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忽然朝著安妮開口：“你想怎麽安慰我？”

安妮一楞，似乎沒想到會這麽順利，嬌笑著傾身壓過來，語氣暧昧又勾人：“言總，幹嘛問的這麽直白嘛……如果你想的話，人家怎麽樣都行……”

她這句話開口的同時，言予澤滑動接聽了手機上的號碼，安妮的這句話，清晰的錄入到話筒中。

“言予澤——”

焦頭爛額的陳婭正慌亂無措的抱著發高燒的惜惜，眼見電話接通迫不及待的叫著對面人的名字，結果話還沒說出口，卻先聽到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她瞬間僵住，一時間完全懵掉。

懷裏的女兒因為不舒服哭的十分厲害，透過話筒傳進言予澤的話筒，他猛地攥住手機，想開口追問，卻生生止住。

他只是想要一個答案，想知道這個女人到底有沒有那麽一絲一毫的在乎他，他一定要忍住。

站在他身側的安妮立馬猜出了是怎麽回事，知道這是自己來之不易的機會，穩下神立馬又嬌俏的開口：“言總，你知道人家對你的心意的……你知道的……”

陳婭掛斷了電話。

惜惜的哭聲不見，辦公室中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女人誇張發.騷的喘息。

言予澤一瞬間煩躁到了頂點，皺眉開口：“明天去財務領這個月的獎金，出去！”

安妮瞬間明白他的意思，臉色微微一變，眼底跟著就浮起了一層霧氣：“言總，我是真心喜歡你——”

“要是再多說一個字，就直接領三個月的工資。”

三個月的工資，遣散費。

安妮不敢再多言，立馬站直身體，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快步朝門外走去，本來她也沒指望能真的勾引到言予澤，只不過今天碰到機會心癢癢，但如果要是因為這個丟了工作可就不值得了。

陳婭掛斷電話之後足足抱著惜惜在原地靜坐了五秒鐘，在女兒撕心裂肺的哭聲中，他終於找回了理智，連忙哄著：“寶貝別哭，媽媽這就抱你去醫院，乖……”

臉上有冰涼的液體流出來的，她顧不得用手去擦，再次拿出手機撥通陳婭的電話響了三聲之後被接通，傳來的卻是江淮亦的聲音：“陳婭？”

“迦迦呢？”她急急開口。

“她今天不舒服，睡的早，怎麽了你，孩子在哭？”

同樣榮盛奶爸的江淮亦對寶寶的哭聲相當敏感，剛接通便聽出了不對勁。

陳婭深吸一口氣：“江淮亦，我這會兒是真的沒辦法了，月嫂保姆都不在家，惜惜發高燒，你能不能開車過來接我一下，我要去醫院。”

“好，你收拾一下，我馬上過去。”

江淮亦沒有任何的猶豫，立馬應聲，頓了一下又交代一句：“這會兒外面溫度低，你給惜惜多穿點。”

“好。”

陳婭掛斷電話趕緊收拾東西，因為一只手抱著惜惜，她的動作十分不方面，眼看終於把要用的東西帶好，手機再次響起來，江淮亦只有兩個字：“下樓。”

江淮亦距離她這裏至少要有二十分鐘的車程，陳婭沒想到竟然會這麽快，心裏終於有了點底，關門迅速下樓，結果剛到公寓大廳，卻沒有看到江淮亦。

“發什麽呆啊，趕緊抱惜惜上車！”

夏驍手裏攥著車鑰匙，一臉急促，站在大廳門口朝她揮手。

我好像在哪見過你（10）

惜惜的情況有點嚴重，還不到三個月大的孩子高燒到三十九度，小臉酡紅的窩在陳婭的懷裏，迷迷糊糊一直睡著。

陳婭心疼的抱緊女兒，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揪著，硬生生的疼。

夏驍和醫生去取化驗單，具體的情況還要看了化驗結果才知道，想起剛剛醫生眉頭皺緊的樣子，陳婭心裏一陣擔憂。

已經過了淩晨，醫院裏十分安靜，陳婭手裏攥著手機，雖然已經失望到極致，心裏卻仍然存著最後的一段幻想，期待著那個號碼能在屏幕上閃現，但手機卻像是被關機了一般，沒有任何動靜。

