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九十七章:下輩子我會盡可能的,愛他們

關燈
“等晚一點我去找小謹解釋,你讓她靜靜吧。”葉洛洛拉住要追上去的江諾予,解釋道。

“好吧。”江諾予走到原來蘇謹綿站的位置,陶瓷的碎片散了一地,許多五顏六色的小星星和紙鶴散落在周圍。江諾予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撿起那些星星和紙鶴放進自己的口袋裏,並從中找出了一張藍色的賀卡,賀卡上並沒有多餘的祝福和感人的話,只有簡短的四個字:生日快樂。

這些,大概就是蘇謹綿準備的生日禮物了吧。

不知為何這四個字讓江諾予的眼睛有些發酸。瀾雪絮親手做的蛋糕,附上了多少華麗的話語和任性的要求,蘇謹綿準備的,似乎單純的只有一個目的,那便是祝他生日快樂。

可他卻傷了蘇謹綿的心。

他站起身想要離開,可目光始終都離不開那些陶瓷的碎片,眼前似乎劃過一幕幕,蘇謹綿站在禮品店糾結的神情和折紙時專註的眼神。

“算了。”江諾予微微嘆了一口氣,脫下自己的外套,把陶瓷的碎片一點點包起來。

“現在這個局面還不算太亂。”葉洛洛彎著腰看他的動作,輕輕說道,“至少她還不知道全部的真相。”

“還有什麽?”江諾予的動作頓了頓,擡起頭盯著葉洛洛。

“記得我說的故事嗎?”葉洛洛的語氣難得的有些沈重,“有人說,若是被一件事,一個人心如死灰,便在心上落一把鎖。鎖住風雪,鎖住陰雨,只留一片純白,溫暖的剛好。

“我希望葉子帶著蘇子溫暖的鎖,一直一直的幸福下去。”

“蘇謹綿是葉子,你是蘇子,你是給她一個家的人……”江諾予猛然反應過來,神色覆雜的看著葉洛洛,慢慢說道,“你才是……那場車禍真正的受害人?”

“聰明。”葉洛洛笑起來,微微瞇了瞇眼,“我和她調換了身份,把被領養的驚喜給小謹了。”

“不過,”葉洛洛話鋒一轉,“吶,江城子你不用因為那場車禍感到愧疚的,因為,我一直,都生活的很快樂啊……”

“我這麽解釋你的負罪感會減輕很多吧。如果你的身邊出現一個女生,她沒有消化回憶的能力,你總是看著她常常發呆,在夜裏縮在被子裏很小聲很小聲的哭泣,總是很難過的樣子。這樣的女孩子,我當然要努力的讓她快樂起來啊。”葉洛洛一本正經道,“所以你要和我一起保守這個秘密,要解開她對我們的誤會,要讓她盡可能的快樂,明白了嗎?”

“那你呢?”江諾予反問,“你就沒有被那些不好的回憶影響到嗎?”

“我相信我的父母一直都愛著我,只是緣分太淺啦,下輩子我會盡可能的,愛他們。”葉洛洛答道,眼眸裏一片坦然。

“還記得我們之間的那個賭註嗎?賭誰能讓蘇謹綿開心起來。”葉洛洛笑著看著他,“不用去問小謹了,憑她肯為你準備禮物,我認輸。”

“那你欠我一個要求了。”太多的信息湧入,江諾予一時間無法消化,只是心裏的輕松和愉快確實真真實實的,他真正要幫助的女生,活得很開心,並且就完好無損的站在他面前,他吸了一口氣,唇角輕揚,“等蘇謹綿的事和高考結束,我帶你出去玩吧,去哪裏都好,就算是,我應該給你的‘夏日純白’。”

“好。”微微一楞,葉洛洛輕輕點了點頭。兩人並肩慢慢走出學校,一路無話。

醫院裏滿是幹凈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每一天都有人死去,也會有新的生命降臨。

喬池趴在重癥監護室前的玻璃窗上,看著裏面帶著氧氣罩臉色慘白的米露正昏睡著,許多說不清名字的儀器圍著她,顯示屏上是長短不一的波動。喬池想起醫生的話,一字一句都敲在他的心上:這個病她拖太久了,已經沒法做手術了,現在只是失明,情況還在惡化。你們……提早做準備。”

喬池只覺得聽到這些話的那個瞬間身體的溫度就降了下來,他想點一支煙,未等護士阻止,他就發現自己的手顫抖的拿不住打火機。

“她醒了,你可以進去看看她,但不要讓她說太多話。”一位護士從病房裏走出,小聲的提醒喬池。

喬池回過神來,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猶豫了下才推門而入。

“你來了。”米露的聲音隔著氧氣罩有點模糊,小而沙啞,“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喬池坐在她旁邊,已經沒有多餘的話責備她對自己的身體這般不在意。

“你想起我是誰了嗎?”米露的聲音小小的,喬池看向她的眼睛的時候,竟有一種她在笑的錯覺。

“對不起……”喬池低著頭,“失憶之後常常會想起很多零零散散的片段,但很多人我都不記得了。我只是覺得我對你很熟悉……大概我們,以前見過吧……”

