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廢樓心魔(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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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現在玩家們面前的東西, 確切地說, 是一截空蕩蕩的電梯井(供電梯上下行動的通道)。電梯本身則不見蹤影。

然而——

“這裏為什麽會有電梯?!”

這回連方時清也無法搬出“游戲就是可以為所欲為”的借口應付過去了。

就算暫且不論這樓裏到底有沒有電的問題, 僅從更實際的角度來考慮:電梯並不是什麽裝飾品,而是能夠載人的東西。換言之, 此處既然有電梯,它就一定能夠發揮它的功能,帶著乘客到別的什麽地方去。

可它到底能去哪, 別的樓層嗎?……地獄十八層嗎?

這一帶很黑, 頭頂的燈泡恰好壞了。尤清雨用手電照著檢查了電梯的兩側,搖搖頭:“這裏沒看見有操作板,就算這條軌道能用, 咱們也不能把電梯叫到這層來。”

“就算真來了,我也不敢坐啊……在這種地方被封閉到狹小的空間裏運往未知的地方, 大家不覺得這太危險了嗎。”

方時清也同樣在研究這個電梯井的內部。他眼神不算太好,看了好一會兒, 終於發現上面的陰影裏好像有什麽東西。

他半個身子探進大開的雙開門內, 使用手電往周圍一照,不由倒吸了口冷氣。

在斜對側的內壁上濺滿了血,大片的血跡幹涸發黑, 幾乎把周圍的金屬表面完全糊上了。

“……難道,以前曾經有人死在這裏嗎?”

“大概是。”看這個出血量, 不管這人當時是什麽姿勢、怎麽把血濺上去的, 總之必定很難活命了。

這個發現讓幾人都警惕了起來, 看來這空蕩蕩的電梯軌道, 並不像它看上去這麽無害。

依照恐怖游戲和上一次副本的經驗,在死人的場所附近,往往能找到他的遺物和遺留的信息。幾人在周圍走動尋找了一圈,還真的在電梯背面不遠處的凹陷位置撿著了一個小包。

包裏東西不多,只有一疊舊鈔票和兩張撕下來的紙,上面簡單地寫著一些文字。和建築師那本精致的手賬比起來,這紙上的字可就太潦草了,幾人瞇著眼睛輪流辨認,楞是沒太分辨出他第一句話寫的是啥。

幾人之中,還是尤清雨最擅長分辨字跡。她拿著紙張看了好半天,神色漸漸凝重起來:“這個人……這張紙上的東西,好像是他逃命的時候匆忙寫下的。”

“逃命?”趙竣卻抓住了完全不同的重點,“寫這東西的人當時在逃命,也就是說這附近有危險?”

“誰知道呢,”尤清雨心不在焉地說著,“這張紙可能是寫給他同伴的吧,我大概念一下啊:‘他不是人,他就是兇手,他在騙人,他想害我們做他的替死鬼’……”

她把紙翻過來,接著念下一張,“‘但是這是沒用的,殺了他也沒用,這棟樓不會放我們出去的’。——大概就這樣吧,我也是連蒙帶猜。”

這段話相當瘆得慌,簡直每一個分句都可以拎出來做恐怖故事的標題。即使她的語調再怎麽松快,也掩飾不了它本身的詭異,就連方時清聽了都想打哆嗦。

“這個‘他’是誰,寫信人的其他同伴嗎?”曾昕臉色一白,好像回憶起了鏡中鬼副本的慘痛經歷,“說什麽騙人、替死鬼……難道這個本裏也會有……怪物化裝成隊友潛伏在玩家身邊嗎?”

“那倒不一定,一般游戲都不會連續出兩個重覆套路的副本,”方時清琢磨著說,“我覺得‘兇手’這個說法比較怪,這又不是什麽偵探故事,在恐怖場景裏說兇手這種詞,也太不應景了。不過……”

“哎?”尤清雨突然咦了一聲,“邊上原來還有字啊,寫得太小了,剛剛居然沒看見。我看看……‘墻裏有東西’?”

“墻?”

一說到墻這個字,幾人立刻想起的,都是一層那面突兀、詭異又華麗的嵌著人的墻壁,之前它們就是在那裏附近遭遇了鎧甲的突然襲擊。

他們一邊移動,一邊察看四周,很快便找到了一面差不多的墻。

這墻比一樓那堵要短一些,同樣左右都沒有連接別的東西,只是空蕩蕩地戳在那裏。在它的正面也同樣開著三個凹陷,裏面隱約可見狀似人類頭部的圓球。

這次大家都有點習慣了,並不像之前那麽害怕,卻也不太敢靠近,只敢在周圍走上兩圈,察看情況。

“……這附近不會也有鎧甲吧?”趙竣憂慮道,同時略顯神經質地拿手電朝周圍晃來晃去的。

他這個人考慮問題很現實,這一路最在意的一直就是人身安全問題,不過此時的焦躁度卻顯得超標了一點。

方時清留意到他走路的姿勢有點奇怪,小聲問道:“你怎麽了?”

