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廢樓心魔(8)

關燈
突如其來的驚嚇駭得他差點向後翻過去。

“怎麽了?”

旁邊的其他人也各自伸頭過來看了看。趙竣說道, “誰的照片, 怎麽會貼到筆記本上?一般人會往本子上貼照片嗎?”

方時清定了定神, 重新望向攤開的頁面。

原來剛剛只是在暗淡光線和心理的雙重作用之下產生的錯覺。照片上的人臉的確和那個怪物一模一樣,但明顯透著人氣和活力, 笑容也很自然;多半是……BOSS還活著時候的模樣了。

這個人長得很年輕,穿著長袖衫,站在一片盛放的迎春花前, 笑容靦腆, 看上去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

“我猜,他就是這個副本的最終BOSS,”方時清說, “剛剛我看到他的臉了,和這張照片一模一樣。”

“你膽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居然還敢看他的臉……”趙竣苦笑,“所以這個本子是他的嗎, 他為什麽要往裏貼照片?”

“這倒不難理解。”尤清雨將本子取了過去, 用手點了點照片的四角上的固定物,那是四個小小的三角貼。

“看到這個了嗎?這叫角貼,專門用來這樣固定照片, 一般是用作情侶或家人DIY創意相冊的時候用的,也被廣泛應用在手賬制作裏。你看, 扉頁上面用秀麗筆寫了字, 還拿彩筆描了框, 這應該是一本手賬。”

“……手賬?”

近些年這個概念很火, 趙竣也有所耳聞,但他顯然對此並不理解。

他再次看著本子上的照片,皺眉道:“你指的是那種,畫的花裏胡哨的日記本?可拿不都是小姑娘們愛搞的嗎,這個BOSS是個男的。”

“你這是哪個年代的刻板印象?”尤清雨嗤笑,“所謂手賬,本質是用來自我規劃的記事本,小到每天的行程計劃和心情,大到對人生的期待,全都可以以精美漂亮的方式記錄下來。這只是一種生活態度,還分什麽男女?”

“好的,反正這本子肯定是屬於那個人的就對了。”方時清怕他們再吵起來,連忙把話題扯回正軌,“咱們還是看看內容吧,形式不重要。”

照片上方,本子的主人用非常漂亮的字跡工整地抄錄了一句名人名言,並寫了一個日期:“xx年春開始啟用,這是我的第三本手賬,希望能一直保持記錄的好習慣。”

“這個日期……大概在二十年前了,”曾昕感嘆道,“這個游戲裏居然在幾十年前就普及手賬文化了嗎?”

方時清簡單地翻了幾頁,很快便了解了本子主人的背景。

“他是個在校大學生,好像是學建築的,這裏提到熬夜畫圖什麽的,哦……”他指了指其中一頁,“他女朋友是和他同一個專業的,兩人還挺親密。”

這裏貼著他和女朋友的照片,金童玉女,笑容都很甜。

“名校的建築系都很難考。”尤清雨漫無邊際地感嘆道,“我也想學建築啊,但我無論如何都學不會畫畫,是一點都學不會。”

“啊,有了,這裏是他的未來規劃。”方時清接著往後翻,找到了明顯格式不同的一頁,“已經找好實習單位了,對將來要進的企業也已經有目標了……很了不起嘛這個小夥子。”

“當然了不起,現在他不過是睜個眼就能嚇得咱們屁滾尿流的。”趙竣嘆道。

說到這裏,幾人已經有所猜測了。

這個BOSS,多半便是當初發生在廢樓的那起慘案之中,無辜喪命的那名建築師。

只是不知道,他的身上後來又發生了什麽,怎麽會演變成現在那副畸形的樣子?

方時清繼續翻看著,把一些無關緊要的日常記錄飛速略了過去。這本手賬做得相當出色,字寫得好圖畫得美,風格又簡潔大氣,引得尤清雨嘖嘖驚嘆,直說如果拍照po到社交軟件上肯定能圈不少粉。

又看了幾篇,方時清一下子皺起了眉頭。

“他女朋友……和他分手了。”

這一篇手賬上沒有任何裝飾,只用密密麻麻的小字寫滿了傷痛的少男心思。

分手是女方提出來的,理由是男方對她不夠關心。

兩人同專業,自然清楚彼此的課業要求,然而男孩子用了太多課餘時間在實習和私底下學習知識上,並沒有分太多的註意力給女孩。

這理由說起來有點作,但手賬的主人卻滿是傷感地寫道:“我很傷心,但是,她說得沒錯。我確實不關心她,而且,也沒那麽愛她,我真正愛的只有我的設計、我的作品罷了——我大概,永遠不可能把同樣的愛給到具體的一個人身上。”

“……建築系是理工科吧?”趙竣說,“怎麽感覺他和搞藝術的一樣,瘋瘋癲癲的。”

雖然他自己這麽說了,但和女友分手這件事顯然對他造成了不小的打擊,之後一段時間裏的記錄都顯得很單薄,往往只有日程和劃線,不見點評和心情。

他的學習日程排得非常滿,除了學校的課業之外,還自己做了各種私底下的閱讀計劃。方時清回憶了一下自己的大學生活,覺得用功的時間連對方的三分之一都沒有。

就連尤清雨也為之詫異:“我覺得我算個用功的好學生了,和他一比卻還差得遠。”

方時清心想,這能比嗎?哪怕尤清雨是個上進的優等生,平時也總有時間休息玩樂、看小說打游戲萌cp,而手賬的主人卻沒有任何娛樂,他的生活好像只有學習和畫圖。

翻過這些刻苦學習的記錄,整本手賬已經翻過了一半多。

“啊,他開始去實習了。”

