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7章 雙生子(6)

關燈
方時清驚了。雖然沒有明說, 但張玉居然把他對自己的感情和他妹妹對大佬的感情相提並論, 這其中的意味再明顯不過了。他結結巴巴地問:“你、你該不會, 對我有什麽興趣吧?”

“不行嗎?”張玉一口承認了,“打第一眼看到你, 我就有種‘就是你了’的感覺。我相信,在那一刻,我一定是被愛神之箭射中心臟了——我們在一起, 一定能讓我收獲如夢似幻的完美愛情, 進而組建理想的完美的家庭!你不這麽覺得嗎?”

這NPC在說什麽啊?!

張玉這個人很有點浪漫細胞,對戀愛和婚姻也有種少女一般的憧憬。但方時清不是很受得了這種表達方式,因此只覺得又尷尬又不可置信。

“不是,你不是和你妹妹一樣, 對大佬、對肖哥很有好感嗎?”他實在過於驚訝了,一時間脫口而出道。

“你為什麽會產生這種錯覺?”張玉看著昏迷的肖鋒鏑,臉上流露出真實的厭惡, “我本來就不喜歡這種不愛搭理人的家夥,更不要提他還毀掉了我的親人,搶走了我喜歡的人。我非常討厭他。”

“但是,你之前還曾經專門去見他……”

方時清回憶起當初的某個雨天, 跟張玉交換條件帶他去圖書館的事。

“你難道不知道嗎?那是為了我家的生意,”張玉說, “我發現, 他竟然懂得制作符咒的方法, 而且還在窺探我家留下來的產業。這麽嚴重的情況, 我當然得去打聽清楚。”

“你家的產業?”

“……哦,”張玉發現自己好像說漏了嘴,忽然笑了起來道,“這是我家的私事,我只會告訴將來會和我結婚的人。你想知道嗎?”

“不想。”方時清立刻果斷道,“抱歉,我從來沒想過那方面的事。”

直到現在,他還是覺得“張玉對自己有好感”這件事太迷幻了。

“你為什麽會,呃,喜歡……我這種人?”他忍不住問道。

“這很奇怪嗎?”張玉反問道,“我覺得我們挺般配的,如果你願意和我結婚,連我爸爸都不會挑剔什麽的。”

“不,我不和你結婚,”方時清再次嚴正強調道,“對不起,但是我真的……沒有那方面的打算。”

即使早知道會這樣,畢竟是短時間內被好不容情地拒絕了兩次,張玉還是露出了受傷的表情。

“我知道,”他垂下眼睫說,“你和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和他才是。所以我才要……改變你。”

他看著手裏的匕首,露出一個滿是憂郁的笑容,“其實我也不想走到這一步的……我已經,在很努力地讓你喜歡上我了。然而我的努力沒有用,你根本看不到。他到底有什麽好的,不就是和你來自同一個地方嗎?只要抹掉這點優勢,我一定——”

一提到肖鋒鏑,他就止不住地露出怨恨之色。

“……”

方時清不想進一步刺激他,所以沒說話,心裏卻道,肖鋒鏑哪怕光看臉和身材也比他好太多了。張玉居然沒看上大佬而看上他,這絕對是游戲系統為了增加游戲趣味性而故意做出的設計。

“那個,你……你不覺得,為了個人感情問題就打打殺殺的,有點過分了嗎?”他試圖說服對方,“那樣你們也會變成殺人犯的啊。”

“反正你們會覆活,”張玉卻不以為然,“如果能給我自己的未來爭取到機會,這點事算什麽?我會用自己的這雙手,把你好好搶過來的。”

“所以,算我求你,”他向方時清走近一步,苦澀地說道,“別跑了好嗎?給我這一次機會,好嗎?”

方時清意識到,這個NPC……他對“死”這個東西,恐怕真的缺乏認識。

游戲裏的NPC們是不會自然消亡的,如果沒有副本的背景故事作為推手的話,他們根本不會死去。因此他們對“死”,或許有著概念,但很少有具體的經驗。

更何況,在張玉兄妹倆看來,玩家還會“死而覆生”——他們可能認為,死亡可能只是一閉眼、一睜眼的事,甚至對“殺人”這種事也毫無負罪感。

他苦笑了一下:所謂夏蟲不可語冰,即使他再怎麽解釋,對方也不可能理解的。看來言語溝通這條路,無論如何都是走不通的了。

那麽,逃跑……可行嗎?

