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2章 雙生子(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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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火機在半空中被一把抄住, 隨後, 肖鋒鏑的聲音有些遲疑地響起:“你在做什麽?”

……啊。

他……醒了?

“……”

方時清張了張嘴, 腦子一片空白。他僵了幾秒,然後心頭突然爆炸一般地, 同時湧上狂喜和恐慌兩種情緒。

肖鋒鏑往前走了兩步,來到光下。因為縮在手推車裏太久,他身上的衣物都皺巴巴的, 但眼神看上去已經完全清醒了, 只是由於剛剛醒過來,顯然對之前和現在的一切都是一頭霧水。

他看清方時清現在的樣子,一下子皺緊了眉頭:“怎麽回事,受傷了?”

“我沒事我沒事, ”方時清慌忙把還在流血的胳膊往後一縮,連滾帶爬地翻身起來,“現在很危險, 張羽她要……”

他說著轉頭望向房間對面,隨即一呆:

不知不覺間,張羽竟然已經不見了。無論是幽靈還是剝落的軀體,全都消失了!

與之相對的, 對面的窗子敞開著。可想而知,在發現肖鋒鏑醒來的那一刻, 她就立刻拖著脫下的身體跳窗逃走了。

居然放棄得這麽幹脆?該不會是裝作逃走, 實則潛伏在四周, 伺機行動吧?

他實在是不敢放松神經, 於是搖搖晃晃地想要站起身:“她要殺、殺害你,你要小心……”

冷風灌進來,吹得他接連打了兩個哆嗦。

“別動,”肖鋒鏑眉頭皺得越發緊,兩步來到他身邊蹲下來,將還帶著體溫的外套披在他身上,“你是被她弄傷的?”

“大佬,你聽到我在說什麽嗎?”他一把抓住對方的胳膊,急急忙忙道,“她要殺你,你現在還有危險!”

“沒事,”肖鋒鏑找了找道具欄,取出回覆藥水給他,“我已經沒事了,現在他們不能對我造成什麽威脅。你到底是怎……”

“不用,我問題不大,”方時清推開他遞過來的東西,“但是你——”

肖鋒鏑不說話了,定定看著他,眼神冷沈沈的,似乎動了怒氣。

方時清一下子閉上了嘴。他有些茫然,縮了縮脖子,好一會兒才訥訥道:“你……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對方冷著臉,把回覆藥倒到他胳膊上。手臂上被削掉了一大片皮肉,看上去鮮血淋漓,但一路跑到現在,這種靠道具就能輕松治好的刀傷,在方時清看來真的只是小事。

“你……”他又小聲問道,“你醒過來之後,有哪裏不舒服嗎?”

“我很好。”

肖鋒鏑硬邦邦地回答,反手抓住方時清的手臂,將表面的血汙一點點擦掉。

他好像生氣了,方時清不知所措地想道。可是,這是為什麽?不是沒什麽事嗎,為什麽突然……

是因為那個嗎?他向入口附近看了看,那輛一路載著肖鋒鏑的手推車正停在那裏。是因為大佬覺得躺在手推車上顯得太丟臉了嗎?

但是,如果是為這個的話,剛醒過來的時候他就該生氣了,不會等到過了一會兒才突然發火吧。

那是他說錯什麽話了?他反省了一下,覺得可能是這樣。

既然大佬已經醒過來了,當然有足夠自保的能力,對周圍的情況也很快就能心裏有數。他卻暫時沒有調整過來心態,還揪著人家沒完沒了地說些沒用的話,難怪人家覺得煩。

清醒時候的肖鋒鏑,是不需要他這種無意義的關心的。

不過,他能平安無事地醒過來,就是一件大好事。這麽一想,他心裏泛起的些許異樣情緒也就煙消雲散了。

確定他身上的傷口愈合之後,肖鋒鏑緩和了口氣,重新問道:“好了,你告訴我這裏是什麽地方去這是怎麽回事?弄傷你的是張羽?”

“嗯,”方時清一時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這個,我從頭說吧。大佬,你之所以會昏過去,是因為張玉在晚飯裏下了藥,你現在感覺真的沒問題嗎?沒有後遺癥吧,呃。”

他不自覺地就又開始追問對方的情況,意識到之後連忙住嘴,有點不安地打量著對方。還好肖鋒鏑這次沒生氣,只是點點頭說:“我猜到會是這樣了。你接著說。”

“然後……咱們現在,大概是在一個特殊的副本裏。”

方時清把了解到的信息大概講了講,包括副本的構成、張玉和張羽的表現、張羽想殺死肖鋒鏑的理由,以及從回憶殺裏了解到的兩兄妹的童年時代……總之,除了自己疲於奔命的淒慘狀況之外,別的該說的都說了。

說到張玉的行動動機時,他不由得十分困窘,只是含糊地一帶而過。但肖鋒鏑好像也早就知道這件事,沒有提出任何疑問。而關於住在對面的那個疑似肖鋒鏑親人的NPC的事,他也沒敢多說,只是用“張羽引我去對面的住宅那裏看了看”來概括。

“……最後我就到這裏來了,直到你醒過來之前,張羽還在想辦法殺掉咱們,不過現在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說到張羽,方時清這才有空琢磨起最後她“變身”那一幕的異狀來。她從軀殼裏分離出來,化成幽靈形態,但為什麽和她分開的軀體會變成張玉的模樣呢?