“……”

趙竣臉色痛苦,“你看出來了?其實我……”

他進一步壓低聲音,“有點……尿急。”

“……”

方時清一陣無語。

既然在游戲裏也得進食,那當然就也需要排洩。只是游戲裏所需的食物很少,因此排洩的頻率也大幅度降低,通常的小解一天一次也就夠了。

在進本之前,玩家們有充足的時間進行準備,理應早就解決過“私人問題”了,應該能輕松堅持完副本全程才對。

趙竣十分難堪地看了看前面的兩名姑娘,伸手捂住了臉。

“我……唉,就直接跟你說了吧,其實在現實裏,我的那個……那個方面,就一直不大好,沒想到這個毛病居然帶了進來。”

方時清:“……”

老哥?你年紀也不大啊,怎麽就??

看他一臉黑線地不說話,趙竣更為尷尬,只能硬著頭皮請求下去:“所以,那啥……你,你能不能幫我個忙?我得想辦法,嗯,解決一下。”

“……”方時清說,“你想怎麽解決?這裏好像還沒來得及修廁所。而且現在這種情況,我們不可能讓你一個人到僻靜的地方去。”

鬼知道離開又歸隊的隊友會不會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被替換成怪物了——雖然他其實不覺得這種事會發生。

“那就,你跟我一塊兒去?”

“這也不行吧,把兩個姑娘扔在這裏,碰上危險怎麽辦?”

“真碰上危險的話,她們可比咱們能跑能打多了。”趙竣苦笑著一攤手。

方時清差點下一句就反問“那咱們碰上危險怎麽辦”,不過最終還是用理智阻止了這一沖動。這種時候說閑話一點意義都沒有。

“總之,現在的情況下咱們肯定不能分散開,要不你還是和她們說明情況,讓人家稍微轉一下身,你就地解決吧。”他說,“事急從權嘛,大家一定都能理解的。”

“這也太——”

他說話的聲音大了點,一時間前面的兩個姑娘都扭頭看過來。

這一下搞得箭在弦上不能不發了,兩人一下子都很尷尬。當著女孩子的面很難討論這種話題,趙竣憋了片刻,突然拍了拍方時清的肩膀:“這,就讓他來給你們解釋吧。”

方時清:“……靠。”趙竣這人真不厚道,居然把他推出來替人丟臉,尿急的又不是他。

不過事情其實沒他們想的這麽麻煩,兩個姑娘的反應意外的平淡,大概在這種境地下,女性的思考方式遠比設想的要實際得多。

尤清雨只是略帶嫌棄地搖了搖頭便直接說道:“行吧,就在這裏吧。我們不回頭就是了。”

說完她們就很快地轉了過去,曾昕猶豫了一下,還擡起雙手緊緊地捂住了耳朵。

趙竣張著嘴楞住了。

方時清嘴角一抽,連忙捅了捅他:“別發呆,快點解決問題啊?”

“……哦。”趙竣左右看看,隨便選了個地上的裂口走過去,背對著幾人。

不遠處傳來皮帶和拉鏈摩擦的聲音,這回尤清雨也默默地把耳朵捂住了。

大概是因為個人體質問題,趙竣動作磨磨蹭蹭的,好一陣子還沒完。

……不會拉鏈卡住了吧,方時清心道,要真這樣可就太糟糕了。

“——好了嗎?”

尤清雨焦躁地問道。她們都捂著耳朵,直接說話大概是沒用的,方時清轉到她們前面,沖兩人擺了擺手。

黑暗中繼續傳來悉悉索索聲,好像是細小的金屬相碰的聲音。方時清漸漸覺得有點不妙。

他用手電照向對面,盡量廣泛地查看著四周的情況。這時趙竣突然擡起頭,臉色尷尬。

“那個……不好意思,”他的手擋在身前,“我的褲鏈它……好像絞住了。”

“……”

行吧。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然而方時清也沒轍,只能認命地嘆了口氣,到他旁邊壓低手電幫忙打光。

好不容易拉鏈解得差不多,方時清終於將燈光移開,想去告訴女孩子們可以回頭了。沒想到,就在他擡起手電的那一瞬間——

只見對面不遠處,一個龐大的影子正暗沈沈地壓了過來。

那個人影足有兩米多高,棱角規整的表面反射出金屬的光澤,右手手甲收緊,提著一把細長的劍。

——是鎧甲。

一具鎧甲,竟然在他們不知不覺的時候,摸到了離他距離不超過十米的地方!

這一刻全身的血液都直沖上了腦袋頂,方時清立即用力推了一把趙竣,同時大吼道:“有危險!快跑!”