他左右瞄了一眼,心臟止不住地往下沈。

背後的林場還在燃燒,這麽大一片地方沒那麽容易燒完,將他的退路完全堵死了。而張玉守在正前方,無論他往哪邊跑都能立刻追過來,他還要帶著手推車,不可能跑得比對方更快的。

如果他放棄肖鋒鏑的話,或許可以跑得掉。但他自己活著有什麽意義嗎?完全沒有。與其那樣,還不如一起死了算了。

張玉又迫近了一步,舉起了右手。他的手非常穩定,態度也無比的堅定。

“你是逃不掉的,”他說,“時清,我一定要在這裏殺了你。相信我,我有這個能力。”

他將外套甩到地上,撩起上衣。底下薄薄一層肌肉隨著動作而流淌,意外地顯得很結實。

方時清明白,這是讓他不要妄想著抵抗的意思。張玉雖說看上去弱不禁風,但平時是跟著他爸爸幹粗活的,力氣肯定小不了。

再說,對方手裏有兇器,而自己這邊沒有——道具欄裏本來備有小刀的,但在下午的黑市騷亂裏被保衛隊收走了。

真的沒辦法了嗎……?有別的武器可以用嗎?

方時清拼命思考著,勉強想到了一個辦法,但又覺得太不可靠、太危險了。

他低頭看了看肖鋒鏑。後者仍然毫無意識,對迫近的危險全無所知。

如果現在對方清醒的話,……就張玉這種小身板,人家一個能打五個。但是他不能。他什麽都做不了。

肖鋒鏑救過他很多次。而他就連這一次的回報都做不到嗎?

——不行。起碼得讓大佬好好地活著離開這個副本。

他忽然就下定了決心。再危險的想法也有一試的價值,只要能達成這個目的,他什麽都能做。

“我覺得你說的不對,”他用力閉了一下眼睛,說道,“我會對……對他有好感,只是因為他這個人罷了。張玉,抱歉啊,就算我死了又活過來,多半也還會繼續喜歡他,而不是喜歡你。”

“你會的,”張玉想也不想地道,“我哪裏都比他強。我的臉比他漂亮,我家裏有店,比他能掙錢,而且我會對你很好很好的,比他要好得多。怎麽看你都應該選擇我。”

“真不會的。我這人在感情上一向戀舊,”方時清說,“一旦看準了某個人,就再也不會變了。……除非和他徹底斷掉,最好是陰陽永隔。”

“所以,就算是為了你的目的……你要不要考慮一下,放過他,只讓我一個人死?只要他好好活著,他要不了多久就得回我們來的地方去了,到時候我就再也見不著他了。”

他知道,拿自己作為條件來和對方談判的行為很自我意識過剩,簡直像古早瑪麗蘇劇的女主角(甚至不是男主角!)一樣。但為了爭取到些微的機會,他什麽都願意做。

張玉楞了楞,似乎對他的說法有點慍怒,但方時清看得出來,他正在認真思考。

“可是,我答應小羽了……”

“肖哥他只喜歡男性。性取向這東西是天生的,死而覆生一百次也不會改變,”方時清強調道,“你還是叫張羽早點放棄吧,這樣對她對大家都好。”

“那好吧。”張玉沒怎麽猶豫就同意了,“我知道,你只是不想讓他死而已。不過既然你提出來了,我就答應你吧。反正我討厭他,巴不得讓他早點滾回老家去。”

看來他也早就對他妹妹看上去肖鋒鏑這件事十分不滿,倒是省事。

方時清深深吐出一口氣,用力將手推車推得盡可能遠了,以免之後誤傷。他謹慎地再次確認道:“你會攔著你妹妹,不讓她把肖哥弄死的吧?”

“你放心。我不會讓別人妨礙到我的幸福的,即使小羽也不行。”

張玉總算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沒了手推車在中間擋著,那把匕首顯得離得更近了,現在他們之間的距離只有五米左右,只需一個前撲就能縮短為零。

“來,時清,到我這裏來吧,”他甜蜜地低語道,“來讓我殺了你。”

“——不。”

然而方時清立刻拒絕了,“我只是說同意去死,可沒說過答應讓你來殺我。”

“……什麽意思?”

他微微笑了笑:“雖然我不怎麽喜歡你,但我並不想讓你成為殺人犯。”

在張玉發呆的時候,他猛地向後一退,就這樣退向了背後的火焰之中。

“——!”