對此,肖鋒鏑同樣毫不意外。

“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那個張羽本來就是附體的鬼魂,”他隨口說,“你沒發現嗎?他們兄妹兩人,從來沒有同時在人前出現過。他們本來就共用同一具身體活動;那個張羽早就成為了鬼怪,而時常讓鬼上身的張玉也難免滿身陰氣,所以才進不了我的圖書館。”

“……哎?”

方時清不是沒有過這種猜測,但他還是覺得匪夷所思,這其中說不通的地方太多了,“可是,張羽每次出現的時候,明顯就是個女孩子啊?不像男扮女裝……”

“有些擁有通靈才能的人,在被鬼上身的時候是會改變外表的。”

“……”好像也對。方時清回憶起了游戲《逆○裁判》裏的靈媒師,游戲裏請靈上身的時候,靈媒都會變成死者的模樣,這裏很可能也采取了同樣的設定吧。

“但是,張羽死的時候應該還是小孩子,為什麽她的幽靈看上去卻是少女呢?”

“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對於死靈而言,外表本來就是一種擬態,她或許是為了方便行事才改變了自己的年齡。”

……原來是這樣。這麽說的話,一個月之前張羽到圖書館來找他的那個晚上,她其實是以幽靈形態現身,並且把自己的“身體”提在了手裏而已吧。

方時清心情有些覆雜:“大佬,你早就知道他們的情況了嗎?”

“嗯。”他頓了頓說,“我之前也只是猜測,直到一個多月前你遇險的那幾天才確認。”

方時清想問對方為什麽沒有告訴他,臨出口時卻又咽了回去。人家確實沒有告訴他什麽的義務。

“總之,這個副本的BOSS大概就是張羽了,”他輕輕掙脫肖鋒鏑的手,慢慢站起來,“大佬,咱們這就走嗎?我覺得咱們得在天亮之前想辦法出去,天亮後大巴車就要回風月鎮了,萬一趕不上車就完蛋了。”

“嗯。”

肖鋒鏑也站起身,沈默了片刻道:“……這次,多虧有你在。是我太疏忽大意了,要不是你的救助,我大概已經死了。”

他看著方時清,態度很認真,“謝謝。”

方時清的臉一下子燙了起來,他慌慌張張地擺手:“不不,我也沒做什麽,就是帶著你四處亂跑而已,跑得、跑得也不怎麽好看。你救我很多次,我只能這樣偶爾幫你一點小小忙,根本算不上回報……你沒事就好了,你、你沒事就好了。”

對方一直盯著他,目光中的意味很難懂,但絕不是反感或者厭惡。

方時清有點喘不上來氣,他忽然有點想哭。一股類似於幸福的磅礴的情緒充盈在心間,他覺得只要有這一刻,之前的所有一切都值了,不對,只要對方沒事,之前的一切就已經很值了,現在他甚至能得到感謝,這簡直是超值。

“我、咱們快走吧。”他慌亂地轉頭,率先往樓梯口走去。

肖鋒鏑沒說什麽,跟在了他身後。

直到走下臺階的時候,方時清的腦袋依舊混亂無比。他忽然想起來時那輛手推車,沒怎麽多想就回頭道:“對了大佬,那個……”

結果轉身的動作太急,一時不慎扯到了胸口,他倒吸一口冷氣,差點從樓梯上摔下去。

肖鋒鏑及時抓住他往自己這邊拉。方時清倒在他身上,肋骨反而撞在了對方胸口,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一陣發黑,根本站不住,只好慢慢地蹲下來蜷縮成一團。

“怎麽了?”看到他痛苦的表情,肖鋒鏑立刻跟著彎下腰,伸手抓住他,連聲追問道,“你是還有哪裏受傷了嗎?”

方時清拼命喘著氣,只覺得隨著呼吸,肋骨折斷的地方疼得更加要命了。之前的骨折其實算不上嚴重,大概只是有些裂痕,但剛剛這一下子可能不小心扯到了哪裏。

肖鋒鏑緊緊握著他的手臂,他只好喘著氣擺手:“沒,沒什麽。……只是一點,小問題。”

他想要勉強擠出來個笑容,卻沒能做到。

肖鋒鏑沈下了臉。他拉開方時清的手臂,伸手在他胸口按了按,立刻就明白了:“骨折了?怎麽回事,也是那兩兄妹弄的?”

他的臉色過於可怕了。方時清隔了幾秒才楞楞答道:“不,……這個倒不是……是我自己,呃,我自己搞的。”

當時是他主動往那個“風紀委員”女雕像手上湊的,也怪不了別人吧。

肖鋒鏑有一會兒沒有說話。他的表情很覆雜,從最開始的憤怒慢慢沈澱,最後歸結為一種特殊的情緒,有點像是……愧疚。

“對不起。”他輕聲說。

“……?”方時清不知道他道哪門子歉,自己的骨折又不是大佬搞出來的。

“你別動。”肖鋒鏑按住了他,撕下一塊衣角,動作利落地把他的肋骨的位置固定住。

這個地方用再怎麽專業的手法固定住,效果也難免顯得怪怪的。不過現在不是糾結視覺效果的時候,方時清覺得疼痛感差不多過去了,便再次站起來,不好意思地沖對方笑笑:“抱歉啊大佬,給你添麻煩了。咱們還是……哇!”

肖鋒鏑伸過手托住他的腰,手臂一用力,竟然把他整個人抱了起來。

“你現在不能再走路了。”他不容置疑道,“我帶著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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