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8章 雙生子(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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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時清推起手推車, 重新跑動起來。冰冷的風呼呼刮著, 很快就把那點燒傷的餘燼刮沒了。

路過林場旁邊看林人的小屋之後, 他選擇優先往北邊的山腳下去繼續探索,因為這條路他走過不止一次, 印象相對深刻。

可是,走著走著,他便發現, 這片地圖和現實中的鄰鎮好像不太一樣——不, 是很不一樣。

他好像走到了一條完全沒見過的道路上。

這貌似是一條偏僻的小街,無論哪邊都安靜而黑暗,前後空空蕩蕩的,左右只有一片形狀單調的房屋高高低低地排列著。房屋看上去樣式古舊, 不太像鄰鎮的住宅區,倒更類似風月鎮上的舊房子。

事已至此,他總不能後退, 只好硬著頭皮在陌生的道路上往前走去。

天空中還在飄著雪花。不知不覺間,方時清的服裝就刷新得完好如初了,他這才發現,時間已經到了淩晨一點。

距離肖鋒鏑昏迷剛剛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他卻過得險象環生,堪稱度日如年。

因為環境陌生, 他不得不放慢速度, 謹慎地沿街往前走, 漸漸發現了些許不對勁:這條路似乎漫長得有些過頭了, 簡直就像一直在循環播放的視頻片段一般。

他開始仔細觀察兩邊的建築,很快便確定了,周圍這些房屋確實只是循環滾動的貼圖而已,但從不同房子窗口裏透出的燈光,似乎又有些區別。

他試著靠近了一扇窗戶,踮起腳向裏望去。

裏面是個不大不小的客廳,布置得十分溫馨,看上去像是普通家庭的房間,明黃色的日光燈讓整間屋子裏充滿了一種溫暖的色調。

不過,屋子裏同時卻流淌著一種詭異的霧氣,令光線偶爾發生些許的扭曲。從外面看上去,感覺十分不真實。

一名高高瘦瘦的美婦人正擺弄著桌上的餐盤。她看上去氣色並不好,好像久病初愈的模樣,眉頭緊緊擰著。

她的相貌,和張玉兄妹倆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方時清有種感覺,她和那兄妹倆一定有血緣關系。

客廳的門打開了,張店長拉著一個小男孩走進了廳裏。男孩子看上去只有四五歲,精致得就像個洋娃娃一樣。婦人看到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臉上的幽怨之色卻越發深重了。

方時清在窗外只能看到畫面,並不能聽到聲音,但心中還是有了個模模糊糊的想法:

這個小孩子,就是張玉吧?

客廳裏的光線暗淡了下去,像是舞臺落幕一樣。這段信息到這裏就結束了。

這下熟練玩家方時清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當即前往下一個窗口,繼續向裏看去——

不少游戲都會采用這種如同“回憶斷片”一樣的方式來交代背景故事。回憶殺往往通過找到特定道具或者抵達特定場景來觸發,就和前面副本裏隨處可撿的日記差不多性質。

根據之前的經驗推斷,這裏的回憶很可能與最終副本的破解方式有關,因此方時清提足了十二萬分精神。

第二個窗口裏的場景依舊是那間客廳,但畫面卻變得更加朦朧了,簡直像是霧裏看花。

那名美婦人依舊坐在餐桌旁邊,看上去非常焦慮地擺弄著手指。沒過一會兒,又有一名四五歲的小孩子從外面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

這次的孩子穿著小裙子,氣質也和張羽很相似。

看到她,婦人的臉色變得很奇怪,像是有些愧疚,又有點緊張。張羽卻毫無察覺地伏在她的膝頭,似乎在對她撒著嬌。

方時清留意到了一個細節:小女孩的雙腳是半透明的,走路的時候看似一蹦一跳,其實是在飄。

……她不是人類。

她果然不是人類。方時清深深呼出一口氣,如此看來的話,她應該是鬼怪吧?

這個窗口就到此為止。下一個窗口場景終於發生了改變,移到了一間像是兒童臥室的地方,後面的架子上擺著許多童話書。

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也就是張玉,正跪在地毯上,收拾著散落一地的玩具。他看上去稍微大了一點,似乎有七八歲了。

這時候,一個和他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穿白裙的小女孩從墻後飄了進來,伸出半透明的雙手遮在他眼前。

男孩子和幽靈女孩笑著鬧成一團,看上去就像普通的雙胞胎一樣。

沒過多久,那名婦人——現在看來,她應該就是張玉和張羽的媽媽了——從外面走了進來。

看到一人一鬼兩個孩子,她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很覆雜。方時清解讀不出她具體的情緒,但至少能看出來,她對這個算得上和諧的現狀相當不滿意。

