎,靠著唇畔,“考察完,七炮和十三團駐紮過去,不知道上頭會不會派我們去山西,甘肅一帶。”

視線一斜,左禾舅提點,“你桌子上那封邀請函誰送的?”

霍梵音眸色微醺,有點邪性兒,“白雲飛,白家老三,怎麽,你感興趣?”

左禾舅皺眉,“白家老三神出鬼沒,給你邀請函幹什麽?”

霍梵音端正身軀,對頂上半空道,“不清楚,白家老三過於神秘,暫時不想接觸。”

左禾舅語調不明,“別說,白家的人都頂厲害,謝素把宋叔叔迷的神魂顛倒,聽說,宋叔叔和丁阿姨吵了好幾次架。”

霍梵音保持仰頭姿勢,感嘆,“丁阿姨依賴性太重,又疑神疑鬼,沒法獨立,即便沒有謝素,也會吵架。”

左禾舅笑笑,大腿敞開,手肘駐大腿上,往前傾身,“小佛爺,您說,方敵川和謝往生結婚好幾天,有沒有同床?生生那樣的女人,往床上一躺,嘖嘖……”

幾句說辭,意味深長。

偏,他又加醋幾句,“這幾天沒聽到消息,我估計方敵川如狼似虎。”

霍梵音巋然不動,低呵,“老子弄死你這張嘴……”

左禾舅並不在意,“我說真的,結婚,上床,生娃,人生三大支柱產業。”

霍梵音桌上摸出鋼筆,旋開筆套,捏了捏筆尖,在圖紙上畫開,“你他媽真庸俗。”

左禾舅沒出半絲聲響。

晌久,琢磨,“庸俗?你不懂庸俗的內涵,生活,就得這樣過……”手一摸,左禾舅勾來邀請函,打開,幾行字,客套至極。

覺得沒意思,他扔向垃圾桶。

緊接著,第二封,仍舊那幾行,正準備扔,內裏斜出一個小卡片。

一目過去,左禾舅呆了:梵音……

霍梵音嫌煩,“哪涼快哪去,別擾我。”

左禾舅語無倫次,“……那個……梵……梵音……”

一時半會道不出所以然,大腿一拍,左禾舅把卡片遞與霍梵音。

正楷小體,兩行:謝往生昏迷,三天,情況危險。

卡片像秋風中落葉從霍梵音手中滑落。

他無法置信,“禾舅,這上面說什麽?”

“謝往生昏迷了。”

“禾舅,我出去一趟,你在這看著。”

“梵音,要是等會去一處開會怎麽辦?”

“你搭把手。”

外套一撈,霍梵音駕車駛出總軍部,車交給警衛員,換乘另一輛。

車內,給白雲飛打電話。

瞅著來電顯示,白雲飛唇畔淺笑,劃開,“霍軍長,稀客。”

“地址發過來,等會兒到。”

“好。”

兩人話都不多,長驅直入。

一個小時後,車子抵達白雲飛別墅,白雲飛親自迎接。

霍梵音開過加熱車道,停穩,從車內出來。

兩個高大男人邊走邊說。

“生生怎麽了?”

“昏迷了。”

“嚴重?”

“挺嚴重,已經三天多了。”

“她在哪?”

“我的療養室。”

“帶我過去。”

“霍軍長不歇?”

“不歇。”

幾來幾去,霍梵音簡略強勢,一門心思,純牽著謝往生。

白雲飛權衡一番,了然於心。

謝往生,是這男人心頭肉。

想著,大致介紹,“謝素今天在療養室守著,她下午四點回去處理生意,那個時候過去為佳,她現在渾身帶刺,誰接觸她女兒,她矛頭沖誰。”

視線眺於不遠處,霍梵音看也不看他,直接吐字,“幾點過去?”

白雲飛聽言挑了下唇,“我們三點五十出發。”

霍梵音一言不發,隨他。

進入正廳,白家傭人上一壺金駿眉。

白雲飛替霍梵音斟一小杯,“霍軍長,喝茶。”

又斜一眼傭人,傭人端出煙灰缸。

白雲飛從隔幾抽屜掏一個盒子,雪松木混小葉紫檀,打開盒子正面金色門扣,裏面排列整齊五根細長雪茄。

“我比較喜歡小魚雷這尺寸,不知霍軍長喜不喜歡?”