米露靜靜望著他,並不作答,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流動,在燈光下亮閃閃的。

“過去的事……就過去吧。”米露緩緩道,“好好的對待我姐和小予,以後蘇謹綿,也要交給你照顧了……”

“我想見蘇謹綿。”米露不給喬池說話的機會,“至於我姐,晚一點再說吧。”

“你出去吧,我累了。”米露閉上眼睛,喬池這才起身走出病房,去給蘇謹綿打電話。

空蕩的房間裏一遍又一遍的響著鈴聲,蘇謹綿仍在瑟縮在房間的角落,痛苦的捂住耳朵,她不想聽見任何人的聲音,一點都不想。

除了安靜她什麽都不想要,她已經沒有勇氣再思考什麽。她只想縮在這個角落裏,逃避自己,逃避瀾雪絮冷漠的眼神,和她一字一句冰冷的紮在心口上的感覺。

就這樣昏昏沈沈到了天黑,手機終於安靜下來,蘇謹綿抱緊雙膝,慢慢睡著……

米露進入昏迷。

手術室的燈亮起來,紅的刺眼。喬池沈默的抱著哭的稀裏嘩啦的米依,顫抖著簽下一張又一張病危通知書。

“她想見蘇謹綿……她想見蘇謹綿”米依突然擡起頭抓住喬池的衣領,“你幫我把她找出來好不好……把蘇謹綿找出來……”

“好……你乖,在這待著。”喬池大步走出醫院,給江諾予打了一個電話:“小予,你知道蘇謹綿在哪嗎……你米露阿姨生病了,想要見她。”

“你把她家的地址發給我,我去找她。”簡短的說完,江諾予就掛了電話。他心裏有預感,這肯定不是普通的生病。兜兜轉轉終於找到,江諾予按了好幾次門鈴,又用力的敲了好久,可一直都沒有人開門。無奈之下,江諾予只得試著說話:“蘇謹綿,你在裏面嗎……米露出事了在醫院……你要不要去看……”

“嘭!”聽見開門的聲音,江諾予只覺得身邊有一陣風吹過,再看向蘇謹綿就已經跑遠了。他皺了皺眉,隨後追上她的步子。

夜風涼,蘇謹綿只得見耳邊呼呼的風聲和自己的心跳聲,跑到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去往醫院,她拿出手機,發現所有的未接來電都是喬池打的,她只顧著自己難過,卻忽略了米露早已不在家中。

“一定沒事的……沒事的。”蘇謹綿自己握住自己的手,借此給自己一點安慰。

手術燈終於熄滅。

米依靠著喬池勉強站起來,看見醫生對他們微微搖了搖頭,言語中不帶一絲情感:“我們盡力了。”

“騙人的吧!她前幾天還好好的站在我面前的!你算什麽醫生!米露怎麽可能會死……”米依情緒失控的幾乎要撲在醫生的身上,被喬池攔了下來,他一下一下的輕輕拍著米依的背,低著頭聲音小小的:“米依乖,米依乖……”

蘇謹綿止步於走廊。她聽見了醫生說的話,看到了米依的情緒失控和喬池難過自責的神態。好像一瞬間就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她沒有勇氣再往前邁出步子,眼前的畫面反覆朦朧了又清晰,持續不斷的淚水不斷的,無聲的,濕濕嗒嗒的從她的臉頰流下,流在衣服上,地板上,發出破碎的聲音。

蘇謹綿,你是我的女兒啊……

以後的日子,我們不要再吵了好不好……

“蘇謹綿……”江諾予氣喘籲籲地趕到,見她一動不動的站著,他喊了一聲。他看見蘇謹綿轉過身來,面無表情的看著他,越來越多的眼淚從眼眶裏湧出,模糊到看不清眼前這個男生的面容。

好像就突然有了力氣一般。蘇謹綿繞過米依和喬池,一步步踏入手術室。臺子上的人已被白布遮蓋,恍如八年前的景象歷歷在目,也是這樣的場景,也是這樣令人作嘔的白色。

蘇謹綿趴在臺子上,將白布拉開,還是印象中熟悉的面容,慘白白的,緊緊閉著眼,好像在做什麽美好的夢不想醒過來。

她拉起米露的手,放在自己滾燙濕嗒嗒的臉頰上,想要溫暖這雙冰涼的手。

為什麽要同我和好呢……如果我們一直在爭吵……也許我就不會哭了吧……

為什麽……你也要離開了呢……

是什麽時候……我又是獨自一人了?

蘇謹綿握著米露的手,閉上眼睛,想要關閉眼淚的閥門。她有這麽多的問題想問,可自己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唯一的感識,只是閉上眼睛時,眼淚劃過臉頰的觸感,是溫熱的,是冰冷的。

“蘇謹綿……”江諾予站在門口,嘴巴張了很久。看著她的模樣,他除了輕輕的喊喊她,找不到其他的話可以說。而蘇謹綿只是沈默的拉著米露的手,閉著眼睛任憑眼淚不斷。

“蘇謹綿……”江諾予又輕輕的喚了一聲,慢慢滑坐在地板上,情緒不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