他的衣服一下子就燎著了,火焰蔓延到了方時清身上,炙烤著他的身體和毛發,他整個人一下子就變成了一個火人。

張玉驚呆了。燒傷的疼痛遠比刀傷要劇烈,沒有一個腦子正常的人會選擇這麽痛苦的死法。這種疼痛是常人所不能忍的,他遏制不住地爆發出慘叫聲,踉蹌著幾乎跌倒,卻控制著自己向前一撲,帶著一身的火焰沖向了張玉。

他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麽冷靜而自持過。

“不!!”張玉發出一聲驚叫,不由自主地後退。

方時清早早地在手裏藏了回覆藥,在火剛點起來的時候就同步用了藥水,現在健康值一邊被灼燒著向下掉落,一邊恢覆,勉強維持著和火焰的平衡,他把自己當作燃燒.彈一樣地向張玉丟了過去——

他的皮膚被炙烤得一片焦黑,和衣服上被燒得卷起來的纖維粘連在一起,大片大片的火焰和燒傷顯得極為可怕。張玉驚聲尖叫著,恨不得轉身就逃,卻被一下子拽住了,火焰灼痛了他的手臂。

“你不是說……”方時清輕聲問他,“想和我在一起嗎?”

“不要、不要碰我!”張羽被燙得驚叫起來,連連往後躲,幾乎哇地一聲哭出來,“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時清,原諒我……”

他簡直要崩潰了,任何一個人看到別人活生生地在眼前被燒死都會崩潰的,這稱得上是噩夢中的噩夢。

這比用刀殺人更要可怕百倍。

張玉的全身都在顫抖,他丟掉手裏的匕首,一把推開了方時清,抱著灼痛的手臂慌不擇路地掉頭狂奔,沒入了遠處的黑暗裏。

借著被張玉推開的勢頭,方時清在雪地上就地滾了好幾圈,勉強把身上的火壓滅了。

他躺在地上,喘著氣去摸回覆藥,不要錢似的往自己臉上身上灑。

失掉的健康值很快就漲了上來,燒傷的水泡和焦黑也漸漸恢覆了,但那種可怕的灼痛感還久久殘留著,讓他好半天都爬不起來。

還好,結果和他預想的差不多——如果折騰了這麽半天還不能把張玉嚇走的話,這些罪真的是白受了。

整件事,其實只是一場粗糙的表演罷了。剛才他根本沒有進到火場裏去:哪怕這裏是游戲,哪怕他能隨時用藥,火場裏的高溫也不是人類能承受得了的,一旦進去就根本不可能再出來了,只能淒慘地死在裏面。

不過,剛剛他身上確實著了火,也確實是嚴重燒傷了。

在和張玉說話的時候,他就取出了一些液體燃料——白天逛街的時候買的,本來打算帶回去引竈火的——沾在自己的身上和頭發上。

然後,在後退到防火帶旁邊的時候,他狠下心用火柴直接點著了自己的衣角。

這樣做無疑也會對他自己造成很大傷害,但只要用藥及時,起碼不至於像進火場一樣必死無疑。

演出的結果無疑非常完美。張玉信以為真,還以為自己真的是被他逼得跳進火裏,以最痛苦的方式自殺的——而且那把火還是他親手放的,現在可能已經近乎於瘋狂了吧。

張玉多少還有些正常人的心理,剛剛的圖景無疑給他造成了非常大的刺激。至少短時間內,他應該不會再來找他們的麻煩了。

即使如此,現在的情況也遠遠算不上安全。張羽不知道在哪裏,肖鋒鏑還沒能醒過來,也不清楚破解副本的關鍵是什麽,之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方時清也很清楚,現在自己應該快點爬起來,帶著大佬離開這裏,跑得越遠越好。然而……

……然而,燒傷真的、真的,太疼了。

疼到他緩不過來。

躺在地上幹喘了好一會兒,他才多少好了一點。回想起剛剛的蠢辦法,方時清不由得苦笑:才進游戲三個多月,他已經把自尋死路、點火***等等一系列瘋狂行為都搞過一次了。

自己現實裏雖然不怎麽外向,好歹像個心理正常的普通人,怎麽來了游戲之後搞得和神經病似的?

皮膚和毛發已經在藥物的作用下盡數恢覆,但衣服上燒穿的大洞,就只能等整點自然刷新了。

現在身上掛著的幾塊破布只能勉強蔽體,幾乎沒有任何禦寒作用。灼燒的熱度散去之後,他又凍得打起了哆嗦,總算有了點力氣,翻身慢慢地爬起來,撿起掉在地上的匕首,走向不遠處停著的手推車。

※※※※※※※※※※※※※※※※※※※※

非常抱歉,之前漏寫了一個細節,主角隨身帶的小刀在黑市裏被沒收了,所以現在才赤手空拳只能被動挨揍。現在已經修改補上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