兩個男人,皆皆煙酒不離手。

霍梵音也沒客氣。

白雲飛遞,他接。

白雲飛點,他抽。

幾口之後,霍梵音呷一口茶水,嗓音沈沈,“你二哥之前找過我,怎麽,白三少也有興趣?”

白雲飛哈哈樂呵,“霍軍長此言差矣,我是白家一份子,關心關心‘金沙頂’而已,畢竟,我心知肚明,我二哥背地裏挺不光彩。”

俗話說,家醜不外揚。

白雲飛張口閉口,便是二哥‘不光彩’。

這噱頭,猛料十足。

潛意思,也挺明確,讓霍梵音不要與白堯‘狼狽為奸’。

一,不值得,二,不合適。

霍梵音拿眼角斜斜睨他,“不光彩?這個世界,誰敢說自己一定光明磊落?”

白雲飛吸了口煙,棕黑雙眸自煙氣後瞇著,“確實,沒幾個男人光明磊落,光明磊落的也沒幾個出息貨。”

霍梵音戳穿他,“也不一定,還有像白三少這樣神秘的商賈。”

白雲飛揚起一邊唇角,“霍軍長說笑,我嘛,閑來無事,和您話話,深的也不敢聊,畢竟換屆了,您離首都近,不能犯著事,是吧!”

瞧,多麽深明大義。

其實,白雲飛是這樣的男人。

他做事,左顧右盼,權衡利弊。

‘片葉不沾身’才是他信守的‘至高’商道,別的,不奢求。

賺錢,要緊。

保名保利,更要緊。

他最善‘放長線釣大魚’。

魚兒未上鉤之前,他耐心十足。

因此,他此次以閑話為主,另有一點,他早在霍梵音身邊埋了一顆‘定時炸彈’。

聊至三點四十九,秒針對上六十那一刻,白雲飛如約道,“霍軍長,我送您過去。”

白雲飛別墅至療養室二十分鐘車程。

路上不堵,到那,‘忠誠’門衛打了個手勢。

白雲飛點點頭。

霍梵音猜到幾縷,這大致是傳遞‘謝素走了’的準信。

當白雲飛把霍梵音帶到謝往生所在房間,他心臟揪緊的厲害。

白雲飛識趣道,“霍軍長,您大概有話對生生說,我先離開。”

霍梵音如牽線木偶般靠近謝往生。

她的眉,是謝往生平日的眉。

她的眼,是謝往生平日的眼。

她的唇,是謝往生平日的唇。

即便闔著眸,她依舊美的毫無瑕疵。

霍梵音步伐沈重,幾乎屏住呼吸才能註視床上的女人。

“生生……”

視線一掠,卻瞧見謝往生脖頸往下一條結了痂的血線。

血線蔓延至敞開的領口內。

這熟悉的線,他曾在她腿上看見過。

那是驍合留下的痕跡。

這次,會是驍合嗎?

還是,另有隱情?

他伸出手,一遍遍撫摸謝往生頭發,“你怎麽又受傷了?生生,我這顆心,千瘡百孔,誰也縫合不了……”

他伏低半身,唇靠著謝往生唇。

來回摩挲幾下。

貼著吻上去。

她的唇,冰冰涼涼。

霍梵音禁不住壓緊了些,舌頭順她整齊牙齒掃一圈,慢慢往裏探。

他此時的做法,和‘變態’無異。

即便他心知,不該如此。

不該在她毫無反應的情況下‘輕薄’。

她是別人的妻子。

容不得你半點絲毫的褻瀆。

可,心啊……魂牽夢縈著,不受控制吶。

他小心翼翼躥入謝往生口中,度一口氣與她。

而後,淺嘗輒止吮著她口腔每一處。

他闔著眸,垂著睫,深情,專註。

那是潛藏的野性。

那是解放的束縛。

那是沈淪的禁忌。

他一遍遍吻著,從紅唇到脖頸,再到鎖骨。

吻的越深,心,越顫。

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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