夏驍進門的時候動作很輕，生怕吵到惜惜，他小心的將從醫生那裏拿來的酒精棉球送進來，低聲交代：“我從醫生那裏要來的棉球，沾著酒精塗在孩子的手心腳心上，物理降溫也有一定的效果。”

“好。”

陳婭聲音沙啞，應聲接過來。

夏驍知道她是擔心孩子，也沒有多問，只是安慰她：“放心，寶寶有個頭疼腦熱沒什麽的，最多我們累一點，很快就好了。”

“我知道，只是這是惜惜第一次生病，心裏總是沒底的。”她說著鼻音便再次重了起來。

都說女人在生病的時候是最脆弱的，但是在自己女兒面前，陳婭真希望這所有的疼痛都能讓她來承擔。

夏驍頓了頓，下意識的擡手想要去摸她的頭，手剛伸出去又似乎覺得哪裏不妥縮了回來，輕咳一聲：“別想太多，醫生和護士就在隔壁，有他們在不會有什麽事的。”

陳婭聞言點了點頭，沒有再開口，小心的將孩子放在床上，輕輕擦拭著酒精球。

夏驍站在旁邊，一時間也不知道該開口說什麽，感覺心裏像是有特別多的問題，卻不知道從何問起。

他不知道今天的事情是江淮亦有心讓他幫忙，還是自己真的脫不開身，他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好在附近的一家會所應酬，幾乎連考慮的時間都沒有便拿了車鑰匙沖出來，連闖了兩個紅燈到她家小區。

一路焦急，也忘記了去考慮自己的身份和言予澤去了哪裏，只想著趕緊送惜惜來醫院，這會兒安靜下來，這些問題也都跟著冒了出來。

“言予澤他——”

“夏驍。”

陳婭開口叫他的名字，像是有意阻攔他接下來要說的話，頓了頓：“我現在心裏很亂，我不想說任何關於他的事情。”

更不想去分析猜測他現在在哪裏，身邊的人是誰。

“好。”

夏驍啞然開口，語氣有些不自然：“我明白。”

他這句話音還沒落，一旁陳婭的手機忽然跟著響了起來，突兀的鈴聲在安靜的病房中十分刺耳，惜惜“哇”的一聲便哭了出來，雙手跟著便揮動起來。

陳婭立馬將她從床上抱起來，空出一只手轉身去找手機，視線掃過那上面那一串熟悉的號碼，她想也沒想，直接掛斷。

如果一個男人不能在你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在你身邊，那麽在其他你不需要的時候，他便也不用出現了。

她的動作被夏驍看在眼裏，自然能猜到打來電話的是誰，不知為什麽他忽然覺得胸口悶得慌，說不出是什麽感覺。

說到底陳婭今天過的這麽辛苦，無非還不是因為他，如果他那時能夠不那麽自私，能夠稍稍站在她的立場上想一點，不給她那麽多的失望以至於她到最後已經完全麻木，那是不是現在兩人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陳婭，對不起。”

思緒萬千，這句歉意順著情緒便脫口而出，陳婭抱著孩子低聲誘哄，有那麽一瞬間還以為自己幻聽，轉過身看了一眼夏驍猜猜確定剛剛那話真是他說出來了。

他的眼神中，有懊悔，有歉意，也有心疼。

但陳婭心裏卻沒有了任何的起伏波動，看了他一眼便重新望著懷裏的女兒，低聲輕哄：“乖，寶寶不哭，寶寶很快就不難受了……”

惜惜在媽媽的懷抱中漸漸安靜下來，閉上眼睛再次睡了過去，房間中也再次沒有了動靜。

陳婭將自己的手機關機，轉身想要繼續給寶寶擦酒精，轉身的時候終於還是停下來，身後的那道目光註視的太強烈，她沒辦法無動於衷。

“夏驍。”

她終於開口，長長的噓了一口氣：“我不知道我要怎麽和你說你才能明白，可能我自己也真的說不明白，但我唯一能夠告訴你的一點是，從和你分手到現在，我做的所有事情我都沒有後悔過。”

她說著頓了一下，視線朝他望過去：“所以你不心疼我也不用可憐我，我從和你分手那天開始我就明白自己想要什麽，所以無論最後我和言予澤怎麽樣，都沒有你的責任，你也不用因此而懊惱自責，那不像你。”

