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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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了。)

蕭橋前腳剛回國,吳遠後腳就跟來了。

意圖很明確——嚴立舟派來的隨身監視他的,蕭橋一點也不意外,令他挺意外的倒是嚴立舟居然沒跟來,著實罕見。

看來這個哥哥真的不想讓他的寶貝弟弟和自己扯上什麽關系。

“蕭先生,您的咖啡。”吳遠放下咖啡就離開。

蕭橋本來是不是學管理的,好在他勤奮聰明,學東西快。但為了交接工作的事也忙活了好幾天。

他也算是空降來的總經理,年紀小長得好看,公司裏免不了傳著些難聽的話,好在他不在乎,但不得不佩服這些人編故事的能力,比熱門電視劇編輯有過之而無不及。

流言蜚語到處飛,但這給總經理配置的辦公室還是不錯的,視野好。蕭橋處理完目前的事務後,伸了個懶腰,無意間瞟見窗外飄著雪花。

這座大城市裏,恐怕也只有這些雪花才無憂無慮。

蕭橋拿起手機和車鑰匙下班了。

“蕭先生是要去哪?”吳遠迅速跟上去,“還沒吃飯吧,需要我給您開車嗎?”

“酒吧。”

“酒吧啊,酒吧……小嚴總說不讓您——”

蕭橋回頭瞪了吳遠一眼,他立刻不敢再多說一句。

兩人上了電梯,蕭橋說:“不知你聽過一句話沒。”

吳遠搖頭。

蕭橋緩緩道,“蠢人死於話多。”

吳遠低下頭,“是。”

迷樂酒吧。

“周先生,稀客稀客,您好久都沒有來了吧。就您一個人?”今天酒吧老板難得在,看見周嶼來了,突然覺得小小酒吧都溢著光彩,想去拉周嶼的手卻被斷然拒絕了,也不尷尬反而對領班說,“還不領著周先生上座。”

周嶼擡手制止,“不必了。”

“行,您隨意。”

周嶼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在這裏他拉住了代班的蕭橋,第一次強上了他,每次來這裏時,周嶼都要問一遍自己後悔嗎?答案出乎意料的一致,從不後悔。要是當初沒拉住他,他們兩人之間就錯過了,錯過了便沒有人和他一同下地獄了。

“下地獄吧,周嶼。”

“下地獄吧,周嶼。”

……

從那天以後,這句話再也沒從周嶼腦袋裏離開,一到深夜,蕭橋對他恨之入骨的恨意雪崩式地席卷他的大腦,那句話反反覆覆地在腦子裏循環播放。悔意和占有欲反覆地折磨著周嶼,他對不起蕭橋,但是又想無時無刻地擁有那個小瘋子。

周嶼下意識將手附在下腹處,那裏有條刀疤,是蕭橋送給他的。洗澡時,目光總是會在那兒停留很久,像是蕭橋也在他身邊。

那天醒來,周嶼第一的念頭就是蕭橋呢?他找遍了整個市的醫院都沒有找到,一定是嚴家兩個雜種把他的蕭橋弄走了,他一定要找到蕭橋,皇天不負苦心人三個月後,他再次見到蕭橋,隔著一道門,蕭橋在病床上縮成了一團,因為做骨穿時直接疼暈過去了,然而醫院遲遲找不到匹配的骨髓,無法進行骨髓移植。

那天周嶼在門口站了很久,久到嚴立舟來了。

“你來這裏做什麽!你把他害得還不夠慘嗎?你是來準備捅他兩刀嗎?他現在連還手之力都沒有,你去啊!”因為一直找不到匹配的骨髓的緣故,那段時間嚴立舟狀態很差,他完全不在乎是否幹不過周嶼,用盡全力揍了周嶼兩拳,低吼道,“滾!滾啊!”

周嶼用大拇指腹擦掉嘴角的血,沒說話離開了。

後來嚴立舟才知道周嶼是去進行骨髓配對了,他沒想到周嶼居然會為蕭橋做到這個份上,更讓他沒想到的是,這麽多人的骨髓都沒有匹配上,為什麽偏偏他周嶼能行!為什麽是周嶼!為什麽!

直至多年後,嚴立舟都覺得自己在命運面前輸得徹徹底底。

侍應生放下手裏的酒,解釋道:“老板送的。”

周嶼從回憶中抽身而出,拿起酒瓶沖老板的方向晃了晃,說了聲謝了。倒了半杯酒,酒瓶剛放下,視線突然被遮住了。

周嶼心跳快了半拍,一擡頭,一個長相清秀的男孩子不好意思地望著他笑,眼神不時還往酒吧老板那兒瞟,周嶼懂了。

男孩子低頭嘟囔著,“老板怕周先生一個人喝酒無聊,讓我陪陪您。”

“不用了,回去吧。”

被拒絕了,男孩子挫敗了,緩了兩秒才說,“好吧。”

周嶼拿起杯子喝了口威士忌,目光捕捉到了一個人的身影,喉結攢動,他怎麽來了?