實習開始後,他的情緒明顯好了許多,似乎很高興能接觸實際工作。這段時間的內容寫得很多很詳細,但大都和專業有關,這裏沒一個人看得懂的,所以也略過了。

一直翻到最後幾頁,方時清才再次停了下來。

“他畢業了,而且……”

他摸著那些字,心情覆雜地嘆了口氣。

“而且接下了人生中第一次的工作。”

新人建築師能獨立而完整地負責一個項目的機會應該不太多,偏偏這個人就趕上了一個。

當時的風月鎮鎮長急著找人工作,風月鎮地方太偏,這活錢又少,一般公司都不樂意幹,他便抓住機會自告奮勇地來了。

“真是值得紀念的一天,這是我生命中的大日子,是我人生的二次起步!”他感情豐沛地寫道,“沒想到這麽快就有機會把我的設計變成現實了!

“雖然規模小了點,沒關系,這只是剛開始而已。現在只是偏遠小鎮的一棟樓,將來早晚有一天我能去設計國會大廈!已經迫不及待要看著那棟樓蓋起來了,唉,只是在頭腦裏想想就興奮成這樣,不行啊,我要冷靜。不然恐怕活不到樓蓋好的那天就會爆血管而死了。”

——這是整本手賬的最後一篇。

看完之後,幾人又陷入了一陣微妙的沈默之中。

如果之前的沈默是出於恐懼和疲倦,那麽現在,則是出於一種悲憫。

這本手賬裏的記錄是如此鮮活而真實,然而這個寫下這些文字的那個心懷夢想的青年,卻已經變成了——那個樣子。

他的生命永遠凝固在了死亡的一瞬間,而他最為期待的處女作,也成了數十年沒有下文的爛尾樓……世事,就是這麽不講道理。

“他還真是可憐……”曾昕抿了抿嘴唇,眼睛裏又有了些水光,“唉,我覺得我可以理解他為什麽非得留下來做個BOSS了,這要換成我,我也不甘心。”

方時清心裏也有些唏噓,但並沒入戲太深。說起來這裏只是游戲,這些只是BOSS的背景設定,不幸歸不幸,也用不著玩家們過度真情實感。

他合上本子:“關於BOSS的身份,手賬寫得很明白了。但是更關鍵的內容——也就是怎麽對付這個BOSS,咱們還是不知道。”

“哎,我覺得讓咱們去‘對付’那個東西,實在是不現實,”趙竣揉了揉眉心說道,“它就是個怪物,而且是個亂七八糟的可怕怪物。哪怕是肖……那位對上它,也肯定沒轍。”

話說得方時清很不愛聽,但卻也沒法反駁,畢竟他對大佬的實力並沒有什麽深刻的了解。

“想解決BOSS,也不一定要用暴力吧?”曾昕想了想說道,“說不定,咱們能找到辦法把他……超度一下?再怎麽說,他也怪可憐的。”

“超度——是要解決鬼魂生前的執念吧,”尤清雨看了看簡陋的四壁,“它的執念是什麽,這座樓嗎?……對了,曾昕,你們最近在重修這座爛尾樓吧?”

“嗯,但是……”曾昕有點沮喪,“這次重修之前,設計圖找人改過了。他的設計畢竟是二十多年前的了,和現在的社會已經不太……”

“……原來如此。所以,他才會搞了一個副本出來,天天夜裏修自己的樓啊。”

幾人再次重重嘆氣。

現有的信息太少了,討論不出更多內容來,不過也算是有了不小的突破,玩家們終於大體確定了副本的背景,也知道了要面對的怪物的本體是什麽。

新信息的獲取給玩家們註入了一針強心劑,稍微安撫了受到驚嚇的內心,也給了大家繼續堅持下去的希望。

休整了一會兒後,四人終於動身,沿樓梯上到了廢樓的二層。

在通過樓梯間踏入二樓的時候,那種熟悉的粘稠感又來了。於是方時清知道,他們再次切進了一片新的場景之中。

——二樓的情況,出乎所有玩家的預料。

“這裏為什麽會有燈光?”

所有人面面相覷。面前的空間雖然仍然很昏暗,但頭頂的天花板上,確實每隔一段距離就亮著一顆瓦數很低的白熾燈泡。

有些地方的燈泡明顯已經壞了,忽閃忽閃的很不穩定;有些地方則幹脆已經塌陷,但無論如何,已經比第一層的完全黑暗要好得多。

問題是——

“這不可能,”曾昕立刻道,“這樓根本沒通管線,不可能有電的。”

除非這裏的怪物自己造了一臺發電機,並且在整層樓布了線,否則絕無可能。

“好了,別較真啦,”方時清提醒道,“大家別忘了,這裏畢竟只是游戲:只要制作人說可能,就沒什麽不行的,再不現實的情況都可能發生。”

無論有電與否,該做的事情總是沒差的。

因為這裏光線稍好,幾人能夠看得遠些,便不必再可憐兮兮地貼著墻走了,而是可以往更靠近中心的地方去。

這裏的坍陷情況比一層更嚴重,地板上除了裂縫,還不時會出現一個個大洞。

周圍很安靜,只有燈泡閃爍時的滋滋聲。幾人挑一路著好走的地方下腳,在接近大廳中心的時候,竟有了個奇特的發現。

——一扇弧形的金屬雙開滑門大敞著,門後是箱形的小空間,上下都是黑黢黢的通道,深不見底。

簡單地說,這是一道電梯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