夏驍似乎沒想到她會一口氣說出這麽多話，一時間有些不知從何回應，一向桀驁的臉上竟然滿是慌亂：“你別這麽說，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但這一年多來我自己什麽樣我已經看的很清楚了，對於你，我永遠都不可能做到毫無愧疚。”

“沒那個必要。”

陳婭說完這句話便不再開口，垂下身繼續給女兒擦著手心。

夏驍也看出她現在沒什麽心情聊這些，頓了一下，轉身朝門外走了出去。

言予澤的電話是在十分鐘之後打過來的，那會兒夏驍正在樓梯間抽煙，這段時間他酗酒酗煙，好像只有這兩樣東西能給他暫時的慰藉。

他看到號碼便知道是言予澤，冷哼一聲直接接聽：“餵？”

“夏驍？陳婭是不是和你在一起，你們在哪裏？我女兒呢？”

言予澤的聲音十分急促，一句接著一句，半點沒有平常的理智，聽上去倒也像喝了不少的樣子。

“你還知道你有女兒啊？”

夏驍重重的吸了一口煙，吐出眼圈後嘲弄著對著話筒開口。

想想也真是夠操蛋的，陳婭那麽好的女人，為什麽碰到的男人一個比一個混蛋呢，看看現在這言予澤，他他媽真覺得還不如自己呢！

“別他媽給我廢話，老子問你話呢，我老婆孩子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聽他沒有第一時間否定和追問，言予澤便猜到陳婭肯定是和他在一起。

他趕走安妮之後一直沒有再接到陳婭的電話，心裏煩躁又拉不下臉主動打過去，於是下樓開了車子回家。

他其實也沒有真的打算回家，到了公寓樓下的時候朝上面看，才發現家裏的燈竟然亮著，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到淩晨，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趕緊上樓，結果卻一個人都沒有。

聯系了月嫂保姆，才知道今天一直都是陳婭自己在家裏帶孩子，心裏生出不安，他立馬打了陳婭電話，沒人接聽。

他又給林迦打電話，江淮亦接的，語氣淡然的告訴他陳婭很安全，只是不想見他。

言予澤止不住火氣放了幾句狠話，沒想到江淮亦卻也半點都不相讓，反唇相譏：“自己的老婆孩子自己不疼，那就別怪別人幫你疼！”

這句話一說出來言予澤便立馬想到了夏驍，掛斷電話直接打夏驍的電話，果然沒猜錯。

想到這他心頭的戾氣更盛，咬牙：“夏驍我警告你，一直到我給你打這個電話的前一秒，我們之間都只是私人的情敵關系，但如果今天你不把陳婭交出來，我保證從明天開始我們就會變成商業對手，老子他媽傾家蕩產也弄死你！”

“我巴不得你早點出手！”

夏驍同樣惡狠狠的開口，憤怒的語氣同樣的咬牙切齒：“就像個男人一樣的動手，咱倆要是真的誰把誰弄死了，陳婭也不用在中間這麽為難了。”

“為難個屁！”

言予澤止不住的爆粗：“我告訴你夏驍，陳婭她愛的人是我，在感情中她一點都不為難，你已經是她的過去了，過去懂麽？回不來了！”

“是麽？”

夏驍冷笑：“那你可真夠窩囊的，陳婭她有事寧願找一個來自過去我，都不願意麻煩她身邊現成的丈夫，你這個身份還真夠諷刺的！”

“陳婭有什麽事？”

“生病了，你女兒，高燒不退。”

夏驍冷漠開口，這件事他沒想瞞著他。

話筒那段忽然沈寂了兩秒，言予澤的呼吸跟著粗重了起來，他僅僅攥住手機，咬牙：“在哪個醫院？”

夏驍再次冷笑，譏誚反問：“我憑什麽告訴你？”

言予澤靜了兩秒鐘，聲音死寂：“你是不是真的以為我不敢弄死你？”

“怎麽會，你也不是沒對我下手過？”

夏驍輕笑，掌握主動權的感覺讓他對著言予澤也多了幾分狠辣：“不過老子不在乎，要是真能用我這條命換陳婭看清楚你是個什麽樣的貨色，也他媽值了！“

“夏驍！”

言予澤暴怒出聲，只叫了他的名字，但是卻已經是情緒的最巔峰。

夏驍沈下來，半點不讓的聽著話筒中男人的下一句警告，卻遲遲沒有聽到。

半晌，他忽然自嘲的笑了一聲：“兩個傻.逼！陳婭他媽上輩子是做了什麽孽才碰到咱倆這對傻逼？”