聲音響亮地在空蕩蕩的大廳裏回蕩,即使女孩子們捂著耳朵也不可能聽不清。

“啊?”

趙竣本來還在整他的褲鏈,擡頭正對上不遠處的鎧甲,立刻連剛剛扯到一半的拉鏈也不管了,拔腿就跑。

兩個女孩離得稍遠有限,被他的喊聲提醒之後同時一驚。

現在根本沒有緩沖的時間,幾人匆匆忙忙地向前跑去。

方時清跑在最後。身後傳來隱約的開裂聲和風聲,他心知一定是那副鎧甲故技重施地撲了過來,當即向旁邊一扭。

果然,下一刻身邊便傳來沈重的落地音,隨即一根細劍如同鞭子一般揮向他的脖子。

這是鎧甲最愛用的攻擊套路,起跳前撲揮臂一氣呵成,在第一層的時候他們已經面對過許多次了。

方時清連忙往地上一滾,動作雖然不好看,但準確地躲開了那柄劍的攻擊。

他盡力向前滾去,借勢站起來就接著跑。按照之前的經驗,這裏那副鎧甲應該會暫時卡頓,經過蓄力之後才能發起下一波攻擊。

“時清!”前面的曾昕扭過頭看了一眼,忽然驚悚地看著他身後,尖叫出聲,“它——”

與此同時,一個冰涼的東西像蛇一樣地貼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是一只由金屬構成的手掌。

脖子上猛然受到一股向上的大力,他身不由己地就被向上提去,整個人雙腳離地。

那具鎧甲竟然用空著的左手把他整個人拖了起來!

人的脖子是很脆弱的部位,但是一來游戲裏人體的強度有所加成,二來它提人的動作完全是直上直下,並沒有扭力,方時清只覺得一陣窒息和眩暈,卻並沒有掉健康值。

鎧甲很是高大,他的本身個頭又不高,被它這麽拎著就像老鷹捉小雞似的。他在半空中掙紮著,四肢踢打在鎧甲的表面,然而這點攻擊對鎧甲來說就是撓癢癢。隨著不斷加強的窒息感,掙紮的力氣也漸漸消失了。

“時清!時清!!”

由於缺氧,他的意識都有些模糊了。好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想叫隊友們不要管他,快逃,但他無法出聲,後來只覺得這些聲音也飛快地遠去了。

……應該是他們已經離開了吧。

下一刻,這具鎧甲的劍就會揮落下來,讓自己身首異處吧?然後自己一定就會死了。

……一定的。

這個想法模糊地在心裏閃了一閃,心頭漸漸泛上一股說不出是好還是壞的滋味。

那應該只是一瞬間的事,自己可能在察覺到之前就已經死了,可能也感受不到太多痛苦。而“死”掉之後,說不定會以一種截然不同的身份重新回到這個虛擬的世界裏來,以一種截然不同的態度……繼續存活下去。

這也未必……是一件壞事?

腦子裏一點點泛起了雪花。他覺得自己沒法再理智思考下去了,甚至有點期待那一刻了。很多以前不敢承認的東西,在這一刻突然湧了上來,堵在那裏。

出乎意料的是,鎧甲卻並沒有對他動刀子,而是就這樣拖著他在手裏,開始大踏步地移動。

它動起來的時候異常的平滑,就連身上金屬摩擦的聲音都十分細微,好像關節處上滿了潤’滑油似的,也不像一樓那個一樣每動一下都需要蓄力。

正因如此,他之前才既沒能及時發現它的靠近,又沒能躲開它的襲擊。

方時清的手電還系在腰間,照亮了周圍的景象。

鎧甲前進的路線是筆直的,似乎有非常明確的目的地。

就算已經放棄了掙紮,他還是忍不住轉動著眼珠,盡力望向前進的方向。

——在手電的光暈之外,一面孤零零的墻影影綽綽地立在那裏。

隨著鎧甲的不斷靠近,那堵墻的周圍發生了可怖的變化。緊貼著一側的墻根忽然冒出了一層像是水泥又像是水銀的東西,如同有形有質一般向上向外卷起,黏黏糊糊的,很快擴充成類似墻面的形狀;長約一米,寬高與其他位置一般無兩,仿佛是墻的延伸。

但它的表面在不斷流淌,明顯是粘稠的、尚未凝固的,只是被看不見的力量壓縮成這幅形狀罷了,像是被倒進玻璃杯的膠水。

……這東西是什麽?新的墻?還是說……

在他的頭腦中,突然冒出了一個可怕的念頭。

自己……

就要被嵌到墻的裏面去了。

就要和那些扭曲而幹枯的頭顱一樣,被作為一種建築材料,永永遠遠地……嵌到墻裏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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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能及時寫完……今天的更新大家先將就著看一下吧OTL

另外……

唔,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總而言之今天發紅包……!

和之前一樣截止到明天更新的時候

感謝大家的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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