她看上去依舊很是虛弱,見到眼前的畫面之後甚至伸手捂住了胸口,顯得有點痛苦。

轉到第四個窗口,場景又發生了變化。

整個空間扭曲得格外厲害,方時清好不容易才分辨出來,這是另一間風格簡潔的臥室。房間裏光線格外明亮,好像是在白天。

那名婦人躺在床上,臉色慘白,氣若游絲,張店長坐在床頭緊緊握著她的手。

屋子裏還有幾個背對著這邊的男男女女,看上去像是醫生護士,紛紛都在搖頭。

方時清猜測,那名婦人一定患有什麽嚴重的疾病,現在已經到了無法治療緩解的地步。

片刻後,醫護人員們離開了。張玉從外面進來,看上去非常消沈;此時的他大概十二三歲,昳麗的容貌還沒長開。

張店長拍了拍病床上的婦人,起身拉著張玉到角落裏。他對張玉說了什麽,張玉嚇了一跳,連忙擺手拒絕,店長卻不肯放棄,拉著他又說了很多,最後幾乎有種懇求的架勢了。

即使畫面非常模糊,方時清也能看出來張玉的為難。但是,他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第五個窗口,方時清剛一探頭就嚇了一跳,連忙別開了臉——

這裏好像是張玉的臥室,此時他正背對著窗口,在換衣服。

他脫掉了身上的正常服裝,從櫃子深處拎出了一件嶄新的……長裙。

方時清移開了視線,等再移回來的時候,對方已經變裝完畢,乍一看,還以為站在那裏的換成了張羽。

張玉長得本來就精致,現在年齡又小,性征並不明顯,打扮一下就和女孩子差不多。他站在鏡子前看了一會兒,幽幽嘆了口氣,動身走向房間外面。

第六個窗口,場景又回到了婦人躺著的主臥裏,這一次畫面變得清晰了一些。

張店長依舊握著太太的手,不停地和她說著話,說著說著,就禁不住地紅了眼眶。而床上的女人似乎已經陷入了半昏迷之中,雙眼已然開始渾濁了。

房門慢慢打開了,從外面走進來一名身著長裙的美貌少女。

——是張羽。而且她的影子就投在地上,這意味著她不再是個幽靈,而成了擁有實體的,“人類”……或者其他什麽特殊生物。

方時清十分不解。

這肯定不是張玉的女裝,他可以確定。十二三歲的男孩子還是瘦瘦小小的,但女孩子已經開始抽條了,此時的張羽明顯比她哥哥要豐滿和高挑一些。

她步履輕盈地走到床邊,彎腰碰了碰她的母親。婦人微微睜開眼,在看到她的時候,臉上忽然綻放出了無比喜悅的光芒,……不知道在她身上看到了什麽。

畫面戛然而止。

有信息的窗口只有這幾扇,別的都是漆黑一片。

這幾扇窗戶透露的信息量相當可觀。方時清連觀察帶腦補,覺得整個故事大概是這樣的:

張羽和張玉是雙胞胎兄妹倆,妹妹張羽卻早早地去世了,變成了幽靈,只能在晚上回來與母親和哥哥見面。後來母親生病快要去世了,唯一的願望就是見女兒一面,但當時偏偏是白天,無奈之下張玉只好穿上女裝,裝成妹妹的樣子……

這個猜測中其實有一些沒法解釋的邏輯問題。比如說,張羽如果很小的時候就死了,那她的年齡應該也就凝固在了死亡的那一刻,永遠保持著幼兒的樣子,為什麽後來她看上去卻一直和張玉同齡?

還有,最後那兩個窗口之間的邏輯很令人迷惑。女裝的張玉出門,為什麽後來進門的變成了張羽?難道這幾個窗口的回憶殺是從母親視角出發的嗎?

最重要的是,張羽她是怎麽從個幽靈變成大活人的?

思來想去,他還是覺得自己肯定有想錯了的地方。

他不敢在這段路上停留太久,於是在把每段小視頻都看清楚之後,就重新推起車子向前走去。

繼續前進的時候,他習慣性地又碰了碰肖鋒鏑,打開對方的狀態欄看了一眼。

肖鋒鏑的耐力值早就回滿了,各項數值都回覆到了巔峰狀態,但名字後面那個小圖標並沒有消失的跡象。

他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呢?

方時清拒絕去想“他可能再也醒不過來”的可能性。第一,黑市內區不出售致死藥物,第二,他也不相信對方會因為這種小問題就在此殞命。

比起前幾個副本的BOSS,張羽這種想弄死他還要借助水鬼的水、想殺人還得先買藥後動刀的情況簡直弱爆了,他們大風大浪都過來了,怎麽能在這裏翻船呢。

雪好像變小一點了。天稍稍放晴,月亮也從雲層後露出了一角。

這對他們來講不是什麽好事,雪停之後,腳印和車轍會留下明顯的痕跡,要是被BOSS發現的話就完蛋了。

方時清憂心忡忡地想著。

走著走著,他突然忽悠一腳踏了個空,整個人都絆倒在了手推車上,差點把推車壓翻。

這著實令他受到了不小的驚嚇:在進了游戲之後,由於擁有農場主這個職業,他的平衡能力有很大的加強,類似於絆跤這種事已經很久沒有發生過了。

剛剛腳下有什麽嗎?他跳起來向四周看去,猛然意識到,就在剛剛那一瞬,周圍的場景竟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

周圍的不再是單調排列的房屋,而變成了光禿禿的兩排行道樹。正前方道路的盡頭矗立著一座雕像,再後面是高大的教學樓——

這條路,方時清曾經遠遠見過。

這裏正是鄰鎮那所學校的前庭,此時他們所處的位置,正是肖鋒鏑曾經說過要來看看的楓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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