言予澤沒開口，仍然等著他下面的話。

幾秒之後，夏驍開口：“我把醫院地址發給你，趕緊過來吧。”

我好像在哪見過你（11）

言予澤到醫院的時候惜惜剛餵下第二遍藥，體溫已經比剛剛送來的時候降了不少，但仍然比正常溫度高。

醫生心裏已經有了底，也不像剛剛那麽緊張，但陳婭卻沒辦法放松，仍然寸步不離的守著女兒，半點也不敢疏忽。

言予澤大步從走廊走進來，滿身的戾氣在透過窗戶看到病床上那個小人後散了一半，去推門的動作也輕了很多，小心的走進了病房。

陳婭正坐在病床邊重覆不懈的給女兒物理降溫，聽到動靜轉過身看了一眼，見是言予澤竟沒有任何反應，說也奇怪，她剛剛的那些期待和委屈，在這一刻仿佛全都不重要了。

“怎麽回事？”

言予澤啞著聲音問道，話一出口便莫名的有些心虛，想想他這個爸爸是真的有點不負責任，自己女兒病成這個樣子，他竟然還有心思去和陳婭糾結慪氣。

“長眼睛自己不會看麽，惜惜生病了。”

陳婭重新轉回去，將女兒的小腳塞進被子裏，又拿出她的一只小手，繼續往手心沾著棉球。

言予澤被她懟的噎住，想要還擊但是間女兒這個樣子也說不出其他，彎身輕搓了一下自己的手，才小心的放上她的額頭，感覺到沒那麽燙心裏才放心一點：“醫生怎麽說的？”

陳婭手中的動作停下，視線盯著在圍欄病床上睡的香甜的女兒，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們出去說。”

說完便朝外走去。

言予澤跟在她身後，兩人在病房門外的走廊站定，陳婭沒什麽情緒，也沒有多猶豫，直接開口：“誰告訴你我在這裏的？”

“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言予澤不答反問，同樣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陳婭垂了下頭，她本來以為自己會非常生氣，甚至在見到言予澤的時候會和他大聲吵架，卻沒想到真的見了他，卻半點爭吵的力氣都沒有。

她很安靜的開口解釋：“惜惜突然發高燒，在我給你打第二個電話的時候發現的，保姆和月嫂都不在，我只能自己帶她來醫院，路上太緊張沒聽到手機響。”

“那為什麽關機，你知不知道我回到家發現家裏沒人的時候有多擔心？”

憋了一路的情緒忽然炸開，言予澤壓著的火氣的聲音十分惱怒，尤其是在接通夏驍的電話之後，更是煩亂不堪。

陳婭聞言忽然擡起頭，盯著言予澤忽然嘲弄的笑了一下：“你擔心？你是怎麽擔心的，在其他女人的床上麽？”

不知是她的這句反問太過雲淡風輕，還是臉上譏諷的表情太過明顯，言予澤只覺得胸口一震，擡手便抓住陳婭，反身將她推到身後的墻上：“你再說一次。”

“我說幾次都一樣，有區別麽？”

陳婭的手腕被他攥疼，但卻仍然仰著頭看著他：“言予澤，你平時再混蛋再過分我都可以不計較，但在惜惜的事情上，一點也不可以，我寧願她從小就沒有爸爸，也不要她被逼著去接受一個不負責任的爸爸。”

“所以呢？”

言予澤忽然有些疲憊，他挑眉笑了下，多過分都可以不計較，這句話翻譯過來的意思是不是就是她根本就不在乎他做了什麽，或者說為她做了什麽。

“你連問都不問我一句那個女人是誰，當時是怎麽回事，直接就告訴我不計較？”

他邊說邊點著頭，後退一步輕笑著看著她，眼底說不出是自嘲還是妥協：“如果不是今天惜惜生病，你著急的不知怎麽辦好，你是不是都不會在乎我今晚做了什麽？”

陳婭低頭不語，但心裏卻沒有辦法再像剛剛那麽淡定。

“你說話！”

言予澤上前抱住她，將頭歪在她的頸間，聲音壓的很低：“說到你心裏了，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對不對？”

在她的頸窩深吸一口氣，他本來是想做出一些發狠的動作，卻在碰到她之後怎麽也下不去手，仰起頭跟著自嘲的笑了一聲：“你哪怕是騙我一句也好。”