“等等,你回來。”周嶼放下酒杯,沖轉身而走的男孩子說。

男孩子頗感意外,“啊?”

“過來,我一個人也無聊,你不是說要陪我喝酒嗎?”周嶼舉手示意侍應生再拿個杯子。

喝酒就喝酒,周嶼便要讓人坐在他大腿上,摟著人腰喝,似乎這樣喝酒別有一番滋味,而且吸人眼球。

明明是蕭先生自己要來酒吧的,可是為什麽反而到了酒吧,看上去心情更不好,都喝了兩杯威士忌了,這樣下去恐怕不好。

吳遠眼看著蕭橋就要第三杯了,自以為急中生智地說,“蕭先生,你想去跳舞嗎?”

蕭橋看了一眼舞池裏正有一個跳鋼管舞的,用你是不是腦子有病的眼神看著吳遠。

吳遠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旋即閉緊雙唇。

蕭橋沒繼續喝了,他好像有些醉了,說話的語氣比平時軟了一些,他說,“你去找幾個能打的人,等會跟著我去收拾一個人。”

“啊?”

蕭橋沒解釋,只是冷不丁地說,“蠢人死於話多。”

吳遠腳下生風,趕去辦事了。

蕭橋今晚來迷樂酒吧沒想到會碰到周嶼,他只是突發奇想地想要看看,這個他痛苦的發源地,罪惡的發源地。

沒想到剛一進門就能看到周嶼與美人共飲的場景,蕭橋胸腔內瞬時間溢起怒火,心裏的草原燒得劈裏啪啦。

再回頭看去,周嶼扶著那個男孩子從後門走了,沒等吳遠趕來,蕭橋拿起手機跟了上去。

酒吧後門是一條小巷,地面上已經積了一層薄雪,雪花還在做自由落體運動,紛紛往下掉。地上腳印到拐角處就沒了,蕭橋甫一擡頭,一只手極快地從眼前閃過。

“唔——”被捂住了嘴。

蕭橋欲想肘擊卻被手掌包住了手肘,整個後背抵在更寬闊的胸膛上,後面人的心跳聲透過衣物跳到了蕭橋胸腔中。

“跟蹤我?還是想我了?”

砰砰砰。

再熟悉不過的聲音直擊了耳膜,呼出的熱氣偷襲了耳廓,本以為再無波瀾的心臟被攥緊了。

周嶼松開蕭橋不逗他了,他拂去了落在蕭橋頭發的雪花。

“砰——”

蕭橋俯視倒在地上的周嶼,看著周嶼不可思議的模樣特別解氣,周嶼是真的沒想到蕭橋居然能一個過肩摔將他摔倒。

“哈哈哈哈哈哈。”周嶼在雪地裏笑了很久,沒坐起身來,戲虐地說,“一進門就盯著我看,我還以為你是找我敘舊情探討做愛技巧的,原來是專程來打我的,學得不錯。”

蕭橋起腳重重踩在周嶼胸口上,周嶼吃痛地額了聲,雙手展開,整個身體呈大字形,透著一股隨便你打罵我不還手的意味。蕭橋就勢蹲下身拽著周嶼的衣領,惡狠狠地說,“我沒看你。”

“那你怎麽知道我不見了還跟著我出來?怎麽吃醋了?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占有欲也挺強的。”

“對於沒能捅死你這件事我深表遺憾。”蕭橋揚手一拳狠狠地給周嶼做了個面部按摩,“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嗎?我恨不得你死,恨不得你碎屍萬段,我每次都在想要是當時我能找準位置往你心臟捅一刀,我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痛苦了。”蕭橋一邊說腳下踩的力度不停疊加。

周嶼笑容漸失,靜靜地看著蕭橋因憤怒而扭曲的面容,就算有雪花襯著也一點不好看。

“想打就想打,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記得別打死,你還年輕鐵窗淚不值當。”

世界上怎麽會有周嶼這種人!蕭橋氣急了,把胸中所有的怒氣全部撒在了周嶼身上,等冷靜下來時,蕭橋後背布滿了薄汗,借著月光看見周嶼滿臉都是血,拳頭已經精疲力盡。不知何時他變成了跨坐在周嶼身上的姿勢。

“解……氣…了嗎?”周嶼含糊不清,嘴裏全是血沫,鐵銹味鉆滿了口腔。

蕭橋沒回答,抽身離開了。

蕭橋沒回酒吧,打車回了公寓。

猶如行屍走肉般洗了澡,安靜地躺在床上,竭力強迫自己睡覺,可是怎麽也睡不著。蕭橋起身從行李箱裏翻出了一件夾克,不是他的東西。

蕭橋抱著夾克側躺著貪婪地吸取它主人的氣味,那是陽光很好的一天,他在巴黎遇見了它的主人,他使了點手段偷走了這件夾克,他也是迫不得已因為那段時間他失眠真的很嚴重,整夜整夜睜著眼睛就到了天亮。

後來這件夾克成了他的安神香。

蕭橋擦拭眼眶裏不知為何滾出的淚水,心裏某個地方在吶喊,吶喊著他最骯臟的秘密。

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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