這句話音落下，他慢慢松開陳婭，身子連續向後退了兩步，擡手隨意的揮了一下，又重覆了一句：“那樣都好。”

可是你連騙我都不願意騙我。

也許真的是他太固執，也許感情這個東西就真的不能強求。

言予澤徹底轉過身，背對陳婭之後緩了幾秒聲音恢覆了鎮靜：“你在這照顧女兒，我明天會讓人來接你們，我還有事，先走了。”

陳婭聽著這些話只覺得像是被什麽東西壓住，無比煩悶卻不知道該怎麽發洩。

她忽然很想叫住言予澤，敞開一切和他說清楚，不管是她現在這種自己都不確定的心意，還是在聽到電話中那個女人的聲音之後那一刻的心碎，她都想告訴他。

身子晃了一下，她下意識的向前追了兩步，理智卻又像是在那一瞬間歸位，腳步生生止住。

言予澤越走越快，像是在故意逃避什麽一樣繞過大廳進了電梯，自始至終沒有回過一次頭。

陳婭站在原地定定的看著已經空蕩蕩的走，窗外已經隱隱有亮光照進來，和燈光一起混合著，反倒多出幾分落寞。

病房中的惜惜沒有任何東西，仍然在睡著。

陳婭忽然覺得臉上有什麽冰涼的東西滑落，擡手摸過去，才發現是眼淚。

哭什麽呢？

是哭自己的心意言予澤半點也看不到，還是哭他剛剛那麽決絕的離開，就好像再也不想再多看她一眼？

夏驍站在走廊轉角處，看著不遠處的陳婭抱住自己慢慢蹲在地上，這是她難過時最喜歡做的一個動作。

她沒有安全感，對誰都不敢太過依賴，更不會輕易的對一個人敞開心胸。

她曾經那麽信任他，那麽愛他，可現在，她的難過終於是為了別人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陳婭才剛剛聽見，夏驍已經走到了自己的面前，站定，沒有開口。

“我是不是特別的心狠？”

她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哭腔，鼻音更是重的分外讓人憐惜。

“沒有。”

夏驍回答，勉強笑笑：“你是這個世界上最善良、最值得珍惜的姑娘。”

他說的實話，是本該在很久以前就說出口的實話，卻到現在這才親口告訴她。

陳婭抽泣，再也忍不住：“不是的……我知道不是的……永遠不會有人願意一直在我身邊，我已經可以不要愛情不要安穩……可為什麽，還是這個樣子……”

她邊說邊哭，夏驍聽到只覺得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紮了一下，疼的不行。

他清楚陳婭現在控訴的人是言予澤，可說到底她像現在這個樣子還都是他造成的，是他，用最殘忍的方式，讓最單純的她見到了愛情最冷酷的一面。

“陳婭，你站起來！”

夏驍心裏忽然閃過一個想法，這一刻他無法再去計較所謂的輸贏，計較最後陳婭身邊的人到底是誰，愛一個人就是要讓她幸福，至少要讓她勇敢面對自己的幸福。

他的動作有些粗魯，一把將陳婭從地上拉起來，大步走向電梯：“你跟我過來！”

“不行，你幹什麽——惜惜還在裏面！”

陳婭被嚇了一跳，向後拖著身子想要抗拒，但力氣卻抵不過夏驍，生生被拉到了電梯門口。

“聽著，陳婭！”

夏驍目光堅定的看著她，幾乎是咬著牙齒強忍著開口：“惜惜我會幫你照顧，有醫生在她很快就會退燒，你現在立刻、馬上出去找言予澤，他應該還沒有走遠！把所有你想說的不想說的話，全都說給他聽！”

這一次，他想讓她勇敢。

陳婭呆住，楞楞的仍然拒絕著：“……不行，我女兒……”

“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如果你不去，我一定會把你從言予澤身邊搶走！”夏驍發狠開口。

空氣忽然靜止，兩個人甚至都不再呼吸。

五秒鐘之後，陳婭轉身走進電梯，直接按了下樓鍵。

我好像在哪見過你（12）

初春的天氣乍暖還寒，尤其一大早天剛剛亮的時候，寒氣像是都聚集在了一起，陳婭剛從醫院跑出來，身上還穿著昨晚隨手套上的大衣，漂亮有餘保暖不足，一瞬間便凍透了。

但這一個機靈也讓她清醒了不少，站在原地楞了半天，總算是想清楚自己這一趟是出來幹什麽的。

她要找言予澤問清楚，問清楚昨晚那個女人到底是誰，問清楚他到底還要不要她，問清楚他是不是真的能一輩子對她好、對女兒好。

這樣想著，她身上也像是跟著變暖起來，快速朝著醫院門口的馬路上跑過去。

言予澤比她先出來不過十分鐘左右，如果是開車的話大概也才走出沒多遠，對，車子！

陳婭快速轉身跑到醫院門口的臨時停車位上，來回跑著快速找著言予澤的車，沒有。

她拿出手機開機，找出他的電話撥通過去，鈴聲邊響她邊轉身環視著，忽然身後一聲鳴笛，她驚叫一聲一個不小心手機摔在了地上，瞬間四分五裂。

顧不得車主緊張的追問，陳婭立馬撿起手機，屏幕碎了，她連續按了幾下開機鍵，都沒有反應。

手指已經凍僵，而且她剛剛出來的著急，身上沒有錢，連出租車都坐不了。

“你在這幹嘛呢？”

就在她頹然的攥著摔成碎片的手機不知所措的時候，頭上忽然傳來一個熟悉又冷硬的聲音帶著清晰的惱意。

陳婭聞言一楞，猛地擡起頭，在看清楚面前站著的人後吃驚的跳起來：“你、你怎麽在這？”

車子沒在，不是已經走了麽？

“什麽我在這？我一直在這！”

言予澤上下打量她一眼，在看見她身上的衣服之後臉色瞬間變得比周圍空氣還冷：“你這個時候出來幹什麽，穿這麽少，不是要照顧女兒麽？”

“我——”

“我什麽我？你是不是還覺得光惜惜一個人發燒不夠，你也想和她共患難？”

言予澤火氣驟升，語氣難聽的不像話，一邊說一邊脫自己身上的大衣，圍在陳婭身上便推著她往車裏去。

他本來剛下樓出來的時候心裏就亂的不行，坐在車上冷靜了好一會兒才找回理智，也不知道該去哪，索性漫無意識的啟動車子，結果才剛到前面的路口，手機便響了起來。

是陳婭的號碼，他慌亂接起，對面已經掛斷，回撥回去，無法接通。

他第一個想法就是惜惜出了什麽問題，調轉車頭沒有猶豫的直接開回來，結果才剛停穩車子，便看到腦海中那個身影一動不動的蹲在這裏，而且身上就傳了一件風衣。

“言予澤，我有話要對你說。”陳婭忽然開口，凍得紅彤彤的臉上已經看不出是什麽表情，但那眼神中，仿佛有一種熱烈的情緒？

“上車說！”

“不行——我一定要在這裏說！”

她態度堅決，雙手攥著言予澤的手臂，目光格外的堅定。

言予澤心裏的擔憂勝過對她要說的內容的好奇，不由有些氣急敗壞：“在這說什麽，你穿這麽少萬一凍感冒——”

“你還要不要我？”

像是半點沒把他的擔憂聽進去，面前的女人忽然開口，聲音不低，卻是怯生生的語氣。

言予澤懵在原地，完全沒想到她會突然冒出這麽一句，有些結巴的皺起眉頭：“你、你說什麽？”

陳婭上前一步，身上罩著他寬大的外套，兩只手都放在他的手中，視線死死的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的重覆了一遍剛剛的話：“你、還、要、不、要、我？”

言予澤的身子僵住，更加不知道她這句話是從何而來，明明、明明剛剛在病房門口他們還是劍拔弩張，怎麽才這麽一會兒，她竟然會忽然問出這樣的話。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穩住自己的情緒，半晌才聽到自己的聲音：“你什麽意思？”

陳婭的視線一動不動，一直盯著他的眼睛，晶亮的瞳孔中倒映著自己的影子，那一刻她心裏所有的不安和糾結忽然就都散了。

她想起自己很久以前不知道是在哪裏看到的一句話，如果你想知道一個人愛不愛你，那就去看他的眼睛，眼睛是不會騙人的，真愛也是不能隱藏的。

這樣想著，她心裏也跟著生出前所未有的勇氣，她忽然笑了，甩開自己的雙手環抱住面前的人：“言予澤，我剛才看你轉身離開的時候特別難過，我已經好久沒有那麽難過了，上一次還是我爸爸拋棄我和媽媽轉身和其他女人走了的時候。”

言予澤身子明顯的一震，心裏閃過萬千思緒，卻連半個字都不敢說，動也不動的等著陳婭繼續說。

“你說我不在乎，我也以為我是不在乎的，但是昨天晚上我給你打的第一通電話，其實是我猶豫了好久才撥出去，我這個人固執膽小又沒有安全感，我害怕失去，所以一直在假裝自己不想要。”

她邊說，眼角的淚水邊跟著流出來，在這種近乎零下的氣溫裏，幾乎流在臉上都能結冰，但卻也莫名其妙生出一種痛快的感覺，像是壓抑了很久的東西終於釋放出來了。

“我不知道自己愛不愛你，但我知道我早就已經不愛夏驍了，從我決定嫁給你、決定忘記他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已經忘記他了。”

她一句一頓，卻一句比一句更讓言予澤狂喜，那些他曾經以為這輩子永遠都沒有機會聽到的話，竟然就這麽從她口中說了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這個時候做什麽樣的反應才是最正確的，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能保持住陳婭此時的勇敢，猶豫了半天，卻是忽然將她打橫抱起，轉身朝著車子上走去。

車內溫度很高，但兩人的體溫卻一時之間都沒有明顯的恢覆，言予澤還沈浸在剛剛的竊喜之中，張了幾次嘴，才終於說出口：“昨天……那個是我的員工……哦不對，她不重要！我甚至現在已經想不起來她長什麽樣子。”

他的語氣有些亂，前言不搭後語，但卻仍然能聽出興奮：“陳婭，我想說的是，我只有你一個女人，從我遇到你的那天開始，我就只有你一個，我只有對著你的時候才有男人的感覺，其他人都不行。”

“我一直自信能夠讓你愛上我，i就像我曾經有過的那些女人，我以為我可以的，只是——”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考慮著自己接下來的措辭：“我知道你和夏驍之間有很長一段過去，我知道這是因為我們遇見的太晚，但是我不在乎，只要你——”

“和他沒關系。”

陳婭忽然開口打斷他的話，轉頭看他：“我們倆個不管發生什麽事，都和他沒關系，他是我的過去，而你——”

她的眼神堅定，亮晶晶的盯著的言予澤的視線，輕輕吐出那句讓他震撼的話：“才是我的未來。”

言予澤再也忍不住，一把捏住她的頸部將人拉向自己，狠狠的親了上去，雙唇廝磨，沒有任何的隱忍和猶豫，此時此刻，他只想將這女人揉進自己懷裏。

足足親吻了十幾秒，陳婭幾乎窒息，言予澤才終於呼吸粗重的松開她，額頭相抵，聲音沙啞：“再說一次，我是你的什麽？”

陳婭的呼吸也有些濃重，慢慢升溫的車裏似乎讓兩人的提問也起了變化。

言予澤就那麽定定的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聽到了這輩子最動聽的情話：

“你是我的丈夫，是我女兒的爸爸，是我以後想要依靠也唯一能依靠的人，如果可能，我想依靠你一輩子。”

言先生，你願不願意啊。

我好像在哪見過你（13）

言先生，你願不願意啊。

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會有幾個彌足珍貴的瞬間，這些瞬間貫穿你的人生，充斥著你的記憶，拼湊出一個完完整整的你。

如果說言予澤的人生中也有這樣的瞬間，那麽此刻，看著身側這雙晶亮的瞳孔，他找到了最重要的瞬間。

他幾乎沒有任何遲疑的一把將陳婭抱在懷裏，單手摸向她身後座椅的調整開關，稍一用力她直接後仰過去，言予澤直接將她壓在身下。

鋪天蓋地的吻密密麻麻的落下，陳婭甚至能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這麽強烈的需要讓她身子一陣顫抖的，忍不住嚶嚀出聲。

她其實早就看出言予澤這段時間的意圖，幾乎是不留痕跡的想要和她親近，但大概是怕她生氣，一次實質性的也沒有，最多是在她睡著之後小心抱住她，然後再在她醒來之前放開。

她一直都知道，但卻也一直都假裝不知道。

現在想想，她所有過往的做法，何嘗不是另外一種自私呢。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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